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一個負責任的醫生,他永遠不會跟你說他百分之百能治好你的病,哪怕你的病非常非常簡單,哪怕他的確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醫生這行最怕捧殺,現在高老說許陽的醫術比他更強,這樣很容易把許陽碰上神壇的,一旦捧上神壇,這個醫生也就廢了。
現在之前就是喫了神醫的虧,不然這次的風波也不會這麼大,爲什麼這麼多人攻擊他?治不好病的醫生多了去了,死在醫院裏的病人也多了去了。
雖然中藥的毒性的確是一個比較有討論價值的話題,可這些年也談了不少了,那個某綠毛藥酒的時代,就聊過不少了。
這次弄得這麼大,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好多自媒體,好多中醫吹都把許陽吹成是神醫了。
前段時間,張可這邊還在發愁這件事情呢,她一直在公共媒體上說自己不是神醫,可沒人信啊,架不住其他人吹啊。
大家太願意看見一個神醫翻車了。
你不是神醫嘛,你怎麼可以治不好病呢,你怎麼可以救不活人呢?
而許陽能治好所有病,救的了所有人嗎?完全不可能啊,一旦貼上神醫標籤,這人就廢了。
可關鍵捧他上神壇的不是別人,而且高老啊,你說他們能不急嗎?
在現場的杜月明當場就坐不住了,立刻站起來了,他也不管身份不身份了,就想馬上打斷高老:“高老,您還是歇一下吧,接下來的發佈會我來主持吧。”
杜月明都想把高老弄下來了。
高老雙手抓着主講臺的臺沿,他說:“沒事,我還沒說完,讓我說完吧。”
杜月明都無語了,你要是再聊,許陽就要被你聊廢了。
“沒事,我有數的。”高老也沒回頭,就是說了這麼一句話,原本白的有些透進去的臉色,此刻更少了幾分血色。
這……杜月明懵逼了,他也不能直接上去把人給搶下來啊,但他也沒法坐了。
高老繼續說:“呵呵,沒事,我們繼續聊。我剛纔說許陽的醫術比我強,這句話是真的,但許陽是不是能治天底下所有的疾病了呢?”
“答案是很顯然的,不能。我能治的,只有四成疾病。而許陽頂多也就是四成多一點,僅此而已。這不是謙虛,而是事實,這世上不存在神醫,還有太多是我們無法治癒的病。”
聽到這裏,臉都綠了的杜月明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高老還是有理智的,嚇死他了。
高老說:“而對於大部分中醫來說,你會治的疾病更少。甚至對於很多中醫學生來說,一畢業就失業,面對病人茫然失措,甚至對中醫都失去了信心。”
“其實不是中醫不行,而是你們不行,沒有人帶着你們學習真正的中醫。而我們問縣的明心分院,就是要走出一條真正中醫治病的道理。”
高老目光變得深邃“我知道,在媒體的另外一端,還有很多中醫人在看直播。所以我現在以一個老中醫的身份呼籲大家,都來問縣看看,都來明心分院看看。”
高老的聲音慢慢變得激昂起來:“我希望有更多有能力有想法的中醫,可以來跟我們一起走這條真正的中醫道路,一起實現復興中醫的夢想。”
“我希望有更多處在茫然無措中的中醫,都可以來問縣進修,我們一起學習,我們一起探討。路走的多了,就不茫然了。中醫的道路走遠了,路也就寬了。”
“我希望有更多剛從中醫學校畢業的青年中醫們,都可以來問縣實習跟師,在這裏,你們會看到中醫的道路,明白中醫道理,知道未來的方向。”
高老目光真摯,年邁的身軀裏面響起不屈的聲音:“我希望所有的人中醫人不要迷茫,因爲你們選擇的是一門偉大的醫學!是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醫學。我相信,中醫……當興!中醫……必興!”
第482章 收徒!
現場安靜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這一刻,不管是行內人還是行外人,大家都從這個九十多歲的老人的聲音裏面聽到了鏗鏘有力的聲音!聽到了不屈的吶喊!
