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一行人都在審視許陽。
鄧老雪白的眉毛抖動了幾下,他想起來了,前段時間他去各大醫院跟中醫們開會商討的時候,就有聽這個許陽說過他對這次時疫的看法。
當時鄧老印象就還挺深,怎麼後來還有些記不起來了呢。倒也不是說會忘記,就是平平無奇,別人不提到這個,你就不會特意去想起來。
領導打量了一下許陽,發現許陽果然氣度驚人,他也不禁微微感受,對着許陽旁邊坐着的一個人說道:“那個高院長,給我們介紹一下呀。”
高院長就是許陽的院長,他介紹道:“哦,這位就是我們醫院中醫內科的主任許陽醫生,也是這次參與治療我們醫院被感染的十二位醫護人員的中醫。”
許陽又點頭致意。
領導看了看許陽,事情的經過他前面已經瞭解清楚了,上頭是沒有下令允許中醫參與治療,也沒有指定相應的中醫配合方案。但是也沒禁止啊,相反,還一直在做準備工作呢。
現在他是在那些醫護人員的強烈要求下才使用的中藥的,嚴格來說,可以說違規,但完全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算什麼大事兒。
當然了,如果治出事情來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幸好,許陽不曾失手。
領導直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他道:“許陽醫生,給我們介紹一下,你治療的這12位被感染的醫護人員的情況吧。”
其他人也都在看許陽,這可是非常珍貴的救治經驗啊。
一場時疫,尤其是從未出現過的疾病,最困難的就是最開始的階段,要啥沒啥,對疾病的認識也不足,辨證也不明朗,疾病的傳變進程也不是特別清晰,用藥之後的反饋就更不知道了。
就別提完善的治療方案了。
所以我們經常能看見第一版,第二版,第N版治療方案。
而現在他們連第一版的方案都沒有拿出來呢,所以許陽的救治經驗絕對是一個重要的參考依據。
許陽也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這次要感謝醫院裏的那些醫護人員的支持,別的不說了,直接說病情。”
高院長愣了一下,嘿,怎麼不感謝領導呢。
許陽說:“首先在治療這種外感疾病的時候,我們一定要先做必先歲氣,毋伐天和。此病由秋冬而起,現在正值冬季。”
“陳平伯的《外感溫病篇》曾說‘風溫爲病,春月與冬季居多,或惡風或不惡風,必身熱,咳嗽,煩渴’。”
“本病爲散發性疾病,是由風熱病邪導致的,再就是由於嶺南地區溫病的特點,常常是風熱夾溼爲患。”
“而且此病還有非常強的傳染性,所以可以稱之爲風熱夾溼之疫癧所致。而人體發病的輕重,在很大程度要上要取決於人身體正氣的強弱。而我們也能很明顯發現患者都表現出了肺炎但白細胞下降的情況。”
“葉天士的《溫熱論》中說‘溫邪上受,首先犯肺。’肺是五臟之華蓋,上連咽喉,開竅於鼻,主宣發和肅降而司呼吸,外合皮毛而主衛表的功能。”
“疾病初起,風熱病邪侵襲人體,從口鼻或者皮毛而入。首先犯肺,衛氣受到鬱阻,肺氣不宣,所以看見發熱或者惡風,咳嗽,頭身疼痛等肺衛表證。”
“若是此時不解表,風就可以化熱,使得邪熱愈甚,與溼邪結合,溼熱鬱阻少陽,可見寒熱如瘧疾,胸腹灼熱,肢體睏倦等邪在半表半里之證。”
“再繼續傳變就要繼續往裏了,只能是推測病情的變化,我這次接受的十二例病人因爲治療及時,尚未有一人轉成重症。沒錯,就是零轉重。”
儘管已經知道答案了,但又從當事人嘴裏聽到這句話,現場這麼多老中醫聽得還是心潮澎湃。
零轉重啊,這是一個多麼喜人的數字。
彭老也看向了領導,神色認真地說道:“領導,我絕對有理由相信中醫藥的使用,能在很大程度上使得非典輕症病人不會轉成重症。”
領導也頓時皺眉,從許陽的戰績上來說,自然也體現了這一點。但是從統計學或者醫學的角度來說,這樣也有點說不過去了。
標本太統一了,這些醫護人員都是被那個毒王一個人感染的,而且他們又都是一個醫院,也是同一天讓許陽參與治療的。
但是想要挖掘更多證據,你就得讓人家上啊。
領導的神色不變,也沒有理會彭老的話,他對許陽道:“許陽醫生,你繼續說。”
許陽扭頭看一眼彭老,見對方也沒說什麼,許陽就繼續道:“所以我根據歲氣和實際詳嘟Y論來進行驗證,的確是屬於風溫夾溼。”
“尤其病人出現了肢體睏倦,關節痠痛,或者脘痞腹脹,腹瀉等症狀。舌苔也是白膩或者黃膩,這些都是溼的表現。”
其他大佬也點了點頭。
許陽又說了他的治療思路和辨證過程,還有遣方用藥的配伍問題,以及用藥之後的病人反饋。
最後許陽看向領導,直白地說道:“能不能控制輕症不轉重,現在也不敢完全下結論,但無論如何,中醫藥的療效就在這兒了!”
