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63章

作者:隐为者

“上邊號召開展計劃生育,堅決消滅小三兒,從明天起,家家戶戶的爺們都要去公社衛生院帶環,然後做結紮!”

這下子差點把村裏那些老爺們嚇死,大張羅就納悶了,忍不住嚷嚷:

“不都是老孃們帶環嘛,這爺們帶環,往哪帶?”

張隊長就沒好氣地懟他:“往哪帶,就往你惹禍的那玩意上邊帶,給你牢牢扎住,省得瞎得瑟!”

後來才搞明白,原來隊長的小本本上畫的小人兒,忘了標註男女,結果給搞混了。

喫晚飯的時候,桌上果然有兩盤紅燒甲魚。

甲魚是劉青山中午就宰殺完畢,處理好的,甲殼和周圍的一圈裙子,都仔細用刷子清洗乾淨。

然後切成小塊,打個水焯,焯水的時候,家裏沒有料酒,就加了半勺子白酒去腥,剩下的就是在鍋裏小火慢燉了。

甲魚這東西,是非常滋補的,身體虛弱的人,補身子最好,所以劉青山也就象徵性地嚐了一塊,剩下的,都夾給家人和王爺爺。

最好喫的,就是甲魚裙子了,給老四老五各自夾了一塊,兩個小傢伙美滋滋地喫着。

劉青山覺得,以後十天半月的,就給家人弄一隻甲魚。

尤其是母親和爺爺奶奶,好好補一補虧欠的身子,隨着家裏的條件越來越好,長此以往,延年益壽應該不是問題。

尤其是母親,可不能像前世那般,操勞過度,累垮了身子骨。

第二天上午,劉青山開着吉普車,拉着隊長叔和支書爺爺,去公社開會。

在公社簡陋的會議室裏,黑壓壓的,足有上百人,除了各個大隊來的代表之外,還有公社各單位的負責人和全體公社幹部,算是非常隆重了。

上午九點,會議正式開始,先給每個大隊都發了一份文件,然後孫洪濤書記率先開始講話。

老支書還低聲告訴劉青山呢,叫他好好記錄。

劉青山也就笑着點頭,卻始終沒有動筆,因爲沒有動筆的必要啊,孫書記傳達的,正是他起草的《山野菜計劃書》。

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隨着春回大地,山野菜馬上就要陸陸續續地冒頭。

所以從縣裏到公社,對這項涉及到出口創匯的工作,都非常重視,緊急進行部署。

在開始之前,孫書記先彙報了一個好消息:縣裏跟外商達成收購山野菜的協議。

大夥起初還沒太留意,不過當他們聽到,最普通的蕨菜,都能賣到將近一塊錢一斤,立刻都瞪大眼睛。

不僅僅是蕨菜,他們所熟知的一些山野菜,價格竟然都不低,一斤野生幹品黑木耳,就能賣到十五塊。

俺滴娘啊,這哪是天上掉餡餅,這是天上掉錢吶。

大夥都興奮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往林子裏鑽。

以至於,孫書記的講話,被興奮的人們,數次打斷。

搞得孫書記直敲桌子:“同志們,肅靜,先別激動,這是上面爲咱們爭取來的財路,聽說跟外商談判的時候,就差點沒打起來了,大夥必須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原來我們都把山野菜當成草,現在搖身一下子變成寶兒,成爲搶手貨,那麼在採收的時候,就必須嚴格執行縣裏的規定,誰要是敢違反,必須嚴肅處理!”

下面的村書記和隊長等等,這才稍稍冷靜一些,專心聽孫書記講話:

“爲了避免糾紛,咱們公社將所屬的山地和林地,進行劃分,到時候,自個採自個的,誰也不許撈過界。”

這一點是必須的,現在山野菜值錢了,那還不得搶紅眼?

當地民風又彪悍,搶山野菜就是搶錢,不打起來纔怪呢。

隨後就開始講解那份計劃書,計劃書裏,各種山野菜在採摘的時候,有那些注意事項,才能確保可持續開發,都有詳盡的介紹。

比如在採摘刺老芽的時候,千萬不能把下面的枝幹折斷;

採摘蕨菜等蕨類植物的時候,輕輕折斷就好,不要破壞下面的根基;

黃花菜,那就採上面的花苞就好,下面的枝葉,千萬不要破壞……

各種山野菜和菌類,切記不能貪心,來個一掃光,要留給它們生長繁衍的時間和空間,按照計劃書中的建議是:採大放小,採十留一。

另外一個大方面就是,有采就要有種。

不能光索取,也要注意合理進行移栽,確保每一種山野菜資源,都可持續利用。

還是以刺老芽爲例:這玩意也好活,每年可以組織村民,多在林間空地栽一些枝條,這樣慢慢產量就上去了。

千萬不能抱着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想法,把資源都禍害完了,來年不就抓瞎了?