尤其是行內人,更是感觸萬分。
正在讓學生隨堂測驗的,而自己看直播的何教授,眼圈都紅了,他放下手機,看着課堂裏面正在抓耳撓腮的這些學生。
他有些顫抖地吐出來一口氣,穩了穩自己的聲音,他說:“大家……大家停一停吧,我覺得……我覺得我有些話要說,也有一段視頻要放給你們看。”
這羣學生全都茫然地抬起了頭。
……
而杜月明也瞬間雙眼含淚,他雖然走得是行政的道路,可他也是一箇中醫啊。他要是想晉升,想仕途上走得好,是有捷徑的。
只要他大力支持西醫研究中醫就可以了,在覈心期刊上發表一大堆中藥現代化的成果,再在醫院做中藥科學化的治療和成果,稍微一宣傳,政績就來了。
再進行幾項改革,隨便表面上優化一下。再弄幾個典型事例出來,撈夠了資本,他就可以上升了。
但他不是啊
他選擇的是最難的一條路,甚至來說是最沒有機會晉升一條路。對於他這樣一個走行政的人來說,他的仕途到頭了。
可他還是不肯放棄,他就是咬死了要走這條路。
因爲他是一箇中醫啊!
因爲他也想中醫當興啊!
現在被高老這麼一說,杜月明怎麼能不熱淚盈眶啊。他們熬了這麼久,被人非議了這麼久,被針對了這麼久,還不是爲了中醫二字嘛。
而直播前的那些中醫和中醫學生,也都被鎮住了。他們是真的迷茫,他們真的很迷茫。很多中醫學生一進學校,老師第一句話就是跟他們說未來他們有一多半人是要改行的。
畢了業,他們也是一臉懵逼,茫然無措。因爲帶他們的師父,自己也茫然着呢。
他們也不明白,爲什麼有些病人就是治不好,爲什麼他們的藥就是不見效。還有每天要求他們檢查檢驗的規定,中醫院裏全都掛滿了吊瓶,這能叫什麼中醫院啊!到底是誰在治病啊?
好些中醫用中醫的辨證去治,就是治不好病人,所以有好多都是直接對照西醫的檢查單治病,結果也是時好時壞。
他們也很迷茫。
中醫發展數千年了,從來沒有哪一代中醫有如今這樣迷茫的。太多太多的中醫在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路了,更不知道前路應該怎麼走。
而現在,高老卻在重重迷霧裏面給他們劈開了一條路,給他們找了一個燈塔,而這個燈塔就是問縣的明心分院。
高老選的這個時機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時機了。同樣的這樣一番話,放在別的地方,放在別的場合都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效果。
這個時機真的太好了。
這正是這次許陽殺人方子事件熱度最好的時候,關注量最大的時候,中醫人都開始分化,都被罵的抬不起頭的時候。
而這個時候,又正是他們翻盤的時候,他們揭露了整個真相的時候。而這個真相,卻又是純中醫和實驗室矛盾,所有的中醫都在面臨這個矛盾,所有人在這個時候是最茫然的。
而高老,在這個最難的,也是最合適的時候,給他們指明瞭這個燈塔!
再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時候了!
杜月明望着高老,他知道從明天開始,問縣的明心分院會被中醫人踏破門檻的!
中醫,當興!
在喊完了那句話之後,高老的氣息有些不穩了,他雙手抓着主講臺,指節泛出了白色,他微微吐出一口氣,說:“所以你們不要苛責許陽,每一個勇敢的先行者,都值得我們尊敬。”
“代師收徒是不可能了,不合適了,但是許陽到現在也沒有正經拜過師父。雖然他的醫術比我還好一些,但是我年紀上佔些便宜。”
“我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不收徒弟了,幾十年來,從未破例。但這一次,破例一回,我準備厚着臉皮,重開山門,收許陽爲我的關門弟子,我高華信此生最後一個徒弟。”
高老的語氣雖然很平淡,但是在觀看直播的人聽起來,卻無異於一個驚天大雷。
高老要收徒了?
高老這一生只收過五個徒弟,最次的也是國手,而且現在全是中醫界的大佬。連孫子易這樣公認年青一代最強的中醫,侍愿呃鲜畮啄辏仓换炝艘粋�徒孫而已。
而許陽竟要成高老徒弟了。
不管哪個行當,收徒都是兩個徒弟地位最特殊,一個是開山大弟子,另外一個就是關山門的最後一個徒弟,一定是最受寵,最被師父看重的。就更別說,許陽這種破了例,重開山門收的。
所以大家都傻了。
杜月明也懵了,今天是驚喜一波又一波嗎?
別看許陽剛懟了那麼多機構,但只要高老把許陽收爲徒,許陽就有靠山了,高老最受寵的徒弟啊,以後許陽的路可要好走太多了。
高老看中的年輕人和高老的徒弟可是完全兩個概念啊。
就像這個老闆看重的漂亮妹子,那個是老闆領過結婚證的老婆,你說哪個分量重?
這隻要高老活着一天,醫療界就別想有人敢亂許陽!
