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於是他點頭笑道:“好的,維克多先生,放心吧,我不會收你的版權費。”
雷歐等人是一齊大笑。
這一幕讓趕過來的楚專員那些領導都心中暗暗讚歎:不服不行啊,這個年輕人的確有種獨特的魅力!
就說那些老外吧,平時都一本正經的,偏偏和劉青山在一起的時候,就有說有笑,那模樣,就像老朋友一樣。
對,就是老朋友。
隨後,劉青山又把在場的主要領導,跟外賓相互介紹一番,然後邀請大夥一起去野菜廠參觀。
一邊走,雷歐這貨還搖頭晃腦地說着:“我親愛的劉,你的家鄉,真的很落後。”
劉青山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這叫田園風光懂嗎,要是繁華的大都市,哪裏有大自然饋贈的這些山珍野味。”
雷歐假裝呲牙咧嘴:“噢,劉,你的拳頭太重了,你練過拳擊嗎?”
旁邊的楚專員等人也嚇了一跳:這樣跟外賓打打鬧鬧,真的好嗎?
劉青山晃了晃拳頭,隨口講起了在首都和米國佬打拳賽的事,聽得雷歐等人連聲怪叫,嚷嚷着叫劉青山請客。
尤其是維克多,鬧得最歡:“劉,我同意你的話,越是最原始的地方,才能出產真正天然的上好食材,我很期待。”
聽了劉青山的翻譯之後,大夥都心裏鄙夷:你就說你嘴饞好不好?
看看時間快要接近八點半,劉青山索性就安排開始典禮。
大夥就在野菜廠的大門前聚集着,還有一大羣看熱鬧的,他們都是專門趕過來看老外的,嘴裏還噰喳喳議論着:
“咦,這些洋鬼子的頭髮竟然不是黑的。”
“看那個老外,眼珠子是藍的,好奇怪!”
“我的媽呀,他們胳膊上的汗毛好重,都快成猴子啦。”
“不是說,人就是猴子變的嗎?”
“啥玩意,你那說的是孫悟空吧?”
果然,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有着歪樓的光榮傳統。
楊紅纓主持開業典禮,她先是熱情洋溢地向到場的來賓表示歡迎,而且嘴裏一會說中文,一會又嘀裏嘟嚕的講英語。
聽得楚專員等人都一愣一愣的:這時代果然變化太快,區區一個鄉鎮企業的廠長,竟然都能講外語啦?
隨後就是富有時代特色的儀式:少先隊員獻花。
夾皮溝的娃娃,由綵鳳和山杏帶隊,將一束束還沾着露珠、散發着大自然芬芳的野花,獻給客人們。
“噢,可愛的孩子們,謝謝你們!”
幾位老外都樂得眉開眼笑的,差點把小娃娃們給嚇哭嘍。
“敬禮!”
小老四的嗓子還是很嘹亮的,唰的一下,孩子們齊刷刷地敬隊禮。
然後就是來賓代表,一起參加剪彩儀式。
這個時代,剪綵這種東西,剛剛在大城市冒頭。
劉青山就邀請楚專員和王書記鄭紅旗等人,還有雷歐他們,一大幫人,熱熱鬧鬧地上去了。
咔嚓咔嚓,相機也把這一幕幕記錄下來。
伴着鞭炮噼噼啪啪的聲響,夾皮溝山野菜加工廠,算是正式投入生產。
沒等鞭炮響完,就衝上去一大幫娃子,去搶啞炮兒。
“別搶別搶,都上我這來領糖喫!”
大張羅嘴裏吆喝着,手上端着個大茶盤子,裏面裝的是花花綠綠的各種糖果。
這下子也沒人搶鞭炮了,呼啦一下,就把大張羅給圍住,小手爭搶着往茶盤裏抓。
嚇得大張羅把茶盤高高托起,嘴裏一個勁嚷:“別搶,都排隊,臥槽,你個子都比俺還高,也好意思跟孩子們一起搶糖!”
劉青山樂呵呵的,把這些場面都用鏡頭記錄下來。
正鬧糇拍兀吐牭揭魂囙诹恋膯顓嚷曧懫穑档檬鞘謿g快喜慶的百鳥朝鳳,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服不行,嗩吶這種樂器,實在是太霸道了,就好像是鳳凰登場,百鳥無聲。
“給賞錢!”