第393章 該拼命了
這話一出,一欣现嗅t紛紛挺直了腰桿看領導,看到了吧,療效在這兒呢。
領導也不禁苦笑一聲,說道:“我這是已經通知各醫院要求中醫結束休假,回來待命了嘛。但目前最緊要的是我們要先完成辨證和指定好初步的治療方案。”
其他人也點頭,這也是他們這幾天正在做的工作。
鄧老有些憂慮地說:“但是我估計恐怕年後的春季纔是真正的高爆發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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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也語重心長地說:“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認清這個新的惡病,看看它到底是什麼來着,然後再想辦法打敗它!”
鄧老也看着領導,說:“中醫治病不能靠實驗室,更別說病毒中藥實驗,或者動物實驗,中醫的治病只能從人身上來。”
“所以要想敢在大爆發前做出一個相對完善的治療方案,想要真正發揮出中醫治病的優勢,就必須要讓我們儘快上。真的不能再拖了,我們等得,病人等不得啊!”
領導看其他人。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領導。
包括許陽。
但不知道爲什麼,許陽的腦袋裏面突然躍進來幾個陌生的畫面,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中醫本就可以做到更多,中醫可爲,中醫當爲!大醫不出,蒼生何爲?”
領導又看許陽。
其他人也忍不住看許陽。
許陽前半句話還挺正常,但是後面半句可就有點囂張了。大醫不出,蒼生何爲?誰是大醫?是他本人嗎?還是整個中醫羣體啊?
高院長還想幫着許陽打圓場,究竟許陽是他的人,他道:“其實許陽的意思是這樣的,他想說其實中西醫結合啊,可能會更有優勢一些。”
許陽完全沒管他老大給他打的圓場,他搖搖頭,說道:“我想說的是中醫的優勢根本沒有發揮出來,不是說沒有好的中醫。”
“而是中醫都被綁住了手腳,我們現在沒有那麼大的力量去解開這些繩索,但治病救人,靠的全是責任二字。”
“如是我不敢擔責,畏畏縮縮,我不敢說我治療的這些病人是不是一定病情轉重,但至少我敢說他們不會比現在更好。”
“讓中醫儘早儘快儘量全面的參與治療,這纔是對患者最大的負責,越早介入,效果越好。大醫不出,蒼生何爲。此話不是說給我們這些人聽得,更是在說您!”
最後一句話,是許陽對着領導說的。
領導也被許陽說的愣住了。
其他人皆重重點頭,然後全看向了領導。
一瞬間,領導萬胁毮俊�
“大醫不出,蒼生何爲?”領導輕聲咀嚼。
“大醫不出,蒼生何爲?”領導再次咀嚼。
連會議室內的一欣蠈<叶悸冻隽烁鞑幌嗤难}雜表情,他們爲了中醫活下去,爲了這次救治疾病,真的付出太多了。
稍頃之後,領導微微頷首,對許陽認真地說道:“沒想到,我今天還被你教育了。也罷,有些責任總是要人擔的,有些魄力總是要人做的。”
領導扭頭看向助理:“明日就讓各醫院院內的中醫開會,商談相關治療情況。然後儘快抽調相關中醫專家入駐那四家傳染病醫院,儘早參與治療。”
聽到這話,腥私允羌印�
中醫終於要參加治療。
總算是趕上第一波了。
許陽也露出了微笑。
領導站了起來,對腥苏f道:“你們抓緊時間研究,儘快弄一份治療方案給我。”
“好,我們一定竭盡全力,不眠不休也弄出來。”
一羣老專家興奮地跟毛頭小夥子一樣拍着胸脯保證!