杜月明表情都亮了。
高老微微笑了笑:“兩天後,就是我的收徒儀式,希望大家能來參觀。”
說完之後,高老深深地點了一下頭,終於鬆開了抓住主講臺的手。高老轉身,卻又晃了一下,他又趕緊回手抓臺子。
停了兩秒鐘,高老才邁動步伐,慢慢走出了講臺。杜月明看了高老一眼,然後用眼神示意一下曹德華,他就上前繼續主持發佈會。
高老蹣跚着腳,慢慢走出去。
曹德華也迅速跟了出去。
剛一出門,高老就腳下一軟,靠在門框上,順着門框慢慢往下滑。
門外還站着不少人呢,高老這一軟,大家嚇一跳。
曹德華更是飛過來攙扶高老,他急叫一聲:“高老,您沒事吧?快去叫許陽!”
高老靠在門框上,臉上帶着疲憊的笑容,他擺了擺手:“我沒有,你去告訴他,一切事情聽我安排。另外,跟他說,我快要死了。”
第483章 我做了一個很久之前的夢
發佈會結束了。
這是一場成功的發佈會嗎?
許多人都有這樣一個疑問。
這場發佈會就是針對這次的輿論事件而開設的,而他們的澄清和闢謠,算是成功了嗎?
其實並不能算完全成功,雖然他們指出來了沈光明這個坑貨。但是到目前爲止,他們還是沒有完全洗脫自己嫌疑。
他們並沒有絕對的證據能證明沈光明纔是導致病情惡化的罪魁禍首,甚至他們並不能洗脫自己的嫌疑,真要做檢測,懵逼的還是許陽他們。
雖然事情看似已經說清楚了,看似已經翻盤了。可是在很多人眼裏,尤其是中醫黑眼裏,這都是許陽胡攪蠻纏找替罪羊的說法罷了,還是有很多人不信許陽的,惡劣的影響並沒有完全消除。
但這次發佈會又是非常成功的一次,它的成功並不在澄清真相,而是在藉助這次熱點事件,把這個困擾着中醫發展的問題給拋出來了。
到底是誰來指導中醫,到底是誰來規範中醫?
這纔是最讓所有中醫迷茫的問題,從上到下,從中醫教學開始,一直到醫院,运兴幯芯吭海汲涑庾胚@個問題。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說是永遠說不清楚的,就像這個尿毒症病人,真要爭辯起來,是爭不出上下對錯來的。
就算去法院,你也追究不了沈光明的責任。要是醫院沒有那麼多免責條款,許陽大概率是要承擔鉅額賠款的。
而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既然聊不明白,那就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而實際行動就是明心分院,這就是行動!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發佈會是成功的。
只是許陽這個憨憨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從一開始,他就是單純把發佈會當成是真相公佈大會,頂多加上嘲諷實驗室檢測的機會。
所以當許陽再得知消息趕回來的時候,他是懵逼的,最讓他懵逼的是,高老竟然說要收他爲關門弟子,而最讓他不敢相信的是,高老竟然說他快要死了。
許陽一路狂奔回到了醫院,高老已經在辦公室了,他靠在沙發上,垂着眸子,神色有些疲倦。
房間裏面還有倆人。
杜月明也不管那些記者了,讓曹德華負責招待,他就立刻過來了。原本還在坐缘膶O子易,也跑過來了,整張臉凝在一起。
高老的事情,他們也沒有往外說,目前也僅僅只通知了幾個人,他們也沒弄清楚情況,不敢亂說。
許陽跑進了杜月明的辦公室,猛地推開門,許陽頓時便看見高華信雙眼緊閉靠在沙發上,許陽瞬間便屏住了呼吸。
許陽剛前面就接到了曹德華的電話,說是高老身體出了點毛病,感覺很不舒服,讓他趕緊來一趟。
許陽着急忙慌衝過來,剛開門就看見這幅場景,許陽心都顫了,聲音也忍不住顫了一下:“華信……”
這兩個字一出來,房間裏面兩個人都愣住了。
杜月明都聽懵了,叫的什麼?
孫子易則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又是這稱呼,又是這個稱呼!當初在北京的時候,高老垂危,許陽也是這樣!現在怎麼又是這樣?
這到底是爲什麼呀!
孫子易很想揪着許陽用力問一問。
許陽急忙擠進門來,着急地問:“華信他……高老他怎麼了?”
這下子杜月明覺得更不對了,一次說錯,可以說是口誤,緊接着又來一回?什麼情況?
孫子易也非常驚疑不定地看着許陽。
許陽見這兩人不回答,他也不在這兩人身上耽擱時間,便趕緊衝向了高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