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比如這框架,可以採用金屬的,還有這塑料,還是俺們自己拼接的,費時費力不說,冬天颳大風,還抽開過呢。”
“要是由農學院出面,聯繫相關的工廠,專門生產大棚材料,應該也是很有前途的,我們縣,來年就要全力發展塑料大棚產業。”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等我回去之後,向學校反映一下情況。”
王教授點頭表示同意,他也知道,以目前縣級工廠的能力,還無法生產塑料大棚需要的薄膜。
這件事,劉青山也想過自己跑跑工廠,可是想想現在工廠裏的僵化以及高高在上的觀念,他肯定會四處碰壁,所以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王教授就不同了,如果農學院出面,那工廠也不敢擺架子的。
“王爺爺,塑料大棚的發展前景很廣闊,俺給你看看好玩的。”
劉青山領着王教授,來到一叢黃瓜架跟前,伸手去扒拉纏繞着的黃瓜秧子。
王教授連連擺手:“剛喫得飽飽的,可喫不下黃瓜了。”
“不是黃瓜,您看!”
劉青山指着露出來的一根立柱,是支撐大棚用的。
“這是長木耳啦?”
王教授瞧着木頭柱子表面黑糊糊的一朵朵木耳,也不由得來了興趣:這大冬天的都能長木耳,感覺真的挺神奇。
“王爺爺,塑料大棚,不僅可以用來培育蔬菜瓜果,用來培養食用菌,前景也非常光明。”
王教授摘下一片木耳,感覺肉質肥厚,於是很滿意地點點頭:“菌類都不喜光,這個遮擋的塑料,最好也是不那麼透明的。”
到底是行家,專業性毋庸置疑,一下就說到點兒上。
劉青山知道,後來培養食用菌的大棚,多是採用黑顏色的薄膜。
於是他把這個想法說出來,然後跟着王教授,一起回屋,洗手之後,坐下詳談。
劉青山說道:“王爺爺,您也知道,叫俺們上山採蘑菇木耳啥的還成,叫俺們種植,那就是倆眼一抹黑了,所以在技術方面,希望獲得您和農學院的支持。”
“這件事是一舉多得,農學院的學生,相當於有了一個實習基地,咱們夾皮溝,能因此發家致富,廣大羣械牟嘶@子,也會更加豐富。”
雖然菜籃子工程,還要過上三四年纔會提出來,但是目前蔬菜品種單一,數量緊缺的問題,王教授還是很清楚的。
他沉思一陣,覺得劉青山的提議很不錯,思路清楚,操作性強,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雖然他們農學院沒培養過黑木耳和一些菌類的菌種,但是開展這樣一個新課題,好像也不錯。
“小山子,你能有這些想法,王爺爺真的很高興。”
王教授先是勉勵了劉青山幾句,然後繼續說道:“不過這件事,可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不如你利用這些天的時間,寫一份材料,我帶回去交給學校領導層。”
劉青山當然滿口答應:“行,王爺爺,那我就寫一份可行性報告吧。”
劉青山知道,人工培育黑木耳的菌種,也就是最近一兩年,就會研究成功。
他有一些基礎,再加上農學院的技術支持,肯定能率先搞出來。
到時候,一步領先,步步領先。
畢竟,只種植蔬菜,門檻太低,等到大規模鋪開之後,利潤空間就小了。
同樣的道理,養殖業也是如此,養雞養豬,技術含量不高,慢慢過渡到特種養殖,這纔是出路。
現在就連大姐劉金鳳,在劉青山的薰陶下,也開始重視那些野雞,不再像原來那麼嫌棄。
還包括今天買回來的沙半斤,也被她美滋滋地先裝進蛔友Y,等養熟了,再撒出來。
跟王教授約定好之後,劉青山又嘿嘿兩聲:“王爺爺,要是隻有報告的話,俺怕學校領導印象不深刻。”
看到劉青山嘴角那一絲壞笑,王教授就猜到些什麼,用手點指道:“你小子,又憋着什麼壞主意?”
劉青山眨眨眼:“不如等過幾天,汽車廠來拉蔬菜的時候,給農學院的領導們也送些鮮菜,都嚐嚐鮮,印象肯定會十分深刻。”
“好你個小山子,一點也不老實,不過我看行,喫了咱們的,要是不辦事,就叫他們都吐出來!”