領導也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說:“舞臺,我給你們搭起來了,但是戲唱的怎麼樣,可就全靠看你們了。你們要是唱不好,丟臉的擔責的可就是我了!”
領導緊緊盯着腥恕�
腥私陨裆C穆。
領導看了一圈之後,又接着說:“當然了,你們要是唱的漂亮,證明了中醫的能力,後續我覺得也可以在廣中醫的第一附屬醫院啓用一箇中醫收治點,看看效果如何。”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一靜。
聽領導這話裏的意思,後續是有機會讓中醫獨立收治啊。被看他們現在要求的挺強烈,其實說白了,他們只是配合治療。
沒看之前領導的意思都是讓中醫等西醫把治療方案都定妥了,也有病人反饋了,再讓中醫在不足的地方進行配合。其實說的不好聽一點,這就完全是西醫的附庸,但這就是現實。
不過,現在領導卻放了口風,說有機會中醫獨立收治病人。
這……
多少年了,中醫多少年沒這個待遇了。
這可是2003年初啊,中醫的境遇比後世慘太多了,用苟延殘喘,旁支末流,完全是西醫的附庸。活躍的全是騙子,上頭限制很多,下面也沒人相信中醫。
處境完全可以用岌岌可危來形容。
領導在說完這最後一句打氣的話,然後看了許陽一眼之後,就出去了。他也要馬上去開會,要敲定讓中醫參與的各項命令的流程工作。
領導走後。
會議室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一欣现嗅t連呼吸都沉重了不少,所有人都清楚,這並不僅僅只是一次簡單的治病救人,更是中醫生死攸關的一仗。
這一次,打的漂亮,中醫能活,甚至當興!
可要是輸得灰頭土臉,當西醫附庸不說,甚至有很大概率會在不久之後進博物館。
鄧老慢慢靠在沙發上,緩慢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語氣很平緩,但是卻很簡單:“民國時期,數度要出臺廢除中醫法令,那是中醫至暗時刻,是北方中醫爲主奔走呼籲,方解此危。”
“今日又是中醫面臨的極爲艱難的一役,又是堪稱生死攸關的時刻,而這一次中醫的命呗湓诹宋覀儙X南醫派手上,中醫興衰全仰仗我們了。”
“這一次,我們不僅是要治病救人,更是要救中醫自己。”鄧老慢慢睜開眼睛,緩緩說道:“諸位,該拼命了!”
第394章 都回來了
大年初二。
本還在家裏安心過年的各醫院的中醫骨幹們紛紛接到電話,要求他們緊急返回醫院開會。
所有人心裏都是一緊。
今年才大年初二呢,在這個檔口都還把他們叫回去緊急開會,所有人都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但接到電話的人都沒有拒絕,在最初的茫然之後,便迅速堅定下來。連在外地的中醫專家都趕緊收拾起了東西,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
家人自然是萬分擔憂和不捨的,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疾病的恐怖之處,但在這場最難的戰役,面對這個未知的敵人,沒有人選擇退縮。
因爲他們知道這一場仗對抗的不僅僅是疾病本身,更是世俗懷疑的目光。
他們要證明中醫可爲!
於是,一道道人影逆着人流返回廣州。
……
醫院裏。
許陽也回去了。
沈玉言也很快就從外市趕回來了,尋吳生壓根也沒走。
沈玉言橫豎看尋吳生不順眼,她問:“你冷啊?”
尋吳生有些疑惑地說:“二十多度還冷啊?”
沈玉言又問:“那你給自己戴個假髮套幹嘛?真難看。”
尋吳生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他搖搖頭,一臉蕭瑟道:“不,你不懂。只有這樣,我才感覺我的實力都回來了。”
“哈?”沈玉言一愣,然後一臉嫌棄道:“好不容易看你順眼兩天,現在又這麼噁心了。”
尋吳生摸摸自己的假髮套,一本正經地說:“其實你都這麼說了,爲了你,我忍痛摘下來兩天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啊!現在情況特殊啊,病魔如此猖狂,倒下來的人越來越多,正需要我輩醫生傾盡而爲,所以爲了我能展現全部實力,我只能這樣了。”
說完之後,尋吳生還一臉深情地看着沈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