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她猛撲上去,火光是那麼溫暖,驅散所有的黑暗和寒冷,喚醒她生命的活力。
就在她感覺到自己的身軀,似乎都要融化在火焰之中的時候,卻驚愕地發現,火光忽然熄滅。
“啊!”
吳桐彷彿感覺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大叫起來。
“醒了,醒了!”
聽到落水者嘴裏出聲,大頭和二彪子忍不住一聲歡呼。
劉青山也算鬆了一口氣,然後把煤油爐上燒開的熱水,給落水者端了過來。
他們此刻已經在船上,雨也停了。
在感覺到落水者的體溫漸漸回升,有了甦醒的跡象之後,劉青山就把她放到船艙裏,免得醒來之後,對方感覺尷尬。
畢竟在這個年代,風氣還是非常保守的,談對象的都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手,更不用說摟摟抱抱。
吳桐喫力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劉青山那張乾乾淨淨的臉,她不禁有些茫然。
“這是哪,你是誰?”
劉青山微微笑着,只說他們在江邊發現了她這名落水者,然後救上船,至於整個施救的過程,還是不要說了。
“謝謝,謝謝你們。”
吳桐也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充滿感激地望向腥恕�
“喝點熱水吧,船上沒有生薑,我們就找了點草藥,熬了點藥湯子。”
劉青山把大碗湊到吳桐的嘴邊,姑娘喝了一口,然後皺皺眉。
“苦是苦了點,不過最好還是喝了,不然你在水裏受涼,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劉青山這點使用草藥的本事,還只是跟師父剛剛學了個皮毛,不過應付這種小場面,足夠用的。
吳桐輕輕點頭,一口氣把藥湯子都喝進去,只覺彷彿有一股火線兒,一路向下,迅速擴散到全身。
吳桐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活過來了,也有了說話的力氣。
“謝謝,我叫吳桐,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呢?”
幾個人都報了一下名字,小船就已經停靠在夾皮溝旁邊,劉青山扶着吳桐下船,才發現這姑娘渾身軟綿綿的,根本走不了路。
得,那就揹着吧。
在徵求了一下吳桐的意見之後,劉青山就揹着人往家走,剩下幾個人,則倒騰船上的浪木。
大頭還跟着劉青山走了幾步,結果被二彪子給拽回去,大頭還不樂意,嘴裏嚷嚷着:
“挺遠的呢,三鳳要是累了,俺好換換他。”
結果大腦袋被二彪子給抽了下:“你還是背這個大樹樁子吧!”
進了村裏,一幫小屁孩在大道上玩水呢,看到劉青山揹着個人,還是個大姑娘,於是都圍上來。
二牤子還傻乎乎地問呢:“青山哥,你把媳婦揹回來啦?”
“都一邊玩兒去,這是我們從河裏救回來的落水者。”
劉青山嘴裏吆喝着,可不能叫這幫小傢伙瞎說,指不定傳成啥樣呢。
伏在他後背上的吳桐,也覺得臉上有點熱辣辣的。
記憶中,除了小時候被父親和哥哥這麼背過,再就沒有過這種經歷。
而現在,她的心臟,砰砰砰地使勁跳。
她想要掙扎着下來,自己走路,可是心裏卻又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趴在這個男人的後背上,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絲絲熱度,好像又讓吳桐回想起夢中溫暖的火光。
似乎只想一直叫對方揹着,一直走下去……
“哥!”
老四老五穿着小雨靴,一溜小跑迎上來,老四不管不顧的,腳下啪嚓啪嚓踩着泥水,山杏則小心翼翼,免得濺上泥點子。
“哥,我們幫你!”
兩個小傢伙剛剛聽小夥伴說了哥哥救人的事兒,都羨慕壞了,搶着上來幫忙,她們最喜歡做好事啦。
倆小傢伙一人托住吳桐的一條腿,讓吳桐心裏又是一暖:“謝謝你們,兩位小妹妹。”
老四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全豁的牙齒:“姐姐,你的臉好紅,肯定是感冒發燒啦!”
於是,吳桐的臉就更紅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窮不能窮教育
把吳桐背到家裏,交給大姐和老姐他們照顧,劉青山就趕緊拉着大姐夫出門。
畢竟人家肯定要洗洗換換的,他們兩個大男人在這不方便。
拽着大姐夫當了一回苦力,也跟着去搬呃四荆贿B又吡藘商耍@纔算是把江灣那邊的浪木收拾乾淨。
呋貋淼睦四居悬c多,張撇子家的倉房放了一些,剩下的就沒地方安置,暫時都堆在劉青山家院外。
傍晚收工的時候,劉青山就把幾個小夥伴以及於老七,都請到家裏。
請人幫忙,安排一頓飯是必須的。
河鮮野菜之類的,收拾了一大桌子,又開了兩瓶白酒。
雖然也喝得有滋有味,可是感覺上,還不如中午那一頓飯呢,少了那份天然和灑脫。
吳桐此刻也換上了大姐劉金鳳的一身衣服,除了身體還有點虛,基本上恢復正常。
幾個小夥子喝酒的時候,她還堅持着給大夥都倒了一盅,感謝救命之恩。
到這時候,幾個人才注意到,原來救回來的這個姑娘,長得還挺好看。
尤其是身上帶着一種很獨特的氣質,二彪子他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來形容。
劉青山倒是知道:這大概就是那種藝術氣息吧。
“這次要是沒有你們,我只怕是真的……”
吳桐說着說着就不免有些激動,眼睛開始泛紅。
她使勁眨眨眼睛:“救命之恩,不敢言謝,以後我會用行動來報答!”