屋子裏,響起了一老一少愉快的笑聲。
第一百三十章 過小年
事實上,在劉青山看來,需要去鞏固和加深的關係,還有很多。
人情社會,人和人之間走動的多了,感情自然也就會不斷加深。
所以在第二天,他就拿着擬定的一份名單,找到了支書爺爺和張隊長,一起商量。
“啥,給縣領導送禮,這算不算是搞不正之風啊?”
老支書一貫穩重,覺得這樣似乎有點不妥。
“也就是送一些蔬菜,過年嚐嚐鮮而已,也表示一下咱們夾皮溝,對領導們大力支持的感謝。”
劉青山並不準備送別的東西:一大捆韭菜,一大捆芹菜,再加上幾斤黃瓜。
張隊長點點頭,表示支持:“對對對,縣裏的王縣長還有鄭縣長,公社的孫書記這些領導,都來參觀過咱們的大棚,看望下,表示一下心意,還是很有必要的。”
嗯,好像也是這個理兒,親戚朋友,過年還要串個門呢,老支書也就不再阻攔,把這件事交給劉青山和張隊長進行操辦。
不過也不着急,怎麼也得過了臘月二十五,快要過年了,再把蔬菜送過去。
太早的話,沒等過年就爛了。
這幾天時間,劉青山就天天跟着殺豬,就連豬血都沒扔,用喂得羅凍成一個個的血坨子,喫的時候放到盆子裏一化,照樣可以喫。
所說的喂得羅,就是一種小水桶,下面細,上面粗。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因爲這東西是從毛子那邊傳過來的,其實是俄語的音譯,跟木刻楞的道理一樣。
除了殺豬,順帶着,劉青山也把家裏那些二串子小公雞也都宰了,一共二百多隻。
等汽車廠來人,直接也拉走,別說二百隻,就算是兩萬只,人家那邊也能消化掉。
宰殺完的小雞,一個個都盤成一團,雞皮黃燦燦的,一看就有食慾。
平均一個也就三斤多,大概能值四塊錢左右,二百多隻,將近一千塊呢。
去除成本,也能賺五百多,惹得村民都羨慕不已。
不少人都暗暗下定決心:來年也要開始養雞。
只是現在是冬季,劉金鳳的蛋雞也就沒有繁殖,怎麼也得到天氣暖和之後,再挑選二三十隻健壯的小母雞,跟那兩隻種雞合羣。
這時候再下的蛋,就全部用來孵化雞雛了。
殺了這麼多雞,留幾隻過年喫,另外還剩了不少雞雜。
包括雞心雞肝和雞胗,尤其是雞胗,絕對是好東西,無論是爆炒,還是醬雞胗,都是一等一的美味。
忙忙活活中,就到了臘月二十三,按照這邊的習慣,這一天叫小年兒,是僅次於春節的隆重日子。
過了小年,大年就進入倒計時,家家戶戶,都開始爲過年忙碌。
小娃子們,一到這時候,就會唱着一輩輩傳下來的歌謠: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寫福字。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燉豬肉。
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
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出門走……
劉青山照例早起上山,鍛鍊完之後,跟着師父一起回家過小年。
按照當地的習俗,小年的早上要包餃子,一大家子人,锌陔y調,所以還是一葷一素兩種餡兒。
素餡是韭菜雞蛋,再剁點碎粉條頭;另一樣就是酸菜,加上前幾天熬豬油剩下的油滋啦。
酸菜和油渣是絕配,酸菜喜油,油渣則比較油膩,中和到一起,喫起來倮恪�
一大家子,加上王教授老兩口,十好幾口人,熱熱鬧鬧,湊到一起包餃子,一個面板根本都不夠用。
過年過啥?
劉青山認爲,過年過得就是人氣,沒人當然不熱鬧。
就像後來過年,家裏兩三口人,有時候孩子過年都不回來,那能熱鬧嗎?
