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225章

作者:隐为者

到了第三天,喫完早飯,連劉金鳳和劉銀鳳都再也忍不住,張羅着從招待所搬過去。

老話怎麼說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更何況,小院子可不是狗窩能比的。

劉青山當然沒意見,自己家住着多舒心。

於是老帽兒師叔又騎着三輪,把零零碎碎的東西拉過去,兩個小的坐車,其他人則都步行前往。

這年頭的人,走路啥的,根本都不算個事兒。

幾里路,邊走邊聊,一會兒功夫就過去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這說的是人話嗎?

在琉璃廠大街,新買的小院子門前,劉青山打開大門,樂呵呵地說道:“以後這裏就是咱們另外一個家啦!”

“噢!”

老四老五嘴裏歡呼着,率先衝了進去。

劉金鳳和劉銀鳳,也急匆匆地邁步進去,高文學抱着小火緊隨其後,他的心裏面也一下子感覺踏實多了。

沒錯,無論身處何方,只要有個屬於自己的小窩,心裏就無比踏實。

“哇,好多間屋子呢!”小老四一邊到處躥,一邊嚷嚷着。

“還有小院子,還有果樹呢。”

山杏顯然也很興奮和滿意,當然,要是有一棵杏樹就更好了。

劉青山當然最懂她的心思,就摸摸小傢伙的西瓜頭:“等來年春天,咱們再栽一棵杏樹。”

“嗯,我和老四一起栽,我們是植樹小能手。”

山杏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燦爛。

而劉金鳳和劉銀鳳,則開始打掃房間和院子,收拾廚房。

劉青山則跟老帽兒師叔出去,採購一些日常用品:主要是鍋碗瓢盆之類。

至於桌椅板凳,原主人都給留下,劉青山只是新換了幾張炕蓆,準備幾套新被褥。

足足忙活了一小天,小院終於煥然一新。

更重要的是,終於有了人氣兒,甚至,老四和老五,還把衚衕裏,正在放暑假的兩個小娃子,給領回家裏轉了一圈。

據說這是她們新結識的小夥伴,小孩子嘛,你不用介紹你,我不用介紹我,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

晚上,劉金鳳姐倆張羅了兩桌子菜,由老帽兒出面,把周圍的鄰居請來一桌,其中就有那位幫着聯繫房子的二大爺。

大夥捏着小酒盅,談天說地,算是認可了這家新搬來的鄰居。

走的時候,劉青山多少都給拿了點乾製的山野菜和黑木耳啥的。

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東鄰西舍的,處好關係,多少能相互照應一些。

尤其是那些老頭老太太,整天閒着沒事瞎轉悠,有個大事小情,都能最先發現情況。

等到晚上,躺在暖和的被窩中,劉青山感覺心裏格外踏實:

想不到啊,這麼快就能在首都搭建起另一處窩棚,等到冬天,叫爺爺奶奶和母親,都來這邊居住。

這邊可比東北暖和多嘍!

……

在南城一個擁擠破爛的大雜院前面,高文學深深吸了一口氣:這裏,就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一幕幕往事,如同電影畫面一般,一幀一幀在他的腦子裏飛速閃過。

牆角的青磚縫隙裏,抓過蟋蟀;衚衕口的大槐樹上,粘過知了,還有那個門檻,和小夥伴一起坐在上面,看小人書……

不知不覺,他的眼睛已經有些模糊。

看到高文學微微出神,劉青山在後面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大姐夫,你現在已經成家立業啦。”

高文學一愣,隨即明白了劉青山的意思。

現在,他又回到這裏,身邊有相愛的妻子,妻子懷裏,還有他們的小寶貝。

他在經歷這些年艱苦的歲月磨礪之後,也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終於成爲小有名氣的作家。

想到這些,他使勁眨眨眼睛,臉上露出笑容:對,我可以挺直腰桿,走進這個家。

“你是……你是老高家的老二?”

一位買菜回來的大娘,打量了高文學半天,有些狐疑地問道。

“對,吳嬸兒,是我是我。”

高文學激動地問候着。

“好好好,快點進院,看到你回來,你爸你媽肯定高興壞了。”

吳嬸臉上笑眯眯的,不過瞧瞧高文學身後這一大串子人,有男有女,還有兩個七八歲的小丫頭,甚至還有一個抱在懷裏的,心裏暗暗一驚:這是逃荒了咋滴?

再瞧瞧這些人的衣着打扮,也不像啊,算了,別人家的閒事,還是不要管了,背後打聽打聽就好。

這下老高家可要熱鬧了,老三正張羅着結婚,還沒地方住呢,老二又拖家帶口地回來啦……

進了大雜院,高文學家是這裏的老住戶,所以住的是北面的正房。

不過三間正房,住了兩家,他們家住的是東邊,向東又接出來一間多的小屋子,瞧樣子應該是廚房。

門口,一個年近六十的老頭兒,正光着膀子在那拾掇着什麼,高文學見了,頓時停下腳步,顫抖着聲音,叫了一聲“爸!”

老頭手裏拿着的榔頭,噹啷一下掉在地上,差點砸到腳面子。

“老……老二!”

老人扭頭看到高文學,激動得嘴脣有些顫抖。

高文學連忙上前扶住對方:“爸,是我!”

他打量着父親:這麼多年沒見,老嘍,頭髮都已經差不多全白了,後背也彎了,這歲月啊,還真是無情是。

他終於忍不住,眼淚淌了下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高樹森也眼圈發紅,上上下下瞧着兒子:嗯,壯實了不少,長大了,徹底長大嘍。

“爸,這是您兒媳婦,還有您的小孫子!”

