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73章

作者:隐为者

她猛撲上去,火光是那麼溫暖,驅散所有的黑暗和寒冷,喚醒她生命的活力。

就在她感覺到自己的身軀,似乎都要融化在火焰之中的時候,卻驚愕地發現,火光忽然熄滅。

“啊!”

吳桐彷彿感覺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大叫起來。

“醒了,醒了!”

聽到落水者嘴裏出聲,大頭和二彪子忍不住一聲歡呼。

劉青山也算鬆了一口氣,然後把煤油爐上燒開的熱水,給落水者端了過來。

他們此刻已經在船上,雨也停了。

在感覺到落水者的體溫漸漸回升,有了甦醒的跡象之後,劉青山就把她放到船艙裏,免得醒來之後,對方感覺尷尬。

畢竟在這個年代,風氣還是非常保守的,談對象的都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手,更不用說摟摟抱抱。

吳桐喫力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劉青山那張乾乾淨淨的臉,她不禁有些茫然。

“這是哪,你是誰?”

劉青山微微笑着,只說他們在江邊發現了她這名落水者,然後救上船,至於整個施救的過程,還是不要說了。

“謝謝,謝謝你們。”

吳桐也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充滿感激地望向腥恕�

“喝點熱水吧,船上沒有生薑,我們就找了點草藥,熬了點藥湯子。”

劉青山把大碗湊到吳桐的嘴邊,姑娘喝了一口,然後皺皺眉。

“苦是苦了點,不過最好還是喝了,不然你在水裏受涼,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劉青山這點使用草藥的本事,還只是跟師父剛剛學了個皮毛,不過應付這種小場面,足夠用的。

吳桐輕輕點頭,一口氣把藥湯子都喝進去,只覺彷彿有一股火線兒,一路向下,迅速擴散到全身。

吳桐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活過來了,也有了說話的力氣。

“謝謝,我叫吳桐,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呢?”

幾個人都報了一下名字,小船就已經停靠在夾皮溝旁邊,劉青山扶着吳桐下船,才發現這姑娘渾身軟綿綿的,根本走不了路。

得,那就揹着吧。

在徵求了一下吳桐的意見之後,劉青山就揹着人往家走,剩下幾個人,則倒騰船上的浪木。

大頭還跟着劉青山走了幾步,結果被二彪子給拽回去,大頭還不樂意,嘴裏嚷嚷着:

“挺遠的呢,三鳳要是累了,俺好換換他。”

結果大腦袋被二彪子給抽了下:“你還是背這個大樹樁子吧!”

進了村裏,一幫小屁孩在大道上玩水呢,看到劉青山揹着個人,還是個大姑娘,於是都圍上來。

二牤子還傻乎乎地問呢:“青山哥,你把媳婦揹回來啦?”

“都一邊玩兒去,這是我們從河裏救回來的落水者。”

劉青山嘴裏吆喝着,可不能叫這幫小傢伙瞎說,指不定傳成啥樣呢。

伏在他後背上的吳桐,也覺得臉上有點熱辣辣的。

記憶中,除了小時候被父親和哥哥這麼背過,再就沒有過這種經歷。

而現在,她的心臟,砰砰砰地使勁跳。

她想要掙扎着下來,自己走路,可是心裏卻又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趴在這個男人的後背上,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絲絲熱度,好像又讓吳桐回想起夢中溫暖的火光。

似乎只想一直叫對方揹着,一直走下去……

“哥!”

老四老五穿着小雨靴,一溜小跑迎上來,老四不管不顧的,腳下啪嚓啪嚓踩着泥水,山杏則小心翼翼,免得濺上泥點子。

“哥,我們幫你!”

兩個小傢伙剛剛聽小夥伴說了哥哥救人的事兒,都羨慕壞了,搶着上來幫忙,她們最喜歡做好事啦。

倆小傢伙一人托住吳桐的一條腿,讓吳桐心裏又是一暖:“謝謝你們,兩位小妹妹。”

老四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全豁的牙齒:“姐姐,你的臉好紅,肯定是感冒發燒啦!”

於是,吳桐的臉就更紅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窮不能窮教育

把吳桐背到家裏,交給大姐和老姐他們照顧,劉青山就趕緊拉着大姐夫出門。

畢竟人家肯定要洗洗換換的,他們兩個大男人在這不方便。

拽着大姐夫當了一回苦力,也跟着去搬呃四荆贿B又吡藘商耍@纔算是把江灣那邊的浪木收拾乾淨。

呋貋淼睦四居悬c多,張撇子家的倉房放了一些,剩下的就沒地方安置,暫時都堆在劉青山家院外。

傍晚收工的時候,劉青山就把幾個小夥伴以及於老七,都請到家裏。

請人幫忙,安排一頓飯是必須的。

河鮮野菜之類的,收拾了一大桌子,又開了兩瓶白酒。

雖然也喝得有滋有味,可是感覺上,還不如中午那一頓飯呢,少了那份天然和灑脫。

吳桐此刻也換上了大姐劉金鳳的一身衣服,除了身體還有點虛,基本上恢復正常。

幾個小夥子喝酒的時候,她還堅持着給大夥都倒了一盅,感謝救命之恩。

到這時候,幾個人才注意到,原來救回來的這個姑娘,長得還挺好看。

尤其是身上帶着一種很獨特的氣質,二彪子他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來形容。

劉青山倒是知道:這大概就是那種藝術氣息吧。

“這次要是沒有你們,我只怕是真的……”

吳桐說着說着就不免有些激動,眼睛開始泛紅。

她使勁眨眨眼睛:“救命之恩,不敢言謝,以後我會用行動來報答!”

