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洗手喫飯啦!”
林芝招呼一聲,鄭小小和老四老五她們,這才撒開小熊,開門進屋,結果吱溜一下,小熊先鑽進去了。
早飯就是簡單喫一口,按照當地習俗,下午這頓飯,纔是一年中最豐盛的。
等到九點多鐘,陽光上來一些之後,這纔開始粘對聯,貼福字。
大夥都跟着忙活,在對聯的背面刷上糨糊,然後出了屋門就趕緊跑,要是耽擱時間長了,糨糊就凍了,根本貼不上。
老四老五人小腿兒短,偏偏還最喜歡跟着添亂,劉青山就叫她們專門貼那些春條,什麼出門見喜,抬頭見喜之類的。
“大姐,這個金雞滿架,貼到雞棚子行吧?”
小老四拿着一張,樂顛顛跑出去。
“大姐大姐,這張肥豬滿圈,肯定是貼豬圈的。”
山杏也拿着一張,邁着小短腿跑出去。
“金鳳姐,這張六畜興旺,貼哪裏?”
鄭小小手裏拿着一張在那發呆。
劉青山忍不住想樂,因爲他想起來,村裏的張杆子有一年過年貼對聯,愣是把六畜興旺當成橫批,貼在家裏的屋門上邊。
你說不識字能行嗎?
“三鳳同學你還笑,信不信貼你腦門上。”
鄭小小不由得朝他鼓了鼓腮幫。
大姐和老姐也都面露微笑,看着這兩個小的鬥嘴。
等到把對聯福字掛錢什麼的都貼上之後,這氣氛立刻就不一樣了,瞧着就覺得喜氣洋洋,能夠感受到濃濃的過年氛圍。
“小黑,不許搞破壞。”
山杏發現小黑熊趴在大門柱子上,用爪子扒拉着剛貼上的對聯,舌頭還舔着什麼,連忙過去阻攔。
對聯貼上去,除非是過了正月,纔可以揭下來,否則的話,是很不吉利的。
“快點把小黑餵飽吧,在那舔糨糊呢。”
鄭小小連忙把小熊弄進屋裏,這傢伙的肚皮根本就是個無底洞。
“都進屋,換上新衣裳。”
林芝在門口吆喝一聲,今年家裏有了縫紉機,又不缺布匹,所以或做或買,每個孩子都有一套新衣。
就連昨天來的鄭小小,都跟着混了一身,是林芝昨天晚上忙活了大半宿,給這丫頭趕急做出來的。
很快,老四老五就穿着一身花布衣裳,樂顛顛地跑出來,在劉青山面前晃悠。
“綵鳳和山杏真好看,都跟小仙女似的。”
劉青山嘴裏當然要誇獎一番,美得小老四都合不攏嘴。
而山杏則有點害羞地低着頭,小嘴抿着,偷着樂。
她們最喜歡小仙女這個稱呼了,可惜只有大哥纔會這麼叫她們。
等到鄭小小磨磨蹭蹭的從屋裏出來,劉青山實在忍不住,轉過身笑得肩膀頭直顫。
她身上衣褲的料子,跟老四老五一樣,也是紅底兒的小碎花,穿上之後,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花姑娘”。
本來挺洋氣的城裏少女,愣是一下子變成鄉下翠花,這個反差實在有點大。
鄭小小一開始還有點害羞,本來不想穿。
可是想想昨天晚上,林芝阿姨爲了這身衣服忙活到半夜,她的鼻子就有點泛酸,實在不忍心拒絕,也就穿上了。
在她的記憶中,新衣服都是買回來的,像這樣手工縫製的,還是第一件。
對她來說,意義非同一般,就算真的很難看,也必須要穿。
因爲她腦子裏冒出來一句詩:慈母手中線……
其實鄭小小穿上花衣裳,也不是真的難看,就是跟她以前的風格迥異,所以看上去感覺怪怪的。
結果劉青山這麼一樂,她倒是放開了,快步走到劉青山跟前,眼睛一瞪:
“三鳳兒,你也應該有這麼一身衣服的,纔跟你的名字相配。”
說完之後,她也忍不住撲哧一下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
估計是腦補出了劉青山穿一身花衣裳的畫面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速之客
剛過中午十二點,夾皮溝就開始有零星的鞭炮聲響起。
因爲半夜還要喫餃子,所以下午這頓飯,一般都喫得比較早。
“上菜嘍!”
小老四和山杏跟花蝴蝶似的,端着菜盤子,嘴裏還要吆喝一聲。
屋裏已經放好了兩張桌子,男人們坐炕桌,劉士奎,王教授和啞巴爺爺,都盤腿兒坐在炕裏,樂呵呵地瞧着小輩們忙活。
“紅燒大鯉魚,年年有餘!”
綵鳳又開始上菜,小嘴還知道說着吉祥話。
“小雞燉蘑菇,大吉大利。”
山杏自然也不甘落後。
這頓飯就相當於年夜飯,所以每個菜都要有講究,這些話,也都是林芝教她們的,討個好彩頭。
鄭小小也端着菜進屋:“醬燉哈士蟆,這個,這個……”
這個還真不好說吉祥話,你是說想喫天鵝肉啊,還是說蹦腳面子?
鄭小小終於明白了,在外屋地炒菜的劉青山,爲啥偏偏要她端這個了,純粹是想看她笑話啊。
看到大夥都樂呵呵地望着他,包括哥哥在內,鄭小小鼓鼓小腮幫,終於有了靈感:“醬燉哈士蟆,步步登高!”