車老闆子塞過去兩張一塊錢的鈔票,嗩吶聲就更加嘹亮。
等吹喇叭的鼓着腮幫子吹了一曲百鳥朝鳳之後,立刻就又有人敲着呱噠板子,來唱喜歌。
這兩年隨着開放搞活,原來一些被當成四舊而破除的東西,又陸陸續續開始冒頭兒。
這年頭唱喜歌的,可不是隨便敲兩下竹板,念兩聲恭喜發財之類的,就能拿賞錢兒,人家也是憑手藝喫飯的好不好。
張嘴就唱,看到啥就唱啥,全是現編現侃,全憑眼疾嘴快。
“打竹板,我走過來,看到眼前開了一家大買賣。野菜廠,收野菜,老百姓都能跟着賺外快。有領導,有羣校袝洠锌h長,熱熱鬧鬧聚一堂。也有老,也有少,唉呀媽呀嚇俺一大跳,就連外賓都來到……”
竹板唱得好,逗得大夥都哈哈笑,賞錢自然少不了。
這時候,兩塊錢是真不少了。
夾皮溝野菜廠這邊熱熱鬧鬧,對面的家家康野菜廠,則顯得有點冷清。
一名手下向何家康請示:“經理,咱們放不放鞭炮啊?”
何家康差點脫口而出:放個屁!
不過想想今天是開業的日子,也就擺擺手:“稍微再等等。”
他準備等那邊完事,等楚專員他們都過來,這邊再舉行典禮,畢竟人少了,面子不大好看。
本來以爲,有地區領導鎮場子,肯定熱熱鬧鬧的,結果對面竟然來了外賓,你說氣人不氣人。
看到何經理臉色不大好,其他人也都不敢多說,本來定好的開始時間都過了。
負責收購的經理,是個心思靈通的,就趴在何家康耳朵邊上,嘀咕了一陣,何家康臉上立刻多雲轉晴,一個勁開始點頭。
很快,收購經理就叫人抬來一塊大黑板,在上面用粉筆開始寫字。
“爲了回饋廣大羣械暮駩郏壹铱狄安藦S,將收購價格提升百分之十,價格如下……”
何家康揹着手,在旁邊看着,心裏好不痛快:劉青山,夾皮溝,看你們這羣土包子,拿什麼跟我鬥!
大黑板戳到野菜廠門口最醒目的位置,果然,消息很快就傳開,家家康野菜廠大門口,立刻就排起長長的隊伍。
這啥情況,打價格戰嗎?
劉青山看到本來在夾皮溝野菜廠排隊的那些出售野菜的人,呼啦啦都跑到對面,也不免心中暗罵:何家康這傢伙,還真是損人不利己啊。
收購價格,當初都是縣裏統一規定的。可是規定的是底價,是爲了保護廣大采集戶的利益,並沒有規定上限啊,要是高價收購的話,老百姓還樂不得呢。
“廠長,要不咱們也把收購價提升百分之十吧?”
劉文娟聽到消息,急匆匆從車間跑出來,向楊紅纓提議。
楊紅纓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是知道的,價格戰一旦打起來,那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是不死不休。
“不要慌,先看看情況再說。”
劉青山瞥了劉文娟一眼:小丫頭還是太嫩啊,有點風吹草動,自己先慌了手腳,這是油梭子發白啊。
這時候,楚專員他們也去對面的家家康野菜廠參加典禮,而維克多等人,也被倉庫保管員領着,去庫房裏看羊肚菌。
劉青山就領着楊紅纓等人,到大門口查看動靜。
有些起大早趕上的村民,已經揹着揹簍或者趕着牛車啥的,向野菜廠這邊匯聚。
他們的鞋子和褲子,早都被露水打溼,但是臉上卻洋溢着燦爛的笑容,因爲馬上就能看到回報。
從前只有賣點雞蛋啥的,換點零花錢,現在好了,只要肯幹,採點山貨就能換錢。
“老鄉,上我們家家康野菜廠來賣吧,收購價格比原來又提升啦!”
