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看許陽。
“什麼?”孫子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許陽則是神色平靜地說:“半夏當用至30g,且不能用姜半夏,直接用生半夏!”
“嚯!”全場腥祟D喫一驚,這人,瘋子啊!
孫子易也呆了。
內科主任聽得嘴角抽抽,他剛纔還說孫子易用藥有點狠呢,好傢伙,這纔是真正的狠人,生猛無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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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半夏,這是有毒的,臨牀之時,極少有用生半夏治病的,一般都是要炮製之後使用的。而炮製之後的半夏,藥典的建議用量也不超過9g。
這位爺,好傢伙,上來就是30g生半夏!
尋吳生忍不住道:“喂,你這藥下去,別是把病人給害死吧,再說這樣胎兒還能保得住嗎?”
許陽卻正色道:“有故無殞,亦無隕也,怎麼可以因噎廢食?”
這話一出,場內頓時一靜。
幾個西醫相互看了看,啥意思啊?
許陽又道:“治此危重症,不僅要快速降胃氣,更要快速滌痰爲治。在嘔逆停止之後,需要迅速服用一枚安宮牛黃丸。”
這話一出,場內差點沒炸開,你特麼要給孕婦服用安宮?
第337章 有故無殞,亦無隕也
之前大家只是覺得許陽這個人比較囂張,一天到晚要挑戰這個,挑釁那個。但他們也沒想到這人的醫術風格也這麼囂張,甚至可以用無法無天來形容。
就這樣的用藥風格,你這是直接打算不管孩子了啊。關鍵不是說不管孩子,孕婦就好治了!
孫子易在震驚之餘,也立刻皺眉道:“有故無隕亦無隕的道理,我們也都知道,但就算是開創了活血化瘀安胎法的張仲景,也只是以丸劑治療,你這個有點太生猛了。”
西醫那邊還在問,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其實這句話出自《內經》,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孕婦在妊娠期是有很多用藥禁忌的,比如禁汗、禁吐、禁下、禁利等。
但是在某些“大積大聚”的危重狀態,也可以適度合理地使用峻下、滑利等禁忌之藥,這樣並不會影響妊娠。
因爲中藥的治病邏輯就在於以藥性之偏糾身體之偏,矯枉過正當然會出問題。歷代醫家都知道半夏害胎,但半夏又是治療妊娠惡阻的必用藥。
所以歷代醫家都儘量減少劑量,避免矯枉過正,避免對孕婦的不良影響。所以這也是之前他們只用了3g姜半夏的原因,同時他們也對孫子易開了10g,稍稍有些喫驚。
至於許陽這樣30g生半夏,還得用安宮牛黃丸的混蛋,大家這會兒都已經不是喫驚了,而是無語了。
許陽猶然不顧腥斯之惖哪抗猓终J真說道:“亂世當用重典,患者病情嚴重,危重時分就在眼前。中藥的治病邏輯就在於糾偏,此方煎藥之後,少量緩服,嘔停就停藥,這樣就不會矯枉過正了。”
“也不必擔心生半夏的毒性,加入等量的鮮生薑足以監製其毒性。張錫純從來都是用生半夏,朱良春亦是如此,張仲景更加從來都是隻用生半夏,何必畏懼?”
其他人雖沒說話,但臉上的不以爲然之色,卻是相當明顯。
許陽忍着氣,接着說:“現在患者肝胃痰火上攻,肝風已動,神志近乎昏迷,這是內中風,若這不是孕婦,你們難道會不敢用安宮牛黃丸?”
沈玉言也皺眉道:“可她是個孕婦啊。”
許陽喝道:“她更是個病人,更是個危重病人!治療這等危重症,容錯率是極低的,醫者的一時猶豫膽怯,對患者來說,就是足以致命的威脅!”
這話出來,西醫那邊紛紛點頭,尤其是ICU主任更是深以爲然。
只是中醫這邊卻還是非常猶豫,許陽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但是單就孕婦這個身份,就足以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了。
內科主任也皺了皺眉,道:“你說的是輕鬆和痛快,可誰敢保證絕對沒有問題,治療後果誰來承擔?”
許陽竟一時語塞,這裏是京城,並不是以他爲尊的問縣中醫界。這家醫院也沒有完善中醫治療危急重症的制度,他們平時也僅僅只在一定程度上配合西醫治療,完成西醫分配的一部分治療任務而已。
內科主任微嘆一聲,認真地說:“醫學方面,我不做評價。但是這醫療後果呢,是我們不敢擔的,也不是你能擔的,這裏不是你的醫院。”
許陽竟無言以對。
孫子易扭頭看了看許陽,然後又搖搖頭,什麼都沒說,他就管自己寫起了方子,他在方子裏面加入了幾味鎮肝息風和滌痰的藥物。
寫完之後,孫子易把方子交給內科主任。
內科主任拿過來觀看,目露驚豔,他忍不住稱讚道:“果然配伍合理得當許多,這個方子,的確比我之前開的要強,真不愧是高老手把手教出來的。”
孫子易客氣道:“您謬讚了。”
內科主任沒理許陽,拿着方子就去找西醫商量了。
許陽坐在椅子上,微垂着腦袋,面容冷峻,一言不發,神色有些頹然。
會議室內兄嗅t也都齊齊笑了出來,果然不出意料,這個囂張的小子還是輸給了孫子易。
孫子易真不愧是孫子易啊,從無敗績!
尋吳生如蒙大赦,摸着自己的一頭秀髮,心有餘悸地大口喘着氣,嚇死他了都!
