你好,1983 第236章

作者:隐为者

“是這個理兒,以後俺們守林村的山貨,也都賣給夾皮溝野菜廠!”

這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也加入進來,正是守林村的老劉支書,揹着手走過來。

他都來半天了,剛纔不好出頭,畢竟家家康那邊的收購價高,要是強行叫村民去夾皮溝這邊,守林村的村民,肯定有意見。

背後免不了說閒話之類的,畢竟老劉支書的兩個孫女,就在夾皮溝野菜廠上班呢。

現在既然劉青山做出了價格保證,那麼他也就沒有什麼後顧之憂,當然要挺身而出,幫着夾皮溝一方站臺。

老劉支書在守林村,還是很有威信的,那些排隊的守林村的村民,立刻收拾自己的擔子或者揹簍,都朝道南的野菜廠轉移過去。

眨眼間,家家康這邊的隊伍,就剩下短短的一截,遠沒了剛纔的聲勢。

看到這一幕,何家康再也忍不住,剛纔他一直抱着膀子看好戲,結果看着看着,變成了一出悲劇。

他也沒有別的法子,沒有像夾皮溝這種坐地戶的各種關係,那麼只能是打價格戰了。

何家康狠了狠心:“我們家家康野菜廠,再把收購價格提高百分之十,原來賣一塊錢,現在能賣一塊二!”

好傢伙,又漲了,那些賣山貨的村民,一個個都眉開眼笑的:這啥也沒幹,天上就嘩嘩掉錢,直往腦袋上砸。

正往夾皮溝野菜廠那邊移動的人羣,也停下腳步,猶豫着要不要回去繼續排隊,畢竟那邊又漲價了。

劉青山也笑着揮揮手:“俺們這邊也漲,剛纔俺都說了,一塊兒做生意,價格當然要保持一致。”

何家康則氣得臉色鐵青,他就納悶了:你們一個小村子,憑什麼敢這麼拼,就不怕虧本嗎?

一直旁觀的楚專員,以及縣裏的領導們,也都不好出頭。

他們是不想看到這種激烈的競爭局面的,可是又沒有理由去阻止。

要是雙方往下壓價的話,縣裏可以出頭管一管,可是人家往上提價,收益的是那些採山貨的村民,他們也無權干涉。

可是這麼鬥下去,啥時候是個頭兒啊?

領導們心裏有點後悔:不該來趟這趟渾水,畢竟雙方都不好得罪。

何家康實在氣不過,張嘴又想繼續提價,結果被旁邊的楚雲玲用眼神阻止。

楚雲玲輕聲說道:“家康,不能這麼做生意的,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這樣拼下去,肯定是兩敗俱傷。”

“小玲,我主要是咽不下這口氣!”何家康也知道,再提價的話,那麼利潤空間就已經非常小。

在此之前,他們兩家野菜廠,和縣裏已經協商完畢:原來各個供銷社的代收點,現在已經全部取消。

收購價格方面,給野菜廠留出來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利潤空間。

當然,這部分指的是出口島國那邊的價格,也就是跟藤田正一所屬公司簽訂的合同,至於你賣給別人是什麼價格,那不做約束。

可是賣給別人的話,恐怕比起島國那邊的價格,只低不高,根本就是賠本生意。

這部分利潤,要上稅,還有廠子裏的各種開銷,實際利潤,也就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之間。

要是何家康再讓利的話,那就真成賠本賺吆喝了,他可下不了這個決心。

就在猶豫的工夫,就看到幾輛大解放車,緩緩向這邊駛過來,就在兩家野菜廠的路中間停了下來。

車上跳下來一個魁梧的漢子,左瞧瞧,又看看,嘴裏嘟囔一聲:“怎麼兩家野菜廠,哪家是啊?”

看模樣,應該不是當地的,是外地咚蜕截涍^來的。

車上都是一個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那麼顯然都是乾貨兒。

這樣看來,這幾輛大卡車上的山貨,數量就比較驚人了。

大多數山貨,晾曬之後,十斤能出一斤的樣子。

何家康見狀,連忙朝手下丟了個眼色過去:這可是大生意,必須抓住!