高文學興沖沖地拉過劉金鳳,向老爹彙報喜訊。

劉金鳳也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爸”,只有小火還不會說話,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對面這個光膀子的老頭看。

“好啊好啊。”

高樹森使勁點着頭,從兒子的來信裏,已經知道娶妻生子的事,當然無比欣慰。

當然也有着深深的愧疚:覺得對這個二兒子,虧欠太多。

可是沒法子啊,家裏三個兒子,兩個姑娘。

上山下鄉的時候,老大正處對象,老三年齡不夠,家裏就只能叫老二去,這些年,肯定沒少喫苦。

等老大結婚搬出去,老三又長起來,他就提前退休,叫老三接他的班,進廠子當工人。

數了數,就這個老二,喫得苦最多,連結婚都沒能去看一看。

高文學從妻子懷裏抱過小火,然後遞給父親,高老頭抱着孫子,頓時笑逐顏開:老大家裏是個姑娘,老高家終於有後啦。

小火有點認生,嘴裏咿咿呀呀的,張着小胳膊,顯然還是要媽媽抱。

劉金鳳就笑着戳戳他的小腦門:“叫爺爺親親你。”

高樹森不禁老懷大慰:這是我孫子!

於是他朝屋裏吼了一嗓子:“老婆子,老二一家回來啦!”

“嚷個啥,回來就回來唄。”

屋裏走出來一個老太太,腰裏繫着圍裙,虎着一張臉。

劉青山看了看,感覺不是那種慈眉善目類型的,好像有點刁。

“媽。”

高文學弱弱叫了一聲,他從小有點怕這個高門大嗓的母親。

而且他也能感覺到,母親對他這個有點木訥的兒子,並不那麼喜歡,更喜歡老大和老三一些。

高大娘瞪了兒子一眼:“你還知道回來呀,早就把這個家給忘了吧。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後邊跟着的小老四有點納悶:咦,這個老奶奶怎麼也念起兒歌了呢?

高文學臉上頓時漲紅起來,嘴裏想要辯解什麼,卻又無從說起,然後就感覺胳膊被劉金鳳輕輕拍了下,心裏頓時覺得湧起一股暖意。

“媽,我和文學,還有您孫子小火,回來看您了。”

劉金鳳笑着說道,語氣親熱而又不諂媚。

在村裏,各種各樣的婆婆,她見得多了,自然不會膽怯。

高大娘跟着打量一下這個兒媳婦,心裏有點納悶:不是說是農村人嗎,瞧着這個穿着打扮和模樣,也不像啊?

再瞧瞧腕子上戴着的手錶,還有脖子下面掛着的,好像是玉石吧?

明白了,老二八成是找了個有錢的媳婦!

高大娘臉上立刻擠出了笑容:“好好好,難得你們有這份孝心,快點進屋,這些都是你孃家的人吧?”

高文學就把小姨子小舅子什麼的,都給介紹一遍,又惹得高大娘滿心不痛快:

這農村人就是沒眼力見,大老遠的,來一大家子,又是喫又是住的,怎麼就不知道替家裏人考慮考慮?

這年頭,城裏人,最怕的就是家裏來鄉下親戚,大多數都是連喫帶拿的,能把人煩死。

看到高大娘似乎又拉下臉子,老四老五這倆敏感的孩子,都有點不敢進屋了。

劉青山摸摸她們的小腦瓜,示意有哥哥在呢。

對於高大娘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市井小民,大多如此,也不能說他們市儈吝嗇,只能說是生活改變了許多人。

進到屋裏,只見裏面擺着幾樣陳舊的傢俱,和當下大多數平民家裏都差不多,都是日常所用的東西。

櫃子上面,擺着三個鏡框,劉青山瞧見了一張全家福:裏面的高老爺子和高大娘那時候還都挺年輕的。

五個子女,三兒兩女,簇擁在他們身邊。

除了高文學的哥哥弟弟之外,還有一個姐姐和一個最小的妹妹。

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屋子都站快滿了,劉青山把帶來的禮物,主要是一些山貨啥的,都拿出來,另外就是兩條煙和幾瓶酒。

而劉金鳳則拿出來幾套衣服,都是在剛子他們那裏買來的,反正只收個成本價。

基本上是按照高文學說的,家裏人一人一套,就連大哥家的小侄女,都有份兒。

“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還花這麼多錢幹啥。”

高樹森嘴裏還埋怨着。

高大娘卻覺得挺有面子,這個兒媳婦出手好像挺大方的,不知道家裏老三馬上結婚,能不能再幫襯一下呢?

“金鳳啊,你們在老家那邊都做啥營生?”

高大娘試探着詢問,看這些人的樣子,好像不是種地的。

劉金鳳笑笑:“媽,農村人還能幹啥,也就是種種地,養養雞,養養豬之類的。”

老太太臉上立刻一垮:農村可不就是這些營生?

她有點想明白了,兒媳婦這第一次登門,也是瘦驢拉硬屎,驢糞蛋子表面光。

估計來這麼多人,就是憋着多住些日子,準備喫回去的。

劉青山卻心裏偷笑:大姐原來也不老實啊:

種地是種的一年能出千八百塊的大棚;養雞則是能下幾百只蛋的蛋雞;養豬還是村裏集體養殖,數量更多了。

估計大姐也是瞧出來婆婆的心思,進行反偵察呢。

果然,婆媳之間的戰爭,纔是永恆的戰爭。

聊了一會兒家常,時間差不多已經是中午,外面先蹦蹦噠噠跑進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嘴裏還哼哼着好像是鄧麗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