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厲害呀!”那小中醫誇許陽。
李老聞言也扭過頭又看了許陽一眼,只是他仍舊沒有說話。
“還好。”許陽簡單回了兩個字,剛剛前面急救太過緊張,現在許陽也感覺渾身疲累,也不想多說話。
院長也來了,也在這裏觀察患者,這患者是縣裏的老幹部。
剛退休,年紀也大了,腎陽本就久虧於下,過年的時候天天去走親戚打牌喝酒到深夜,過於勞倦,以至於內傷。再加上喫的太好,過食肥甘。
所以痰濁淤血阻塞胸膈,屬於真心痛重症。早就確怨谛牟×耍谛耐戳酥幔�不管不顧,直接拖成了重症!這才送到了醫院裏來。
西醫一看沒把握,就把李老給請來了。
李老1978年才進的縣醫院,之前一直是赤腳醫生。自他進縣醫院之後,急症重症根本輪不上西醫治,急救這種事情都是中醫科的事情,李老就是中醫科的定海神針。
就跟西遊裏玉皇大帝急聲高呼快去請如來佛祖一個意思。
不久之後,藥煎好了,拿了過來,給患者服用下去。
一刻鐘後,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患者的大汗也收斂了,喘息也平定了下來,四肢也回溫了。之前許陽的針藥急救只是緩解了患者的心痛,吊住了他的命,但他還是沒有脫離危險的。
但是李老這幅藥一下去,患者立刻諸症皆退,患者這會兒都已經躺在病牀上安穩地睡着了!
這才僅僅只喝了一次藥啊。
翻譯翻譯什麼叫效如桴鼓,這特麼才叫效如桴鼓!
許陽都看呆了!因爲他剛剛是親眼看見患者那如墜地獄的模樣的。
患者家屬緊張地問:“李主任,我爸他怎麼樣了?”
李老又檢查了一下,說:“已經穩定住了,剩下的兩次藥,每隔兩個小時服用一次,不分晝夜。雖然說控制住了,但也不能大意啊。”
“好好好。”患者家屬忙點頭。
院長見情況穩住了,他也道:“那行,穩定了就好。李主任你多費心,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李老忙喊住了院長:“院長,等一下,這個方子還得再抓一次藥,你還得再幫我籤個字。”
院長笑了笑,他開着玩笑道:“又來150g附子啊?我早晚得被你弄進去。”
李老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他也不愛說話。
院長也沒有多言,又簽了一次。
守上方,又抓了一副藥。
許陽聽得眼皮子直跳,又是附子150g,前後加起來就300g了。
李老對許陽和那個小中醫道:“也是跟之前一樣煎煮,也是分三次服用,每兩個小時服用一次,不分晝夜,一共服用六次。”
許陽聽得牙花子直嘬,李老用藥果然夠猛,從第一次開始算起,到第六次服藥,一共需要十個小時,附子的用量達到了300g。
相比藥典規定的9g,這分量對比就太可怕了。
難怪有人形容李老治病救人皆是行雷霆霹靂之法!
又過了兩個小時,已經是10點多了,患者第二次服藥。
許陽對李老說道:“主任,要不您去休息吧,這邊有我們看着。”
“是啊,李主任您先去休息吧,今天實在是太辛苦你了,等我爸好起來,我們一定要陪着他上門來好好感謝您這個救命恩人啊。”患者家屬也很諔�
李老則是微微搖頭:“不用客氣。”
李老見患者情況已經穩定了,他便對許陽道:“許陽,你在這邊看着病人,我就在上面休息一下。如果有別的情況,馬上來通知我。”
“好。”許陽應下。
李老便走了。
旁邊那個小中醫錘了許陽一拳,笑着道:“許陽,你小子可以呀。”
“怎麼了?”許陽問。
那中醫道:“咱們主任是不是私下給你開小竈了,你小子急救可以呀,頗有咱們主任幾分風範啊!”
患者家屬又趕緊感謝許陽。
許陽則是連道不用。
許陽看着外面,他有很多困惑想問李老,只是現在也不是時機,他只能全部都先壓在心裏。
患者的情況已經很穩定了,而且也在呼呼大睡。
許陽和那個小中醫就去了值班室,等服藥的時候再過去看着就好了。
那小中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許陽則是望着黑夜,神情有些悵然。
一夜過去,次日清晨六點多,患者已經共六次服下了兩劑破格救心湯的變方。患者本人現在已經清醒了,也能坐起來跟大家正常說話交流了,精神狀態也很不錯。
李老再次過來檢查,患者諸症皆消,連舌上的瘀斑也退的一乾二淨。至此,一夜時間,十個小時,這個急性心梗重症患者徹底脫險,得以安然。
患者和其家屬又是對李老好一頓感謝。
李老最後給患者開了培元固本散治本。
許陽也鬆了一大口氣,這個病人終於是被搶救過來了,終於安然無恙了,像他這樣的重症,送到大醫院裏去都不敢說一定能救下來,更別說一定會有他們這麼快又這麼好的效果。
放在81年這種醫療資源落後的西北小縣城裏,說不定人已經沒了。但是李老卻是用純中醫的手段,十個小時就讓患者徹底脫險,都能出院了。
一時間,許陽眼睛竟有些發酸……
第87章 擡回家等死的病人
許陽曾經救過一個垂死患者,也是爲了救那個人,讓他失去了一切,從青雲墜落到泥潭之中,幾乎一生盡毀。
那事之後,所有人都在指責他,責怪他不該多管閒事,更不該用中醫的方子去急救。急救何時輪得到中醫去治了?
而現在,這一例典型的重症病人,就在許陽的眼前,僅用了十個小時就脫險出院了。
患者接受的就是純中醫的治療。
許陽真的很想告訴那些人,誰他媽說中醫治不了急重症的!