這份計劃書,文字滐@,通俗易懂,可操作性強,沒有空話套話。

以往開會,大夥都聽得昏昏欲睡,今天都格外精神,還聽得津津有味,學會不少上邊提到的竅門兒。

孫書記最後說:“咱們當農民的,也要學會把眼光放長遠,我就用這份計劃書中的一句話來結尾,那就是,要給子孫後代留點家底兒!”

在座的這些,大都是種地的農民,聽了之後都心裏一顫:太對啦,咱們要是都禍害光了,子孫後代還不得掀咱們的棺材板啊?

一定要給子孫後代留點家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來了大買賣

從公社回來的路上,劉青山的心情很不錯。

如果從一開始就能合理採摘,林子裏的山野菜和菌類資源就不會枯竭,這也算是他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了。

爲自己或者家裏賺點小錢錢之類,相對還算容易。

像這種事情,不是他說了算的,已經脫離開他的能力範圍之內,就得努力爭取上面的支持。

老支書和張隊長同樣很激動,他們也想不到,原本野草一般的山野菜,竟然搖身一變,變成金子做的了。

一路上,張隊長的大嘴就沒合攏過,還不停唸叨:

“青山啊,多虧你去年秋天,領着大夥採了不少蘑菇木耳,那可都是錢吶,過兩天咱們就去供銷社,全都賣嘍!”

然後他又接着磨嚕骸霸缰肋@樣,去年開春的時候,就組織大夥多采點蕨菜啥的了,一塊錢一斤呢。”

一邊唸叨,還一邊後悔得直拍大腿。

老支書雖然也激動,但是畢竟還算沉穩,嘴裏問劉青山:“青山啊,我瞧你開會的時候,一個字都沒記,你那腦子能都記住嗎?”

“哈哈,支書爺爺,那份計劃書,就是俺和鄭縣長一起研究出來的。”

劉青山這才交給他們實底兒。

那兩位聽了大喜:“哈哈,還是咱們青山最厲害!”

當天傍晚,就在場院召開村民大會,自然由劉青山主講。

剛說到供銷社高價收購山野菜,以及蘑菇木耳這些山貨的時候,就看到張大帥噌一下從小板凳上蹦起來,一溜煙往家跑。

“開會呢,大帥你幹啥去,屎頂腚門子啦?”

張隊長吆喝一聲。

張大帥頭也不回地嚷嚷着:“俺趕緊回家瞧瞧去,俺媳婦說去年採的兩袋子幹蘑菇,放倉房裏礙事,過夏還容易長蟲子,要填竈坑裏燒炕,這敗家娘們……”

大夥一陣粜Γ贿^回頭想想,誰家也沒拿這個當好玩意啊。

去年秋天,費勁巴力的採回來,一直沒賣出去,都以爲是扔貨呢。

結果聽剛纔公佈的價格,黑木耳十五塊錢一斤;幹榛蘑也十一二塊錢一斤;幹凍蘑都十塊錢一斤;最值錢的猴頭兒,竟然三十塊錢一斤,嚇死個人咧。

就在大夥議論的時候,就聽啪啪的脆響傳來,齊刷刷望過去,只見張撇子他老爹,正在那抽自個耳刮子呢,嘴裏還唸叨着:

“早知道猴頭兒這麼值錢,過年的時候,俺說啥也捨不得拿它燉小雞啊!”

周圍的人趕緊把他拽住,再抽下去,臉都腫了。

等到激動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人們這才紛紛將目光投向劉青山,一雙雙眼睛都無比熱切。

就是這娃子,去年領着大夥採山貨,現在誰家的木耳蘑菇拿出來,不值個幾百塊?

這份兒眼光,這份兒見識,最關鍵還有這份兒對鄉親們的真心,難得呀。

有這樣的領路人,想不過上好日子都難!

“青山這娃子,仁義啊!”

