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224章

作者:隐为者

說的是磕磕絆絆的英語,就連劉青山也循聲望過去,是一個穿着白襯衫的男子,戴着眼鏡,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懷裏抱着個大號的紙箱子。

麥考爾也習以爲常,自從來到這個國度之後,沒少遇見向他兜售東西的,於是就很快就把注意力從劉易斯和洛加尼斯身上,轉移到對方的紙箱子上。

那人立刻面露喜色,把箱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從裏面抱出來一個碩大的罐子。

好大的個頭,估計當醃鹹鴨蛋的罈子都夠用了。

“先生,這是我家裏祖傳的老物件,兩萬美金,就歸您啦。”

那人似乎有些不捨,但很快就又下定決心。

“嘍嘍嘍,這個價錢太高了,我剛纔買了一百多件瓷器,才花了幾千美金而已。”

麥考爾這貨使勁搖頭,估計心裏是這麼想的:

雖然你這罐子個頭比較大,可是我的數量多啊。

那人眼中閃過失望,就準備把罐子重新裝回箱子裏。

“我們可以看看嗎?”

劉青山也用英語問道。

“您是華僑,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那人眼中又露出希望的神采。

老帽兒和魯大師便湊上去開始研究,劉青山則有一句沒一句地跟那人聊着:

“既然是家裏祖傳的,沒什麼要哪來出售呢?”

那人用手扶了扶眼鏡:“我要出國,我要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劉青山本來對這人還有點好感,這一下子就徹底失望:不管你經歷了什麼,一個拋棄自己祖國的人,他都不屑與之爲伍。

就連老帽兒都直起腰,滿臉鄙夷地望着那傢伙,嘀咕了一句:“忘了祖宗的狗東西!”

而魯大師則朝劉青山點點頭:“應該是明朝的青花罐子,兩萬美金的話,不值。”

“我這是元代的青花!”那人嘴裏還爭辯着。

“呵呵,誰不知道,元代無青花,你哄誰呢?”魯大師也沒啥好臉色。

“這是我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怎麼會錯。”

那人繼續爭辯着。

劉青山則心中忽然一動,他忽然想起收藏界的一樁公案:元代無青花,一直是國內的錯誤認知。

還是國外的研究者,率先發現,只不過因爲缺乏國際交流,在國內的人們,依然還是原來的錯誤認知。

直到那個鬼谷下山的元青花大罐被拍出了天價,才被國人所熟知的。

難道這隻大罐子,還真是元青花大罐不成?

剛纔他都沒細看,因爲在鑑定古董方面,完全是外行,看了也是白看,不過現在嘛,當然要好好瞧瞧。

先抱起大罐子,看看下面,沒有款識,大多數元青花,也都沒有。

既然魯大師都能給斷代到明朝,那麼就有可能是元代的青花大罐。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這個選擇更正確

想到這裏,劉青山信心更足,又開始觀看罐子上的圖案,畫面中有老翁在水邊垂釣,還有一個人恭敬地垂首立在老人身後,遠處還有車輦和隨從之類。

畫面風格古樸,山水草木怡人,人物神態逼真,垂釣老者的淡然,站立者的恭謹,都栩栩如生。

稍微有點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姜尚渭水垂釣,周文王訪賢的典故。

果然,轉到另外一側,又看到兩個字“姜尚”。

還是描繪人物的青花罐!

劉青山立刻就想到那個鬼谷下山的元青花大罐,何其相似,內心頓時激動起來。

退一步說,就算不是真正的元青花,是明代的,買到手也不虧啊。

可現在的關鍵問題是:他手頭也沒有外匯啦!

賣羊肚菌的外匯,全部被上面截留,到他手裏的,全是人民幣。

剛纔在店裏消費的五萬美金,還是從藤田正一那得來的,被縣裏那些廠子的領導,軟磨硬泡,給弄走一半。

剩下的,剛纔都花光了,再剩下的就是人民幣,瞧着那個人削尖腦袋要往外國跑的架勢,顯然是認準了美金的。

劉青山有點後悔:早知道的話,剛纔就應該留點,友誼商店裏邊,能不能退貨呢?

