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許陽說:“兩方面,一方面,不要管西醫的病名,西醫與中醫並不相同。另外一方面,對中醫的病名,也不需要絕對的深究,不用非得弄出個之乎所以來。”
“但病名是歷代名家對證的總結,自然珍貴無比,絕對不能忽視,但也不能完全拘泥其中。辨證論治,是中醫活的靈魂,要是成了讀死書,用死理,那就完蛋了。”
朱老笑着道:“好在師者們都不是讀死書的人,只要名師尊尊教誨,倒也不至於走太多彎路。尤其學習西醫的科學思想,則更會更加明白人體與醫理和藥理的聯繫。”
許陽卻道:“其實不然,西醫研究中醫,用他們那一套來驗證中醫中藥的療效,試圖尋找治療某一類疾病的成熟中藥或者組方,這種邏輯恰恰徹底丟棄了中醫辨證論治的基本法則,反而增加中醫人的困惑,和阻礙中醫的發展。”
“是嗎?”朱老皺眉,又想跟許陽爭論起來。
在這一點上,許陽和朱老是有一定的理念差異。尤其是現在,政策剛剛放開,對中醫的重視程度是前所未有的,各方面都開了綠燈,中醫人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只是許陽是後世來的,深知後來的舉步維艱。
兩人眼見又要爭論起來。
劉宣伯的父母又抱着他的幼弟來複粤耍@一次,同來的還有市醫院的梁豔同志。沒錯,又是她。
第741章 無私分享
朱老和許陽對視一眼,好傢伙,這女的怎麼又來了?
兩人迎上前去。
許陽把目光放在了幼年的劉宣伯身上,看着這張稚嫩天真的臉龐,他就有些想笑。
而劉父劉母抱着劉小弟就趕緊跑進來了,兩人匆匆忙忙說:“朱院長,許醫生,你們快給看看,快看看。”
“怎麼了?”朱老趕緊過去,他還以爲是病情惡化了。
“嗯?”許陽也立刻轉頭,看向劉小弟。
見兩人瞬間緊張的樣子,劉父忙說:“啊,不是不是,是那個我家小的能發出聲音了,但是說話還是不怎麼行。”
劉父趕緊把孩子抱來。
朱老讓劉父把孩子抱到誀椛先ィ会釂枺骸胺帋滋炝耍俊�
“四天。”許陽精準地報出時間。
劉父和劉母趕緊點頭,梁豔揣着手好奇地看着。
許陽和朱老上前詳啵l現孩子已經能發出聲音和叫幾聲含糊不清的媽媽和其他的簡單音節,但不能利索說話,跟牙牙學語的小孩子一樣。
劉父和劉母都緊張地看着這兩個醫生,他們也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不是變好了。
朱老正在詳鄼z查,許陽也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然後他點點頭,雖然朱老還沒說話,但他心裏已經有數了,確實是見效了。
朱老詳嗤瓿芍幔会徂D頭問許陽:“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好。”許陽微笑一下,上前詳唷�
果然,患兒的情況是好轉了。
許陽與朱老稍稍討論了一下,兩人都微微頷首。
朱老對緊張不已的患兒父母說:“是的,已經向着好的方向發展了。”
患兒父母臉上的表情先是僵了幾秒,然後兩人同時扭頭看梁豔同志。
梁豔自己還有點懵呢,眨巴眨巴眼, 驚疑不定地看着朱老和許陽。
劉父和劉母知道在梁豔這邊得不到什麼確切的回覆了, 兩人又同時看了回來。
“真的嗎?”劉父聲音有些發顫。
“嗯?”朱老抬頭看他。
“啊?”劉父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頓時尷尬起來:“我……我不是……不是……”
朱老也看出了對方的窘迫, 他微微笑了笑,說:“沒事,不用緊張。小孩子的病情確實好轉了一些,但還是需要繼續喫藥, 徐徐圖之。”
“啊……那還是喫之前的藥?”劉父小心翼翼地問。
朱老點點頭。
“哦……”劉父小聲地應了一下, 神色中仍有遲疑。
在一旁的劉母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又瞪他一眼,然後纔對朱老說:“朱院長,謝謝你, 謝謝, 謝謝。”
朱老微笑道:“不要緊的,後續有問題再來找我。”
說罷,他就要走。
一直沒說話的梁豔,趕緊追了過來:“哎, 朱院長,稍等一下,稍等。”
“有事嗎?”朱老扭頭問她。
梁豔說:“哦, 我主要是想請教一下, 哪些中藥是能夠治療乙腦後遺症的,能在這裏面發揮出重要作用的,方……方便說嗎?”