搞得大頭也緊張了,連連擺手:“不用謝俺們,都是三鳳兒做的,是他給你……”
要壞!
大頭還是太老實啊,這種事情,可不能當面說破,就永遠矇在鼓裏好了。
劉青山連忙攔住大頭的話頭兒:“啥謝不謝的,換成是誰,看到有人落難,肯定也會伸手的。”
二彪子也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大頭的大腿,這貨才漲紅着臉,不再吭聲。
吳桐使勁點了點頭,然後深深忘了劉青山一眼,這纔去劉金鳳和楊紅纓她們那桌喫飯。
喫過晚飯,得知村裏通了電話,吳桐就跟着劉金鳳,去隊部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是向家裏還是向同學報平安的。
第二天早上,天終於放晴,劉青山也好幾天沒上山了,正好去探查一下路徑。
土路當然還非常泥濘,不過有草的地方,行走起來卻一點問題都沒有,就是稍稍有點滑。
等陽光出來曬一會,應該可以通行。
採野菜就這麼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過了這個季,就會瘋長起來,不能再食用。
從山上晨練回來,把情況跟隊長叔一說,採摘山野菜的大軍再次出動。
等到晚上回來的時候,大姐劉金鳳告訴劉青山:吳桐已經被高文學用自行車送到公社,然後坐車去了縣裏。
劉青山笑笑,也沒在意。
許多人,就是生命中的匆匆過客,或許一輩子都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等到五月中旬,採摘山野菜的工作,終於進入到尾聲。
以後陸陸續續的,也就是農曆端午節前後,能採收一些黃花菜,平時採集一些木耳,剩下的,就是等到秋天採蘑菇了。
剛剛有點空閒的劉青山,也終於把魯大叔給盼來了。
魯大叔是一個人來的,到碧水縣之後,往夾皮溝打了個電話,劉青山就樂顛顛地開着吉普車,去縣裏接人。
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忙着採山菜,好長時間不來縣裏,正好順道辦點事。
在火車站簡陋的候車廳裏,看到了樂呵呵的魯大叔,懷裏抱着個綠色的帆布包。
看到劉青山,魯大叔也沒說別的,只是點點頭說:“那事兒成了。”
劉青山頓時心中大定,領着魯大叔上了吉普車,然後跑了趟第一中學,把帶來的山野菜和雞蛋等物資,搬叩叫煨iL家。
這段時間,二姐劉銀鳳正在全力備考,所以營養什麼的,一定要儘量跟上。
高考是在七月份,不過在五月中旬,還有後世已經消失了的一種考試——預考。
只有通過預考的考生,纔有資格參加真正的高考。
預考的難度,絲毫不比高考差,一大半考生都要被刷下去。
辛辛苦苦學了兩三年,連高考的考場都進不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又來送東西,這一天天牛奶雞蛋的,連我們都沾光喫胖了。”
時間正好是中午,校長徐大鬍子也在家,還像模像樣地繫着個圍裙,在竈臺前忙活着炒菜。
可能是送着送着習慣了,對於劉青山拎來的東西,大鬍子校長也不再吹鬍子瞪眼睛的。
這叫劉青山一時間感覺還有點不適應,心裏琢磨着:
難道這人一系上圍裙,連性情都變了?
可是一轉眼,徐校長又變回原來的大鬍子,只見他炒完菜之後,把圍裙解下來,就朝劉青山瞪起眼睛:
“你小子就不能大方點,天天早上往學校食堂送兩桶牛奶?”
果然是圍裙的原因。
劉青山眨眨眼,沒敢吭聲,心裏嘟囔一句:俺們那牛奶也不是自來水。
爲了給二姐增加營養,劉青山就跟開大解放送奶的張連娣說好了,每天都給額外留出來二斤,天天由王阿姨負責取奶。
至於錢,當然是劉青山出,到時候,就從養奶牛的收益分成裏面扣除。
結果還送出毛病來了,人家嫌少。
只聽徐大鬍子嘴裏繼續說道:“這些高三的孩子,起早貪黑的,營養跟不上,這是透支生命來學習,我瞧着都心疼啊。”
“校長,要不我回去跟村裏商量下,看看能不能每天往學校食堂送兩桶奶。”
劉青山猛一抬頭說道。
乳品廠專用的大奶桶,一桶就是一百斤,兩桶就是二百斤。
高三的學生也就不到三百人的樣子,差不多每人能喝上八兩,足夠了。
徐大鬍子其實也就是說說,沒想到劉青山這麼豪爽,驚得他也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們村裏養奶牛,也得喫草喫料,這牛奶也是有費用跟着的。”
“校長,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學生啊。”劉青山一字一句地說道。
聽了這話,徐大鬍子也不禁爲之動容:“好小子,既然你有這個心思,那我就把這兩個月工資拿出來,怎麼也得撐到七月份的高考,叫高三的學生,每天早上都能喝一碗牛奶!”
劉青山相信,大鬍子既然說得出,就鐵定能做得到,前世他就資助過許多學生。
不過掏工資給學生買牛奶這種事,是真不靠譜,於是他擺了擺手:
“校長啊,既然您要拿錢,那我跟您算算賬,乳品廠收購牛奶,價格是一斤兩毛一,二百斤呢,一天就是四十多塊,您那工資,能夠喝一天的牛奶不?”
“我……”
大鬍子頓時鬍子直翹。
這絕對不是一筆小錢兒,他承受不了,同樣的,夾皮溝也承受不了。
瞧着劉青山笑嘻嘻的嘴臉,大鬍子又立刻虎起臉:“你小子剛纔還說送的,怎麼一轉眼就開始談錢?”
劉青山倒是想送,可是夾皮溝的事業纔剛剛起步,真沒有這個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