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難怪這丫頭的性子這麼野,估計都是這糟老頭子給慣的。
“爺,誰叫你走得那麼慢。”
那姑娘把纏在脖子上的大鞭子一甩,辮梢呼呼掄了兩圈之後,被她咬在口中,眼睛就熱辣辣地瞧着劉青山:
“聽爺爺說你也是練家子,咱們過過手?”
說完猛地一甩頭,劉青山就覺得一道黑影,向他面上襲來。
要是換成先前,他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但是他隨着啞巴爺爺習武,也有五個月的時間,可不是白練的,起碼眼疾手快。
猛地豎起手掌,擋在臉前,將襲來的黑影擋住。
卻是那姑娘烏黑的辮子,還在他的手腕上纏了一圈。
“你輸啦!”
那姑娘口中喝了一聲,辮子就猶如靈蛇一般,重新纏回她的脖頸上。
她清澈而大膽的目光,依舊落在劉青山臉上,嘴裏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頂多練了一年不到,像你這樣的,我一個能打五個。”
我怎麼就輸了?
劉青山有點不明所以。
得,輸了就輸了吧,跟一個姑娘家爭個勝負,也沒啥意思。
於是他也做了一個手勢:“遠來是客,請先到家中一坐。”
劉青山心裏一點底兒都沒有:來者不善啊,還是趕緊請師父下山吧,這種老江湖,不是他能對付的。
於是他在前面帶路,後面那祖孫倆左顧右盼,看到各家園子裏的塑料大棚,眼裏還迸射出羨慕的目光。
老四老五早就抬着元宵回家,並且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哥哥對象找上門。
這可把林芝給唬了一跳:兒子啥時候都有對象了?
“長得咋樣啊?”
楊紅纓還很八卦地問呢,這也是個心大的。
這個問題對老四她們來說有點難,轉着眼珠嗯了半天,最後朝劉金鳳一指:
“跟大姐差不多,不過個頭比大姐高,辮子也比大姐長!”
“那就是大美女呀,哈哈,還是咱們家三鳳厲害!”
楊紅纓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
她覺得,用這個笑話,能取笑劉青山半年肯定沒問題。
林芝可有點急,慌慌張張地往出走,老四這個小喇叭,又跑到爺爺那邊去廣播了。
所以等劉青山領着客人來到家門口時,只見看到全家人都站在門口眼巴巴等着呢,這場面可不小。
於是他硬着頭皮介紹:“這位是……是俺師父的朋友。”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連人家爺倆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綽號海東青的老者,卻樂呵呵地朝劉士奎做了個行禮的手勢:“哈哈,老朽海大貴,這是我孫女海明珠,冒昧來訪,還望諸位不要見怪。”
這傢伙說話十分豪氣,倒是對了劉士奎的胃口,彼此互道姓名,就論起年齡,劉士奎年長一歲,被海大貴尊稱爲老哥。
劉青山知道這個海老者的底子,見他跟爺爺談笑風生的,心裏就有點不爽:你是不是還有個本家哥哥,名字叫海大富?
將家裏人都介紹一番之後,就把客人讓進屋。
劉銀鳳倒茶,老四老五把瓜子和糖塊什麼的都給端過來,放到炕上,讓海明珠喫。
海明珠捏捏兩個丫頭的小臉蛋,然後就從手腕上解下來兩串珠子,分別纏到兩個小丫頭雪白的小手腕上。
珠子光溜溜的,只有她們的手指甲大小,立刻把兩個小傢伙給美壞了,戴着到劉青山眼前顯擺。
“四鳳,五鳳,怎麼能要姐姐的東西。”
林芝以爲珠子肯定是挺珍貴的東西呢,連忙阻止。
海明珠大大方方地咧嘴一笑:“嬸兒,沒事,就是野地裏長得草珠子,我沒事穿着玩的,兩個妹妹喜歡就好。”
一聽是草珠子,林芝這才作罷,陪着聊了幾句,就跟劉銀鳳去張羅飯菜。
或許是禮物的緣故,或許還有其它緣故,反正老四老五跟海明珠挺親的,一個勁圍着她黏糊。
小老四還把脖子上的東西拽出來:“明珠姐,我也有珠子,山杏也有呢,都是大哥給我們的。”
海明珠瞧瞧,原來是個花玻璃球,忍不住咯咯樂,眼睛還瞪了劉青山一下:哪有你這麼當哥哥的,哄妹妹玩呢?