他暗暗下了決心:這個疑似元青花的大罐子,必須拿下。

本來聽說是人家的傳家寶,他心裏還有點不落忍,結果那傢伙根本就是個一門心思想要奔向“天堂”,那就成全他,讓他感受一下天堂變成地獄的殘酷。

只是這錢?

劉青山朝麥考爾望望:剛見面就借錢,這樣做不大好吧?

不大好也得借,劉青山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麥考爾,我把剛纔買的那些瓷器,都抵押給你,向你借一萬五千美金,可以嗎?”

剛纔劉青山買那些瓷器的時候,麥考爾也是知道價錢的,花了將近五萬美金呢,做抵押當然沒問題。

於是點點頭:“劉,我們是朋友,當然沒問題,可是我手頭也沒有那麼多的現金?”

想想也可以理解,這年頭,誰出門溜達揣幾萬塊啊?

還好,麥考爾這傢伙真挺仗義的,跟那幾位一起來溜達的同伴借了一圈,終於湊夠一萬五千塊。

其中有個傢伙嘴裏還開着玩笑:“麥考爾,你是不是看上了劉的那些瓷器,盼望着他還不上這筆錢呢?”

“我和劉是真正的朋友!”麥考爾還臉紅脖子粗地爭辯着,至於他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就不得而知。

劉青山纔不管他們這些老外呢,把剛到手的一萬五千塊在手上啪啪拍了兩下,然後朝着那個賣罐子的傢伙說道:

“就這些錢,要麼拿錢走人,要麼你抱着罐子滾蛋!”

他說話可一點沒客氣,對這種忘了祖宗的傢伙,也沒有必要客氣。

那人只掙扎片刻,然後就接過錢,恨恨瞪了劉青山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終於他到底是步入天堂,還是走向地獄,誰知道呢?

等劉青山他們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只抱着一個大紙殼箱子,在友誼商店購買的十幾件古董,當然是叫麥考爾拉走。

就算是麥考爾不這麼幹,劉青山也會遵循契約精神。

“青山啊,我手裏那一萬塊美金,也叫我在黑市給換了。”魯大叔有點替劉青山擔心,畢竟一萬五千塊美金,可不是小數目。

萬一籌措不到,那就虧到姥姥家。

“沒事,總有辦法的。”劉青山還得反過來安慰魯大叔。

回到房間,隔壁的劉金鳳她們已經溜達回來,老四老五噰喳喳的,向大哥彙報着自己的見聞:

“哥,首都可真熱鬧!”

“哥,我們看到好多好多好東西呢!”

劉青山就笑着問她們:“那都買了什麼?”

小老四嘴裏嘿嘿着:“我們就看,沒買。”

山杏補充道:“買了冰鎮的北冰洋汽水喝。”

劉青山抬眼望望大姐二姐,目光中已經帶着些責備:“兩位姐姐呀,不是給你們五百塊錢嘛,別捨不得花。”

勤儉慣了的姐妹倆,當然捨不得花錢,這根本不是有沒有錢的問題。

大姐劉金鳳也回瞪過來:“有錢也不能亂花!”

二姐劉銀鳳也補充說:“王府井的東西,都好貴的。”

而高文學,則指了指桌上的一摞書:“主要是在王府井書店逛來着,買回來不少精神食糧,還是這個好,又省錢,又看得長久。”

行行行,服你們了還不行嗎?

劉青山也只能作罷,還是等自己有時間,陪他們溜達的時候,再進行採購吧。

“哥,你買了啥?”