對面,傳來一聲聲吆喝,嗓門還真不小,都快趕上大張羅了。
家家康野菜廠門口,專門有幾個大嗓門,在那招攬着生意。
那些來出售蘑菇和木耳的人一聽,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都自覺地在家家康野菜廠門口排隊,很快就排起一條長龍。
反觀夾皮溝野菜廠這邊,卻是門可羅雀。
“小劉同志,你們還得努力啊,不能只顧着自己賺錢,要爲廣大人民羣兄福利嘛。”
何家康站在道邊,看着道南的劉青山,洋洋得意地說着,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架勢。
劉青山也不生氣,反倒是樂呵呵地說着:“何經理,你這是破壞規矩,搞不正當競爭,有什麼好得意的。”
何家康冷哼一聲:“做生意憑的就是實力,有本事你們也提高收購價格,多爲人民羣凶鳇c實事。”
旁邊還有個手下跟着幫腔:“就是,虧你們夾皮溝還是本鄉本土的,竟然一點不講鄉里鄉親的情面,連我們這個外來戶都不如!”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甚至許多排隊的村民,也都朝着夾皮溝野菜廠那邊指指戳戳,嘴裏還議論紛紛的,顯然,說的也不是什麼好話。
這種情況,令楊紅纓也極爲不安。
形勢嚴峻啊,一旦失去民心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夾皮溝野菜廠,很可能就會被對手給擠兌黃嘍。
如果只靠着夾皮溝的村民採集來的山貨,可供應不了這麼大的一個山野菜加工廠。
這時候,有二十多名村民,揹着大花簍,挑着擔子,一臉疲憊地出現在野菜廠的大道旁邊。
從他們那還沒幹透的褲腳和鞋子來看,顯然是起早採集的山貨,就背來出售的。
“家家康野菜廠收蘑菇啦,價格比原來高百分之十!”
“原來賣一塊錢,現在就能賣一塊一毛錢嘍!”
道北的家家康那幾個人,還在賣力地吆喝着。
不過那二十多名村民,卻似乎沒聽到吆喝,向着道南的夾皮溝野菜廠走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誰怕誰呀!
“鄉親們,俺們這邊收的價格高!”
負責收購的業務員,嘴裏大吼一聲,提醒那些村民。
“那你們家家康,收地皮菜不?”
一個臉上長着一撮黑毛的傢伙,嘴裏尖聲尖氣地問道。
“地皮菜啊,那玩意誰要。”業務員一臉嫌棄地說道。
一撮毛嘿嘿兩聲:“你們不收,人家夾皮溝那邊收,價格比黑木耳還貴一倍呢。”
他身邊的一個黑大漢,甕聲甕氣地補充一句:“不收跟他磨噦�啥!”
業務員有點氣不過,過來瞧瞧這夥人出售的蘑菇,除了黏糊糊的地皮菜之外,剩下那些蘑菇和黑木耳之類的,也有不少。
這傢伙眼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那你們把地皮菜賣給對面的野菜廠,剩下的,我們廠都收了,你們還能多賣倆錢呢,買點啥不好。”
“呸,你個狗日的,那是人乾的事兒嘛!”
黑大漢使勁啐了一口,差點吐到業務員臉上,嚇得他是連連後退,想要回罵兩句,結果瞧瞧對方五大三粗的樣子,估計打不過人家,只能悻悻作罷。
這時候,劉青山快步走了上來:“黑大哥,還有一撮毛老哥,夠仗義,俺決定了,那些蘑菇啥的,對面是什麼價格,我們夾皮溝野菜廠,不會少一分錢!”
說話間,他就走到近前,拍拍丁老黑寬厚的肩膀:
“俺們夾皮溝野菜廠,從來不賺鄉親們的黑心錢,而且很多別人不收的山貨,俺們也照收不誤!”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展示了劉青山的決心:何家康你不是想打價格戰嘛,我奉陪到底!
就算蘑菇木耳這些山貨一分錢不賺,我還有羊肚菌兜底呢,誰怕誰呀!
他的聲音很大,排隊的那些村民也都聽到了,機靈一點的,立刻掉頭就往道南奔過去。
既然同樣的價格,何必在這邊排着呢?
況且剛纔何家康爲了製造聲勢,故意叫收購人員慢慢磨蹭,大夥都等得心焦磨爛。
丁老黑也伸出大手,同樣拍拍劉青山的肩膀:
“青山兄弟,講究,以後俺們丁家溝的山貨,全都賣給你們廠啦!”
劉青山也哈哈大笑:“沒錯,咱們鄉里鄉親的,打斷骨頭連着筋,大夥放心,外人開的廠子,要是幹不下去,拍拍屁股走人,俺們夾皮溝,往哪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