不過,當老四也把山杏的寶珠展示給她的時候,海明珠卻一下子愣住了,卜愣一下從炕上跳到地上。
“東珠,這麼大的東珠,現在可不多見!”
就連海大貴都湊上來瞧了好半天,瞧得劉青山都直擔心:你們不會準備動手搶吧?
看了一陣,海明珠撇撇嘴,摸摸老四的腦瓜:“你哥偏心,你肯定不是親生的!”
“哈哈,錯了,山杏纔不是親生的呢。”
老四咯咯笑着,笑得那爺倆都一愣一愣的。
然後,老四小嘴就叭叭的,講了這顆珍珠的來歷。
在聽明白山杏的身世之後,海明珠的眼睛也變得水汪汪的,還把山杏抱起來,坐到自己大腿上。
然後她的大眼睛就望向劉青山:“想不到你人這麼好,我決定就嫁你啦!”
撲哧,楊紅纓忍不住笑出聲,然後趕緊假裝去外屋地做飯。
劉青山也漲紅了臉,扔下一句“我去山上叫師父去”,就一溜煙逃了。
等劉青山跟啞巴師父回到家,飯已經做好了,連炒帶燉的,一共整了八個菜。
另外還用蓋簾蒸了一簾子元宵,北方喫元宵,可蒸可煮,最好喫的就是炸元宵。
劉青山夾了個元宵嚐嚐,不錯,外皮勁道,餡料香甜。
瞧瞧老四老五,都喫得眉開眼笑的,小孩子,就喜歡喫這種又甜又黏的東西。
劉士奎和啞巴爺爺,陪着海大貴喝酒,邊喝邊聊,多數時候,都是劉士奎和海大貴說話,啞巴爺爺只是笑呵呵地點頭。
聊着聊着,海大貴放下酒盅,向劉青山說道:“青山小子,我這次來,是專程……”
這是準備要提親了?
劉青山驚得連連擺手:“海爺爺,俺還上高中呢,將來還要努力考大學,個人問題,怎麼也得過上十年八載的再考慮!”
海大貴哈哈大笑,笑得山羊鬍子直翹:
“哈哈,瞧把你小子給嚇得,我這次是專程找你算賬來的,上回那事之後,你斷了我們的財路,村裏家家戶戶揭不開鍋,你可得想個轍。”
不是定親就好!
劉青山長出一口氣,臉上立刻變得輕鬆下來:給別人出點子,這是他的強項啊。
於是就詢問海大貴,他們那邊的具體情況,因地制宜是必須的,生搬硬套的話,肯定行不通。
記得有一段時間,到處都學大寨,平地修梯田,那不是瞎折騰嘛。
海大貴點點頭,他人老成精,當然明白劉青山的意思,顯然不是忽悠他。
仔細想了想,這才說道:“我們那邊,跟你們這裏的情況差不多,也守着大山,不過耕地太少,能勉強喫飽就不錯了,而且大都是梯田,不適合搞你們這種塑料大棚。”
看來,人家也是做過功課的,劉青山點點頭:
“那就只能靠山喫山了,等過些日子,我們這裏看看能不能搞山野菜加工,要是可行的話,你們那邊也建一個加工廠。”
海大貴搖了搖頭:“我們那裏要出去一趟,得走二十多里山路,機動車輛都進不去。”
劉青山咂咂嘴:這樣就有點難搞啦。
正所謂,要想富,先修路,好東西卟怀鰜恚D化不成經濟效益,再好的東西也白搭。
“唉,我們那邊也是被逼得沒法子,才做起來無本生意。”
說到這,海大貴銳利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暗淡:“青山啊,真得謝謝你的提醒,這次來你們夾皮溝,一個是討條活路,二來,是專程來表達謝意的。”
說到這裏,在地上那桌喫飯的海明珠,忽然插話:“爺爺,不是還有第三件事嗎?”