一時間,許陽百感交集,眼睛酸的更厲害了!
李老交代好之後,走了出來,見到許陽這般模樣,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許陽,問道:“怎麼了,被嚇到了?”
許陽趕緊揉揉眼睛,說:“沒有,就是有點激動。”
李老點了點頭,誇了一句:“做的不錯。”
說完之後,李老轉身就走了。
旁邊那個小中醫擠眉弄眼道:“難得哦,主任居然還誇了你一句哦。”
許陽問:“主任平常不怎麼夸人嗎?”
那小中醫道:“還夸人?主任平時除了治病和醫學上的問題,他連話都不說呢。”
許陽問:“爲什麼啊?”
那小中醫湊過來小聲道:“咱們主任坐過兩次牢,到現在都沒給他平反呢。那些年誰跟他說話誰倒黴,說多錯多,所以他乾脆不愛說話了。”
許陽微微嘆了一聲。
小中醫又對許陽擠眉弄眼道:“許陽我再告訴你一個祕密哦。”
“什麼?”許陽問。
小中醫看了看四周,又對許陽小聲道:“我們主任呀,他怕老婆!”
說完之後,小中醫憋着笑。
許陽頓時無語:“你怎麼這麼八卦?”
小中醫一愣:“什麼八卦?你還研究這種老封建?”
許陽翻了個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這小中醫還貼上來喋喋不休。
只是許陽沒想到的是他跟這個愛八卦的小中醫居然是室友,倆人睡一個屋子,真蛋疼!
忙碌了一天一夜,許陽也很疲累。
只是他卻睡不着,他一直在想那個病人,也在想李老。
自近代來,西醫逐漸確定了主導地位,中醫慢慢丟失了急症領地,也丟失了重症領域。試觀全國任何一家醫院,哪家醫院急钥朴兄嗅t?哪家醫院ICU裏有中醫?
中醫一度被人認爲已經不能治病了,只能做些調養身體的事情。
就連中醫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行了。
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中醫界決定要突出中醫治慢病治未病的優勢,像糖尿病高血壓等疾病,西醫通常就是喫藥喫一輩子,到最後控制不好還可能出大病。
而中醫在這些慢病領域卻常常有優勢,所以在那些年裏,中醫人拼命研究怎麼治慢病,怎麼治未病,怎麼把疾病消滅在萌芽之中。
當然,也有些中醫要求中醫也要參與急重症的灾危敃r被行內無數人反對。因爲他們認爲這是西醫的優勢,你何必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呢,治慢病纔是中醫的優勢。
這種說法和論調,一直到李可老中醫的橫空出世才被打斷,要知道這個男人可是被人成爲“行走的ICU啊”。
他被嶺南醫派國醫大師鄧鐵濤老先生盛讚爲“中醫的脊樑”,更是被孟河醫派江蘇南通的國醫大師朱良春盛讚爲“自仲景之後,千年以來中醫能治危急重症的第一人!”
千年第一啊!
只是可惜……中醫界的情況,並沒有因爲李老的出現……而大變過。
……
凌晨3點多,許陽失眠了。他翻來覆去睡不着,於是就起來上廁所,廁所在宿舍外面,是公廁。
許陽來到這裏已經兩天了,參與了一場急重症的救治,也見到了李老。只是許陽一時間也沒想好要怎麼跟着李老學習醫術,也沒想好怎麼開口問出他心中那些疑惑。
李老雖然沒什麼架子,脾氣和態度都很隨和,但許陽總感覺李老跟他們之間有一層隔閡,讓他有些觸摸不到。
尿完,許陽甩了一甩,然後走了出來。
剛出公廁,卻見樓上咚咚咚跑下來一人。
正是李老。
許陽頓時一怔。
李老看見許陽,也是一愣。
李老上下看了一眼許陽這造型,還不等許陽反應過來,就喊了一聲:“馬上叫醒院長簽字!”
許陽聽聞這話,立刻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又出大事了呀!
許陽急忙衝到自己宿舍,一腳踹開宿舍門,衝進去把在睡大覺的八卦小中醫給拖下牀來。
那小中醫頓時嚇醒,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恐道:“怎麼了,地震了嗎?”
許陽趕忙說一聲:“狗屁,快去叫醒院長簽字,有急重症!”
小中醫這才反應來,趕緊爬了起來。
許陽抓起自己落在牀上的外套和褲子,他連褲子都來不及穿,拿着衣服就匆匆往外跑了。
那八卦小中醫本來還想穿個衣服的,但是見許陽就這麼衝出去了。得了,他也就穿着短褲去敲院長的門了。
這就是縣醫院目前的常規操作,一旦遇到西醫治不了的危急重症,第一時間呼叫李老來救人,同時呼叫院長來簽字。
許陽一路跌跌撞撞,邊跑邊穿上衣服褲子,衝到了醫院的允已Y,這時候李老已經上手詳嗔恕�
許陽也趕緊觀察患者。
現在是凌晨四點,患者約莫60歲,已經昏迷不醒,正在吸氧。患者面如死灰,脣、指甲皆是青紫。
李老掰開患者的嘴,觀察舌象,許陽也看了過去,發現患者的舌頭也變成了青紫灰敗之色。
許陽內心頓時一沉。
許陽蹲在了患者身邊,摸了摸患者頭上不停往外冒的冷汗,發現竟如油一般,這是出汗如油啊!
患者雙目緊閉,嘴巴張開,喉嚨痰聲漉漉,口鼻之氣皆是冰冷,一點熱氣都沒有了,而且基本上也沒有什麼呼吸了,只剩最後一絲奄奄氣息。
李老摸了摸患者的手足,他說:“患者手冷過肘,足冷過膝。”
許陽頓時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