梁豔小心翼翼地看着朱老。
梁豔也真是悲催, 上頭把西醫研究中醫的任務交在她頭上很久了, 她卻一直沒有做出什麼成果來。許陽的蠟紙筒灸黃法, 她知道了步驟方法,但卻找不到內在的科學邏輯。
想跟許陽多瞭解一下吧,可許陽懶的理她, 因爲許陽並不贊成他們的研究方式。蠟紙筒灸黃法在科學道路上的研究就只能擱溋�, 幸好現在政策好。
雖然沒有科學理論支撐, 但還是開了綠燈, 直接臨牀用在病人身上,收集臨牀數據了。但關鍵是不管有什麼成果出來,都跟梁豔沒什麼關係呀。
她沒功勞啊。
然後她又遇上了一個擅長治蛇病的季德勝,臨牀效果奇好, 比他們強多了。可偏偏她又把人給得罪了,脾氣很大的季德勝連看都不想看她,那這研究就更別說了。
梁豔那個悲催啊。
後來又來了一個擅長治老鼠瘡的陳照,這個病也是他們西醫目前非常頭疼的難題,由於現在的衛生條件不好,發病的人不在少數,要是他們能研究出成果來,那真是天大的功勞啊。
梁豔是乘興而來,卻是敗興而歸,因爲陳照給她裝起了老年癡呆, 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
梁豔欲哭無淚。
直到現在,她又發現了聯合中醫院的第四個亮光, 那就是他們能治乙腦後遺症。
而經歷過連番挫折的梁豔,也不復之前的傲慢了,現在進門就用了非常緊張和小心的態度, 都沒敢瞎逼逼了,之前還懷疑這個,質疑那個。
現在她生怕朱老也拒絕她, 那她就真的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梁豔緊張地看着朱老,心都懸起來了。
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剛來時候的傲慢,而現在這些傲慢都演變成了懊悔。
朱老看着梁豔,微笑一下,說道:“主要是根據病人的病情來指定方案,但總的來說,針對這類疾病,蟲類藥尤其是蛇類藥在這裏發揮了最重要的作用,我們可以一起研究一下。”
“啊。”聽聞此言,梁豔愣住了,她竟一下沒反應過來。
她也沒有料到朱老竟然這麼簡單就把方子裏面的祕密說出來了,還願意邀請她一起來研究,竟然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或者擺出任何的高姿態來針對她之前的傲慢。
真的什麼都沒有,居然真的如此大度。
看着朱老溫和的笑容,梁豔都呆住了。
“怎麼了,梁院長?”朱老出聲詢問。
梁豔這才回過神來,她看着朱老,心中感動,同時也自慚形穢:“謝謝你,朱院長。”
朱老微笑道:“不用客氣,都是爲人民服務而已!”
梁豔用力點頭。
季德勝也在門口看到了這一幕,他怔怔地看着朱老。
朱老和梁豔走到門口,正好看見了季德勝,朱老道:“季大夫來了啊,今天是有蛇咬傷的病人嗎?”