等劉青山煮完餃子,先用笊籬撈出來幾個,放到鍋臺後邊,然後把一直放在碗架子後面的竈王爺像請出來。
他是一家之主,所以祭祀名義上的一家之主的事兒,就歸他了。
前些年鬧得兇的時候,這些東西統統掃清,這兩年,又有賣竈王爺的了,就是畫在紙上的,比較簡陋。
在竈臺上又擺了一盤子竈糖,也就是上些日子趕集買回來的關東糖,然後,劉青山嘴裏就開始唸叨:
他們這邊祭竈,專門有一套磕兒:“竈王爺,本姓張,騎白馬,拿銀槍……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唸完這些,把竈王爺的像放到用秫秸扎的一隻大公雞上,塞進竈膛裏一燒,竈王爺就去玉帝那邊報到去了。
等到年三十,再把竈王爺接回來,繼續擔任一家之主。
簡單的儀式結束之後,老四老五在外面放了兩掛鞭炮,大夥就進屋喫餃子,滿滿的兩大桌子,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我要喫麥穗餃子!”
小老四嘴裏咋咋呼呼的,從盤子裏夾了一個麥穗形狀的餃子,先放到山杏碗裏,然後自己又夾了一個,美滋滋地喫着。
這麥穗餃子,都是林芝包的,她手巧,麥穗餃子寓意着豐收。
其實無論是餃子皮兒還是餃子餡,都是一樣的,不過小孩子圖個稀奇,總覺得這樣的餃子更好喫。
“那俺就喫這個合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劉青山夾了一個兩層皮中間是餡兒的合子,一般這個都是包到最後,用來蹭盆邊子的,沒啥餡兒,不過寓意很好。
等喫完早飯,小老四和老五出去跑了一圈,就回來彙報:“哥,支書爺爺家的燈桓硕钾Q起來啦!”
他們這邊的風俗,過年都要豎一個掛燈坏哪绢^杆子,最上面綁上樹杈,用彩紙裝飾得花花綠綠的。
和外國的聖誕樹,倒是有幾分相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毛子那邊傳過來的?
這個燈桓说膩須v也挺多,流傳比較廣的,與姜太公有關。
姜子牙封神之後,發現忘記封自己了,沒法子,就蹲到燈桓说纳厦妗�
比較靠譜的說法,是從滿族傳過來的,努爾哈赤祭天用索羅杆,老百姓弄不了索羅杆,就豎個簡化版的,慢慢就演變成燈桓恕�
過年的時候,豎起高高的燈桓耍瑨炱鸫驘艋,亮亮堂堂的,過年的氣氛不是一下子就有了嗎?
聽了倆小不點的彙報,劉青山也一揮手:“那咱們也把燈桓素Q起來!”
倆小傢伙立刻樂得直蹦,劉青山說完自己也笑了:“咱們這麼做,俺咋有點傻子過年看街坊的感覺呢。”
他們要豎燈桓耍銊�y鳳就開始扎燈弧�
二姐手巧,年年扎燈坏幕顑海际撬模扔蔑赵龉羌埽会豳N上白色的燈患垼钺嵩儆貌始垇硌b飾,描龍畫鳳的,非常好看。
劉青山則拎着一把斧頭,領着倆小不點去砍樹枝子。
這個最好是用松樹的樹頭,因爲松針是綠的,再配上彩紙,顯得特別有生機。
不過一個燈桓司推茐囊豢眯洌瑒⑶嗌绞遣粫@麼幹的,他還計劃着,等開春領着大夥栽樹呢。
來到房後,找了兩個比較圓溜的榆樹杈子,爬到樹上砍下來,兩個小傢伙各自扛着一個,拖拖撈撈地往家走。
他家和爺爺家,所以弄了倆樹杈子。
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身後有動靜,是一陣低沉渾厚的呦呦聲。
山杏不用回頭,就歡呼一聲:“是大鹿鹿回來啦!”
不好!
劉青山撒腿要跑,可是哪跑得過四條腿的梅花鹿呀。
後背還是被輕輕頂了一下,他也順勢趴在地上,打完招呼就好了。
爬起來之後,山杏和綵鳳,已經在那裏和梅花鹿親近。
還有幾隻今年生的小鹿仔,也湊上來,大眼睛水汪汪的,顯得那麼馴良和懵懂。
小鹿的腦袋還沒山杏高呢,仰着頭,正好舔到小丫頭臉上,舔得她咯咯直笑。
在後面,則是大部隊,這幫傢伙現在也不怎麼怕人,都用蹄子刨着地上的積雪。
瞧那樣子是着急了:咋還不開飯涅?
自打入冬以來,鹿羣基本上半個月左右,就會來一趟,劉青山家的苞米,都喫了好幾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