柺子爺爺顫巍巍地站起來,手中的柺杖,使勁敲擊着地面。

老爺子的話,也代表了所有村民的心聲,大夥都一起隨着點頭。

搞得劉青山也激動起來:人心換人心,能得到鄉親們的認可,他所做的一切,就值了。

接下來,就開始講解計劃書,劉青山結合實際情況講起來,可操作性更強,即便是沒啥文化的張杆子,都表示聽懂了,知道該咋幹。

第二天喫過早飯,各家各戶就都扛着麻袋,拎着面袋子,到隊部這邊集合。

袋子裏面,裝得都是蘑菇木耳之類的山貨,他們夾皮溝,今天就準備去出售第一批山貨。

袋子都過秤之後,由老闆叔在袋子上標記好各家的姓名。

因爲收購的時候,也是分等級的,各等級的價格也不同,所以不能摻和到一起。

足足裝了一大卡車外加一小四輪,愣是還沒裝下。

主要是這些乾貨都比較輕,而且還不抗壓,所以比較佔地方。

最後又套了兩輛馬車,這才把東西都拉走。

村委會的老三位再加上劉青山,還領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當裝卸工,浩浩蕩蕩,直奔公社。

去年夏秋採收的山貨,正常應該也由合作社統一分配的。

不過考慮到那時候還沒有人大批收購,不知道前景如何,最後還是各家歸各家,反正也差不多。

後面的馬車太慢,就在供銷社大門口聚齊,然後一起進院。

供銷社的大門沒開,車輛進不去,所以大夥先拎着幾袋子比較貴重的猴頭先進去了。

雖然昨天各個大隊纔開完動員會,但是已經有一些村民,拎着家裏的一些存貨來這裏出售,也算是探探路吧。

只是他們沒有大規模的採集,都是三斤二斤的,留着自個家喫的,現在拿出來賣。

供銷社後院是一遛大房子,全是倉庫,臨時的收購點就設在一個大倉庫前。

按照縣裏的要求,是多個部門聯合進行收購,所以土產部門也派來兩位有經驗的老師傅掌眼,畢竟收購山貨,也需要懂行的人。

還有兩名年輕些的工作人員,在老師傅驗貨定等之後,負責給稱重。

山貨都不多,所以就用盤子秤,旁邊一臺大磅秤,根本派不上用場。

稱完重量,旁邊有人負責開票,最後再去領錢。

等劉青山他們來到的時候,發現正有五六個村民,樂呵呵地排隊等候。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喜滋滋地拎着個面袋子,還跟旁邊熟絡的人聊天:“多虧我去年秋天勤快勤快,採了兩茬木耳。”

說話間就輪到他了,一共三斤多幹木耳,品質也是一等品,換了將近五十塊錢,把老漢樂得合不攏嘴。

旁邊的人也嘴裏恭維着:“丁老漢,發財啦,一會請客!”

老漢也樂得山羊鬍子直翹:“沒說的,俺這就去買一盒過濾嘴,大夥都嚐嚐。”

轉身剛要去供銷社買菸,結果瞧見了老支書,立刻打起招呼:

“張老哥,你們夾皮溝守着饅頭山,也來賣山貨啊?”

老支書點點頭,然後從兜裏掏出一盒煙:“來,小丁抽一根。”

順手給另外幾個人還有工作人員都撒了一圈,大夥點菸抽了一口,立刻驚道:“這煙咋還冒涼風兒呢?”

老支書則抽起小菸袋:“小鬼子的煙,抽不慣,還是咱們這旱菸抽着得勁。”

啥,外國煙?

大夥都用古怪的眼神瞧着老支書,旁邊的劉青山想笑,這煙還是他從縣裏給老支書帶回來的呢。

也不知道支書爺爺是真抽不慣,還是在這顯擺?

一邊抽着煙,丁老漢一邊跟老支書閒聊:“老張啊,聽說你們夾皮溝去年乾的不錯,又是扣大棚又是養豬的,都成千元村了?”

旁邊也有人插話:“可不是,我們村裏的支書和隊長從夾皮溝取經回來,今年也張羅着養豬和扣大棚呢。”

排在前面的一個人跟老支書謙讓:“要不你們先賣山貨吧,我家就是公社的,不急,你們是走着來的吧,道兒挺遠呢。”

老支書笑呵呵地擺擺手:“你先來吧,我們的山貨有點多,耽誤工夫。”

那人瞧瞧劉青山他們幾個人手中的袋子,心裏琢磨:好像也沒多少啊?

賣完山貨的,也不着急走,都在這熱切地談論着,暢想着今年的山貨收入,只要勤跑跑山,弄個一兩百塊,應該還是很輕鬆的。

終於快輪到夾皮溝了,張隊長就跟一名工作人員說:“俺們的車都在外面呢,能不能把大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