“啊?”季德勝看向朱老:“沒……沒有,我是來賣蛇藥的,過來……過來看一下。”
朱老笑着說:“好,小吳,給季大夫倒杯茶,拿點花生點心。季大夫,你先休息一下,我這邊還有點事情。晚上,我再請你喫飯,我們一起喝兩杯。”
說完,朱老和梁豔離開了。
“哎……”放在往常,季德勝肯定是喜滋滋答應了,可今天他卻有些不是滋味了。
小吳放下手上的事情,去給季德勝泡茶了。
“哎,小吳,不用了。”季德勝卻叫住了小吳。
“嗯?怎麼了?”小吳扭頭看來。
“沒……沒事了。”季德勝搖了搖手,匆匆轉身出去了。
小吳看的莫名其妙。
……
劉父和劉母兩人也鬆了一口氣。
劉母忍不住埋怨劉父:“讓你別瞎說,把醫生弄不高興了怎麼辦,誰來管你兒子?”
劉父尷尬地說:“我只是有些擔心嘛,那麼多毒蛇毒蟲,老這麼用不會有問題吧?”
劉母沒好氣說:“醫生給你用什麼,你用就是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是咱們早點來這裏,估計這小的也不會變成現在這麼嚴重。所以,別老拿你所謂的溡娐R去挑戰人家的專業。”
劉父點點頭。
劉母抱着小孩:“要真的能治好,我真是感恩戴德了。”
劉父沉沉一嘆:“是啊……走吧,三胖……哎,人呢,去哪兒了?”
第742章 你留下
幼年劉宣伯已經跟着許陽離開了。
“你跟着我幹什麼?”許陽忍不住問後面的跟屁蟲。
幼年劉宣伯抬頭看許陽,他奶聲奶氣地說:“泥嚎。”
許陽笑了:“你好。”
幼年劉宣伯抬頭問:“叔叔,你能治好我弟弟嗎?”
許陽低頭看着劉宣伯,說:“叫大爺。”
“什麼是大爺呀?”幼年劉宣伯不解問。
許陽說:“就是大伯,伯伯。。”
“哦。”幼年劉宣伯明白了:“伯伯,你能治好我弟弟嗎?”
真等聽見劉宣伯喊伯伯了,許陽不禁鼻頭一酸,又想起了高華信。
作爲一個謹慎的醫生,他這一輩子極少極少說過滿打滿算的話,但現在望着這個稚嫩的面孔,他露出笑容,堅定地說:“你放心,我肯定會把他治好的。”
幼年劉宣伯仰起頭,揣着手說:“不許騙人。”
許陽摸了摸幼年劉宣伯的頭,說:“放心,我從不騙人。”
幼年劉宣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拉鉤,騙人是小狗。”
許陽微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跟小屁孩拉了一下,然後說:“汪汪……”
幼年劉宣伯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年幼的他哪裏知道成年人還有這種套路,而後他立刻哭了出來:“哇……”
小屁孩哭着要去找媽媽了。
“哈哈哈……”許陽大笑起來,他也沒想到老河豚年幼的時候這麼愛哭。
許陽趕緊追上去:“哎,別走,跟你鬧着玩呢。別哭呀,三胖子。”
“哇……”本來前半句還好, 結果後面一個三胖子出來, 幼年劉宣伯哭的更加厲害了。
劉父和劉母剛抱着劉小弟出來,就看見大兒子哭着跑過來。
“怎麼了?”劉母詢問。
劉宣伯氣呼呼一邊哭着, 一邊悲憤地指着許陽,抽泣聲讓他說不出話來。
劉父和劉母疑惑地看向許陽。
許陽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走開了。
結果劉父和劉母又罵起了劉宣伯,說他肯定是調皮搗亂了。這一下子三胖子哭的更兇了。
劉父劉母很不好意思地給大家道了歉,說給大家添麻煩了。
醫院裏面的工作人員全都尷尬地笑了, 因爲他們是全程看着的, 有些心虛啊。
沒能泡成茶的小吳,摸着下巴奇怪地問:“許大夫是怎麼了,平時不是挺和氣的嘛?這怎麼還跟小孩子較上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