看到劉青山抱着的大紙箱子,小老四就湊上來,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小心啊,可別給摔嘍。”

劉青山把罐子拿出來,擺在桌上,這東西放在紙箱子裏,更危險,反倒是放到明面上,大夥都會多加小心。

“嘻嘻,好大的罈子,回去叫咱娘留着醃鹹鴨蛋正好。”

小老四看得眉開眼笑,覺得還是哥哥會過日子,買東西都挺實用。

劉青山摸摸她的天線辮子:“嗯,你這主意不錯,醃出來的鹹鴨蛋,肯定好喫。”

收拾一番之後,就到了喫晚飯的點兒,林子洲的電話也打過來,叫他們過去喫飯。

鴨蛋先不忙着喫,還是先嚐嘗烤鴨吧。

等到了全聚德,楊紅纓的小姨賀敏,當然也來了,熱情地和劉青山他們打着招呼,還抱抱老四老五,嘴裏笑着說道:

“你們兩個好像比過年的時候,重了不少呢。”

兩個小丫頭,嘴裏也叫着小姨,小老四還樂顛顛地把帶來的禮物抱過來。

東西不少,主要是一些幹野菜以及幹木耳之類的,劉青山還笑呵呵地說:

“小姨,林姨夫,以後你們肯定不愁野菜喫啦,俺老姐,現在是野菜廠的廠長嘍。”

賀敏欣慰地點點頭:“教學本來也不是小纓子的專業。”

想想老姐那麼大的人,都快成老姑娘了,還被稱作小纓子,劉青山總有點忍不住想笑。

等着上菜的工夫,他們又詢問起劉青山他們的來意,聽說劉銀鳳考上了北大,賀敏和林子洲也立刻表示祝賀。

現在北大的畢業生,基本都被各大部委給搶光了,劉銀鳳的前途,已然一片光明。

“青山,你也要努力,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現在成了新長征突擊手,如果要能考上一所好大學,那將來從政的話,就是極好的政治資本啊。”

林子洲對於劉青山這個年輕人,一直是很重視的,這不僅僅是楊紅纓的關係,更重要的是因爲劉青山本身。

在他敏銳的觸覺中,一直認定,劉青山是走在這個時代前列的人,甚至每一次交談,都能給他帶來不小的啓發。

從政嗎?

劉青山可真沒這種打算,條條框框太多,並不是他所追求的。

不過他也知道林子洲的提醒,是出於關愛,所以點頭致謝之後,這才說道:

“姨夫,我覺得,國家如今推動經濟發展的決心很大,在這個變革的大時代,唯有一名真正的改革者,才能立於潮頭。”

林子洲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着桌子,跟着轉頭看向劉銀鳳:“二鳳,你報的是什麼專業?”

“經濟系,我和三鳳研究過,經濟是國家支柱,而現在,真正懂經濟的人才,又十分稀缺。”

劉銀鳳從容地說着,眼神清澈而堅定,真不像是剛剛走出農村的孩子,沒有絲毫的膽怯和拘謹。

“好志向。”

賀敏嘴裏讚了一句,這是她發自真心的,並不是恭維。

林子洲卻望了劉青山一眼:“既然選定目標,那就要堅定地走下去。”

只是心裏微微覺得有些可惜,畢竟這麼好的前途,放眼全國,又能有幾人?

不過他尊重劉青山的選擇,甚至隱隱覺得,這個選擇才更加正確。

晚餐喫得當然很愉快,至於價錢,烤鴨八塊多錢一隻,這夥人一共喫了兩隻,花了不到十七塊錢。

再加上其它東西,也就二十出頭。

這頓飯怎麼說呢,後世看可能不貴,可是當時的話,可是一名普通工人,近半個月的工資。

算是挺奢侈了!

第二天,小老四和老五又失望了,因爲哥哥又沒領他們去廣場,而是領着二姐出去跑了一天。

不過呢,也給她們帶來新的驚喜:房子買下來啦!

當天晚上,小老四就張羅着去自己家裏住,住自己家多舒服,多自由啊。

不過考慮到小院子那邊,還需要添置一些行李被褥和日常用品,劉金鳳連拖帶拉,好歹算是把小老四給鎮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