負責收購的業務員,連忙領着兩個能說會道的過去,又是遞煙又是給點火兒的,嘴裏還不斷介紹着家家康野菜廠的一些優惠政策。

看到這一幕,劉青山心裏都有點鄙視:改搶生意了是吧?

不過,當他看到從駕駛室裏,又下來三個人之後,頓時心中大定,樂呵呵地迎上去,先朝着中間那位老者打起招呼:

“這大老遠的,您老咋也跑來了?”

那老者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凡是被他眼神掠過的人們,大熱天的,都似乎覺得心裏一寒。

不過,當老者最後看到劉青山之後,鋒利的眼神也瞬間消失,反倒有了一股慈愛之色:

“好你個臭小子,是擔心我過來喫你這個大戶不成?”

“海爺爺,這不是擔心您來回折騰嘛。”

劉青山湊上來,親切地扶住海大貴的肩膀頭。

海大貴卻不領情:“少拍馬屁,俺這身子骨還禁得住。”

“那是那是!”

劉青山一邊點頭,一邊又和海大貴身旁的兩個年輕人打着招呼。

這時候,何家康終於忍不住,也親自上陣,走過來向海大貴問好:

“老爺子,這大老遠來的,旅途勞頓,先去我們野菜廠,喝杯水,歇歇腿,我們廠子就有食堂,好酒好菜隨便上。”

“你又是哪根蔥?”

海大貴斜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又重新變得無比銳利,瞧得何家康感覺後背都毛毛的,嘴裏訕笑兩聲:

“老爺子,我是家家康野菜廠的經理,我姓何,您邅淼倪@些山貨,我們可以高價收購。”

海大貴早就是人老成精,即便是不知道剛纔發生的那些事,不過一瞧這兩家野菜廠門對門,也就大致能猜到是怎麼回事。

於是他不耐煩地擺擺手,就跟轟蒼蠅似的:“一邊去,哪涼快哪待着去,我們的山貨,只賣給夾皮溝!”

“你!”

何家康一下子被噎住了,用手指着海大貴,眼裏滿是憤怒。

“你想要動手嗎,樂意奉陪,我這一身骨頭還沒老!”海大貴是屬辣椒的,越老越辣,雙臂一振,渾身骨節噼啪作響。

尤其是那一雙眼神,彷彿兩把利劍一般,驚得何家康連連倒退,腳下拌蒜,一個腚蹲坐在地上。

“熊包!”

海大貴扔下一句評價,就大手一揮,引導那幾輛大解放,開進夾皮溝野菜廠的大門。

“老爺子,夠霸氣。”劉青山也豎起大拇指。

然後他又朝地上癱坐的何家康笑笑:“何總,忘了介紹,這位海老爺子,跟俺們夾皮溝是合作伙伴,瞧見剛纔那兩位年輕人沒有,就是我們派去的技術員,指導培育黑木耳的。”

何家康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有這種關係,你們怎麼不早說,欺負人是吧,我跟你們拼啦!

只見他從地上蹦起來,嘴裏歇斯底里地吼着:“提價,提價,收購價再提百分之十,比原來高百分之三十!”

“劉青山,有膽子,你也跟着漲價,看你們夾皮溝,有多少錢夠賠!”

瘋了,這傢伙現在是徹底瘋了。

劉青山依舊是一臉微笑:“提高百分之三十就好大顯擺,我們夾皮溝野菜廠,價格比原來提高百分之三十五。”

然後用手向對方一指:“何家康,你還敢不敢再漲?”

第二百六十九章 報應到了

劉青山這百分之三十五,正好卡在點兒上,基本可以保本,要是再漲的話,那就真是賠本賺吆喝了。

此刻的何家康,有種被架到火上烤的感覺,那是相當難受:

退,根本就沒有退路,野菜廠要是收購不上來原材料,那還怎麼生產?