搞得大頭也緊張了,連連擺手:“不用謝俺們,都是三鳳兒做的,是他給你……”

要壞!

大頭還是太老實啊,這種事情,可不能當面說破,就永遠矇在鼓裏好了。

劉青山連忙攔住大頭的話頭兒:“啥謝不謝的,換成是誰,看到有人落難,肯定也會伸手的。”

二彪子也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大頭的大腿,這貨才漲紅着臉,不再吭聲。

吳桐使勁點了點頭,然後深深忘了劉青山一眼,這纔去劉金鳳和楊紅纓她們那桌喫飯。

喫過晚飯,得知村裏通了電話,吳桐就跟着劉金鳳,去隊部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是向家裏還是向同學報平安的。

第二天早上,天終於放晴,劉青山也好幾天沒上山了,正好去探查一下路徑。

土路當然還非常泥濘,不過有草的地方,行走起來卻一點問題都沒有,就是稍稍有點滑。

等陽光出來曬一會,應該可以通行。

採野菜就這麼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過了這個季,就會瘋長起來,不能再食用。

從山上晨練回來,把情況跟隊長叔一說,採摘山野菜的大軍再次出動。

等到晚上回來的時候,大姐劉金鳳告訴劉青山:吳桐已經被高文學用自行車送到公社,然後坐車去了縣裏。

劉青山笑笑,也沒在意。

許多人,就是生命中的匆匆過客,或許一輩子都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等到五月中旬,採摘山野菜的工作,終於進入到尾聲。

以後陸陸續續的,也就是農曆端午節前後,能採收一些黃花菜,平時採集一些木耳,剩下的,就是等到秋天採蘑菇了。

剛剛有點空閒的劉青山,也終於把魯大叔給盼來了。

魯大叔是一個人來的,到碧水縣之後,往夾皮溝打了個電話,劉青山就樂顛顛地開着吉普車,去縣裏接人。

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忙着採山菜,好長時間不來縣裏,正好順道辦點事。

在火車站簡陋的候車廳裏,看到了樂呵呵的魯大叔,懷裏抱着個綠色的帆布包。

看到劉青山,魯大叔也沒說別的,只是點點頭說:“那事兒成了。”

劉青山頓時心中大定,領着魯大叔上了吉普車,然後跑了趟第一中學,把帶來的山野菜和雞蛋等物資,搬叩叫煨iL家。

這段時間,二姐劉銀鳳正在全力備考,所以營養什麼的,一定要儘量跟上。

高考是在七月份,不過在五月中旬,還有後世已經消失了的一種考試——預考。

只有通過預考的考生,纔有資格參加真正的高考。

預考的難度,絲毫不比高考差,一大半考生都要被刷下去。

辛辛苦苦學了兩三年,連高考的考場都進不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又來送東西,這一天天牛奶雞蛋的,連我們都沾光喫胖了。”

時間正好是中午,校長徐大鬍子也在家,還像模像樣地繫着個圍裙,在竈臺前忙活着炒菜。

可能是送着送着習慣了,對於劉青山拎來的東西,大鬍子校長也不再吹鬍子瞪眼睛的。

這叫劉青山一時間感覺還有點不適應,心裏琢磨着:

難道這人一系上圍裙,連性情都變了?

可是一轉眼,徐校長又變回原來的大鬍子,只見他炒完菜之後,把圍裙解下來,就朝劉青山瞪起眼睛:

“你小子就不能大方點,天天早上往學校食堂送兩桶牛奶?”

果然是圍裙的原因。

劉青山眨眨眼,沒敢吭聲,心裏嘟囔一句:俺們那牛奶也不是自來水。

爲了給二姐增加營養,劉青山就跟開大解放送奶的張連娣說好了,每天都給額外留出來二斤,天天由王阿姨負責取奶。

至於錢,當然是劉青山出,到時候,就從養奶牛的收益分成裏面扣除。

結果還送出毛病來了,人家嫌少。

只聽徐大鬍子嘴裏繼續說道:“這些高三的孩子,起早貪黑的,營養跟不上,這是透支生命來學習,我瞧着都心疼啊。”

“校長,要不我回去跟村裏商量下,看看能不能每天往學校食堂送兩桶奶。”

劉青山猛一抬頭說道。

乳品廠專用的大奶桶,一桶就是一百斤,兩桶就是二百斤。

高三的學生也就不到三百人的樣子,差不多每人能喝上八兩,足夠了。

徐大鬍子其實也就是說說,沒想到劉青山這麼豪爽,驚得他也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們村裏養奶牛,也得喫草喫料,這牛奶也是有費用跟着的。”

“校長,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學生啊。”劉青山一字一句地說道。

聽了這話,徐大鬍子也不禁爲之動容:“好小子,既然你有這個心思,那我就把這兩個月工資拿出來,怎麼也得撐到七月份的高考,叫高三的學生,每天早上都能喝一碗牛奶!”

劉青山相信,大鬍子既然說得出,就鐵定能做得到,前世他就資助過許多學生。

不過掏工資給學生買牛奶這種事,是真不靠譜,於是他擺了擺手:

“校長啊,既然您要拿錢,那我跟您算算賬,乳品廠收購牛奶,價格是一斤兩毛一,二百斤呢,一天就是四十多塊,您那工資,能夠喝一天的牛奶不?”

“我……”

大鬍子頓時鬍子直翹。

這絕對不是一筆小錢兒,他承受不了,同樣的,夾皮溝也承受不了。

瞧着劉青山笑嘻嘻的嘴臉,大鬍子又立刻虎起臉:“你小子剛纔還說送的,怎麼一轉眼就開始談錢?”

劉青山倒是想送,可是夾皮溝的事業纔剛剛起步,真沒有這個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