好!
老四老五都幫她拍起小巴掌,要不是炕上地下都是桌子,估計小老四非得學着蛤蟆蹦躂兩下不可。
一共十二道菜,最後一道韭菜豆芽幹豆腐炒粉條,被劉青山端上桌,年夜飯就可以正式開席了。
噼裏啪啦地放完鞭炮,孩子們都跑進屋裏喫飯。
劉青山開了一瓶茅臺,給喝酒的都先倒了一盅。
剩下的喝汽水,汽水還是鄭紅旗帶過來的呢。
劉青山今天也準備喝一盅,作爲這個家裏的年輕掌櫃,他端起酒盅,要進行新年致辭。
剛纔被他算計的鄭小小有些不忿,率先發難:“三鳳同學,這最後一道菜有什麼講究?”
在她看來,裏面好多樣,簡直就是大雜燴,肯定是拼湊的。
想給俺出難題,你個小丫頭片子還太嫩。
劉青山正好借題發揮,應該是借菜發揮了。
“這菜裏面的粉條和韭菜,寓意着長長久久,希望爺爺奶奶,王爺爺王奶奶,還有我師父,我娘,這些長輩們身體健康。”
“還有這裏面的幹豆腐,豆腐鬥福,希望我們所有人,在新的一年裏福氣多多。”
“那還有這豆芽菜呢?”
鄭小小用筷子挑起來一根一寸長的綠豆芽,不死心地問道。
這豆芽是林芝種的,過了小年發綠豆芽,正好生長一個禮拜,絕對沒有添加任何藥物,喫起來放心。
劉青山轉了轉眼珠:“這個嘛,當然是希望你們這些還在長身體的孩子,人人都像豆芽菜。”
這下連老四都直襬手:“哥,我可不想成豆芽菜。”
劉青山笑笑:“逗你玩呢,豆芽從一粒小綠豆,到發出這麼長的豆芽,代表着發發發,新年全都發大財!”
“這個好,我也要發財!”
小財迷老四連忙開始溜鬚。
鄭小小一瞧難不住,也只能乖乖閉嘴了。
劉青山端起酒盅:“以上就是我的新年祝福,祝願我們在新的一年裏,老有所樂,幼有所依,學有所成,業有所精!”
“好,幹一個!”
劉士奎積極響應孫子的提議,跟王教授和啞巴爺爺碰碰酒盅,吱溜喝了一個。
大夥都高高興興喝了一口,然後開喫。
這一大桌子菜,冷不丁地還有點不大適應,不知道該夾什麼好了。
平常日子,都是一飯一菜啊。
兩大桌子,一共十四、五口人,氣氛好不熱鬧。
無論是楊紅纓,還是鄭紅旗和鄭小小,或者是年紀最小的山杏,在這裏,他們都體會到家的感覺。
直到這時候,他們才忽然發現,在劉青山家裏過年的人,外人竟然佔了一半!
喫了一輪菜之後,綵鳳和山杏就扯着小手站出來,她們另一隻手都端着半碗汽水,看樣子,也要發表新年致辭了。
“加油!”
鄭小小替這兩個小妹妹鼓勁。
綵鳳和山杏彼此望望,點了一下小腦瓜,然後異口同聲:
“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學習進步,考試都得一百分。”
好!
大夥全都很給面子地拍起巴掌,然後跟着兩個小傢伙,喝了一口。
等她們美滋滋地坐回去之後,劉青山這才笑道:“老四老五,你們打一百分還可以,二姐考試的科目,可是有滿分是一百二十分的呦。”
小老四有點發懵:啥,還有比一百分多的?
山杏則眨眨大眼睛:“那我們就改一下,考試都能打滿分!”
哈哈,大夥暢快地大笑,酣暢地喫菜喝酒,這纔是年夜飯該有的氛圍:歡樂祥和團圓。
劉青山墊了個底兒之後,就不時抄起炕上的相機,捕捉幾個鏡頭。
這樣美好的時刻,當然要拍照留念。
啪啪!
外屋地忽然傳來敲門聲。
這時候正是飯點兒,都在自己家喫團圓飯,要是串門溜達,還得一會兒呢?
小老四連忙去開門,只見一個黑乎乎的小腦瓜,急火火地從門縫擠進來。
大夥先是一愣,然後一陣粜Γ切」沸堋�
擔心它搗亂,所以劉青山就把它給關進倉房,也不知道怎麼就跑出來了。
小熊很是委屈地吭囎牛烙嬍锹裨鼓兀耗銈冊谶@大喫大喝,咋不叫俺一聲涅?
劉青山本想喫完飯再餵它,現在好了,大大小小的女人都愛心氾濫,給小熊喂起好喫的。
這時候,爺爺劉士奎發話了:“按照老規矩,過年這天,來到家裏的都是客人,都是來給咱們拜年的,沒有往外攆的道理。”
老爺子都發話了,自然沒人反對,只有王教授夾了一片蘑菇,慢慢嚥下,然後嘴裏開起玩笑:
“老劉你這話沒錯,人來拜年不稀奇,狗熊都來給你拜年,那你肯定也越來越熊。”
在當地,熊這個詞語,還有一層意思,就是形容人窩窩囊囊沒啥本事。
大夥聽了,再瞧瞧憨頭憨腦的小熊,也都忍不住笑起來。
“啞啞啞!”
這時候,一直喝酒喫菜的啞巴爺爺,手上忽然比划起來。
劉青山擔心大夥瞧不明白,就樂呵呵地幫師父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