同桌的楊紅纓和劉銀鳳她們幾個,都忍不住扭過頭,生怕憋不住笑,把嘴裏的食物噴到飯桌上。
這姑娘還真夠直爽的,這是真看上咱家三鳳了,可惜啦,剃頭挑子一頭熱。
第三件事當然有,不過海大貴瞧出來了,劉青山這小子對自己的孫女沒那個意思。
他臉皮再厚,也不能搞拉郎配那一套吧,這又不是在他那一畝三分地?
於是繼續剛纔的話題,海大貴接着說道:“聽說也有村子幹那種事,年前都被端了。”
“那叫一個慘啊,一個屯子,就剩下一幫老弱婦孺,我們村子要是也發生這種事,那我就只能跳河嘍。”
看着海大貴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劉青山心裏忽然一動:
“海爺爺,你說你們的山腳下有水有河,那你們想過,人工養殖珍珠沒有?”
海大富搖了搖頭,疑惑地問道:“這珍珠還能人工培育嗎?”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送燈
聽了劉青山簡單描述一下淡水珍珠養殖之後,海明珠立刻興奮起來:“好啊好啊,我最喜歡珍珠了,我們就養這個!”
劉青山則眨了眨眼:這丫頭叫明珠,沒準還真能靠這個發家。
姓名這東西,你要說就是個記號也成,但很多時候,似乎冥冥之中,又有定數。
海大貴比較持重,思索一番道:“就是這個週期比較長,最少也得兩三年纔能有收益,那這兩年,我們喝西北風啊,村民非得造我這個隊長的反不可。”
就你還是生產隊長,領着村民扒車,你到底是隊長,還是鬍子頭兒?
窮鄉僻壤出刁民,越是偏僻的地方,民風就越是彪悍,海大貴應該就是這一類的代表。
想要短時間就見效的項目,哪有那麼好找。
劉青山斟酌一番之後,這才說道:“我們和春城的農科大那邊,即將開始一個項目,人工培植黑木耳。”
“如果菌種培育出來,你們那邊呢,可以直接在林子裏養木耳段,基本上能達到野生木耳的品質。”
“到時候,木耳曬乾,輕飄飄的,人工背的話,也方便背出大山。”
“短期內就搞這個項目,長期的話,就是淡水珍珠養殖,不過你們得派技術員出去學習,首都那邊密雲水庫,聽說搞這個挺好的。”
浪費了不少腦細胞,好歹算是給海大貴一個交代。
王教授那邊,應該也就一兩個月就能見成效,因爲這玩意本身就不是啥高科技的東西,手工作坊都能弄。
而且劉青山還根據經驗,給王教授提供了一些思路,直接就能上手。
有了短期和長期這兩個項目,海大貴也終於滿意,美滋滋地跟劉士奎和啞巴爺爺喝起小酒。
喝完之後,就跟啞巴爺爺相互攙扶着,上山去了。
劉青山不放心,非要送他們,結果被海大貴給攆回去:“你小子要是閒得慌,就陪陪我孫女去。”
老爺子,咱能不能別提這事!
劉青山嚇得都沒敢回家,直接去找大頭,大頭的對象早就送回去,小哥倆聊了一陣開春建大棚的事兒。
直到晚上九點多,劉青山這纔回爺爺家睡覺。
第二天清晨,照例上山,等他走到木刻楞前面,發現有兩個人影,正在晨光中閃動。
是啞巴爺爺,和海大貴正過招呢,劉青山就駐足在旁邊觀摩。
別看海大貴一把年紀,一招一式,卻勁氣內蘊,一時間,和啞巴爺爺打個旗鼓相當。
劉青山現在終於相信,海明珠說他不是對手,應該不是瞎吹。
畢竟人家是從小就跟爺爺練武,他這個半路出家的,拍馬也追不上。
這還是啞巴爺爺每天用祕製的藥酒,幫着他打熬身體呢,要不然更廢。
場中來來去去的,又切磋了十多分鐘,雙方這才同時罷手。
海大貴哈哈大笑:“甘拜下風,不服老不成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