進,就意味這不僅賺不到錢,而且還會貼錢,收上來的山貨越多,賠得就越多。

何家康有點後悔,自己一開始太沖動,直接挑起價格戰,才陷入到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

望望對面的劉青山,何家康忽然覺得,自己以前似乎低估了這個對手。

可是現在想這些都晚了,他已經被逼上絕路,如果退縮的話,那麼家家康野菜廠的命撸挥幸粋�,那就是關門大吉。

拼啦,拼着先期虧本,也要拖垮對手,等剩下他們野菜廠一家的時候,自然也就可以重新定價。

何家康回頭望望楚雲玲,見到一直站在背後,默默支持他的楚雲玲,輕輕向他點點頭。

那意思彷彿在表達:家康,你做出的決定,我都會支持!

楚雲玲當然更清楚眼下的局面,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血拼到底,唯有堅持到底,才能奪取勝利。

贏家通喫,敗者血本無歸,商場上的戰鬥,就是如此慘烈。

何家康也朝楚雲玲點點頭,他最害怕的是小玲都對他失望,那他肯定被放棄,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將全部失去,這是他堅決不能承受的。

在巨大的壓力下,他也冷靜下來,一張面孔顯得無比冷漠:

“行啊,劉青山,你要打是吧,我奉陪到底,我們家家康的收購價,上漲百分之四十!”

虧了,絕對的虧本生意。

縣領導心裏最清楚,因爲他們都清除野菜廠的利益空間,這些本來就是他們協商制定的。

想不到,雙方在開業的第一天,就刺刀見紅,開始一場血拼。

反觀劉青山,嘴角卻始終帶着淡淡的笑意,如果說,此刻的何家康,是嚴冬中的一塊寒冰,那麼劉青山就是春天一縷和煦的微風。

但是他平和的聲音,卻聽得腥硕叒q如春雷滾滾:

“何家康,我們夾皮溝野菜廠,收購價格上漲百分之四十五。”

說完,還伸手朝何家康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好像是說:該你了,請吧。

“百分之五十!”何家康咬着後槽牙,這是真的虧本啦!

“百分之五十五。”劉青山的聲音依舊無比平和。

“我……”

何家康終於沒能鼓起勇氣,繼續加價。

而且眼前這一幕,叫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萬一他把價錢喊上去,對方再怕喊亂了咋辦呢?

此時此刻,站在人羣中的何家康,面孔一會紅一陣青,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他,已經被逼上絕路。

劉青山還有知道這傢伙的老底兒的人,都靜靜地望着他,眼神中沒有憐憫,只有暢快。

“該,這是你應得的!”張隊長低吼一聲。

“呸,你小子拋妻棄女的時候,想不到自己會有今天吧,哈哈,大快人心!”

就連一向沉默的高文學,這會兒都大笑起來。

那些賣山貨的村民,不知道內幕,紛紛開始打聽。

夾皮溝的人,當然毫不客氣地開始揭老底,邊說還邊罵,最後,就連那些賣山貨的村民,也跟着一起罵。

對於陳世美之類的,老百姓當然最爲痛恨。

“瞧着人模狗樣的,原來是狼心狗肺的東西,老子以後要再往家家康野菜廠送山貨,老子就不是人!”

“對,堅決不給這狗日的送貨!”

一陣羣情激憤,何家康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而這個時代,還不像幾十年後,名聲根本不值錢,而是被當成某種工具。

在這會兒,人們還知道愛惜自己的羽毛,名聲要是臭了,那就真的臭了!

“何家康,這就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

劉青山也毫不留情地捅出致命的一刀。

咳咳,何家康急劇地咳嗽起來,一張臉憋成紫茄子。

身後一名善於溜鬚拍馬的手下,連忙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結果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從何家康嘴裏噴出來。

嚇得那名手下面無人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我真的沒用力。”

“報應到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老支書的話,代表了羣械男穆暋�

看到這一幕,那些前來祝賀的領導們,心裏也萌生了趕緊走人的念頭。

可是楚專員不能甩袖子走人啊,他本來就瞧何家康這傢伙不大順眼,現在瞧着他這副德性,心裏感覺更加厭惡。

可是礙於身份和立場,他只能硬着頭皮站出來:“胡鬧,哪裏有這麼做生意的,你們兩家,這是不正當競爭,必須馬上停止這種錯誤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