沈玉言也暗自鬆氣,這兩天也把她給愁壞了,好在這會兒都已經塵埃落定了。她扭頭看向許陽,神色有些複雜。
本來她覺得這一刻,自己應該會很暢快的,甚至會出言譏諷許陽幾句,或者幸災樂禍一下。但此刻,她卻莫名有些心疼這個神色落寞的男人。
其他人也是如此,本想譏諷幾句,但等看見許陽這幅孤獨落寞的樣子,他們又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他們就都轉頭去高聲吹捧孫子易了。不明着諷刺許陽,這樣軟裏藏刀也是可以的!
小靈通也不勝唏噓,然後非常敬業地繼續傳遞消息。
被吹捧聲包圍的孫子易扭頭看一眼許陽,他也微微一嘆。
消息很快就傳出去了,各方的反應都不相同。
帶隊老師的手機很快就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便放下手機拿着紙筆過來了,他坐到許陽身邊,對許陽道:“許陽醫生,也把你的方子寫下來吧。”
許陽自嘲地笑了笑:“還有這個必要嗎?”
帶隊老師道:“有的,我想把你的方子記錄到今天的學習討論會議記錄裏面去,留待討論,你好歹也要發出你的聲音吧。”
許陽默了默,最後嘴角輕輕扯了一下,他點點頭:“拿過紙筆,在紙上寫了起來,赭石、懷牛膝、生半夏各30g,膽星、天竺黃、柴胡、黃芩、酒龍膽草……少量多次緩服,待嘔止,頓服安宮牛黃丸一枚。”
方子寫完,許陽扔掉了手上的筆,然後站起來往外走,背影落寞,身形孤獨,神色悵然。
腥诉�在吹捧孫子易呢,一扭頭,卻發現另外一個男主角許陽已經不見了,這個囂張的小子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嗎?
腥藛∪皇Γ献胚@個囂張的傢伙,原來心理素質這麼差呢。
尋吳生捎帶不屑地搖搖頭。
沈玉言則是皺眉看向門外。
帶隊老師把這方子的照片拍下來,然後又去找了內科主任,把剛纔孫子易的方子也拍了下來,一起傳了出去。
……
高家。
“高老,這是許陽和孫哥兩個人的方子。”小助理把方子打印出來,交給了高老。
醫院那邊的情況,他們是時時關注的,所以那邊的所有變化,他們都是非常清楚的,高老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方子。
高老接過方子,再度敲了敲眉心,努力地睜大自己疲累的眼睛。他先看了孫子易的方子,只是粗粗一看之後,高老就把這張紙放下了。
孫子易是高老教出來的,高老對他的情況非常瞭解,在看了方子之後,高老並沒有做出任何評價。
高老再看許陽的方子,這一次,他目光停留的時間就長了。過了半晌,高老才把手上的紙放下,只是高老緊皺的眉頭並沒有鬆開。
小助理看向高老,也不敢說話打擾。
又過了半晌,高老嘴裏輕輕念道:“有故無殞,亦無隕也。”
說完之後,高老又提高了自己的聲音,又說了一遍:“有故無隕,亦無隕也。”
高老深深一嘆,目光沉沉:“好一個有故無隕,亦無隕也!”
小助理目露好奇。
高老又抬眼看向桌子上放着的許陽的兩堆醫案,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拿着的方子。
高老的眉頭又緊了幾分,臉上的疑惑之色更甚:“這人怎麼這麼奇怪?”
“怎麼了?”小助理小心地問。
高老自顧自地說:“看其醫案,一面性如霹靂烈火,勢如雷霆萬鈞。猶如古代以一當百,敢單人衝陣的無敵猛將。似是神話中,腳踏天地,震碎山河,恨不得一拳攔山斷海的無敵金剛。”
“可這邊這些醫案,他卻又輕靈如風,如細雨,如涓流,輕飄飄,軟綿綿,似一個飄逸如風的劍客。幾分微力,便撥動千斤。以小力,就達效宏之能。”
“溫病與傷寒亦是融會貫通,妙用非常。只是用藥完全相反的兩種風格,卻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就很奇怪了!”
高老甚是不解。
小助理卻不以爲然地說道:“可能是他學的雜呢。”
高老扭頭看一眼小助理,不置可否。
小助理又道:“但不管怎麼說,這個許陽也沒有咱孫哥厲害。高老,孫哥已經贏了呢。嘿,孫哥沒給您丟臉。”
高老微微搖頭。
小助理露出疑惑之色。
高老微微一嘆,對小助理道:“給我把電話拿來。”
第338章 這也太寵了吧
孫子易作爲年輕一輩裏面最出色的中醫,甚至許多青年中醫都不把他當成同輩人,儘管他的年紀也很小。
這些都足以顯示他的水平不俗。
孫子易肯定是有省級專家水平的,甚至是在省級專家那一欄裏面都算是非常出色的那種,所以連這種大醫院的中醫內科主任都自嘆弗如,覺得孫子易比他更強。
雖然旁邊這羣青年中醫一直在吹捧他,但孫子易心裏卻一點都樂觀不起來。病人的病情非常嚴重,又很複雜,他的把握並不是很大。
孫子易凝着眉,看向了窗外,這一刻,他想起了他師爺高華信老中醫常跟他說的關於他師祖蒲老的故事。
在當年乙腦大戰之後,蒲老徹底揚名天下,北京城裏這些大醫院常會邀云牙铣鍪衷治一些非常棘手的病人。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粘肌�
在危急萬分的時刻,蒲老出手總能力挽狂瀾,敗退病邪,有效挽救患者的性命。每每聽師爺提起這些,孫子易就忍不住地激動萬分。
他在年輕一輩裏面自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甚至不輸這些老一輩人,若是放在偏遠省市,他自然是無比耀眼。
但這裏是北京城,是全國醫療資源最發達的地方,所以他就顯得不是那麼耀眼了。
而且現在幾乎已經沒有西醫找中醫去救命了,尤其是在北京城,爲什麼?因爲北京醫療資源最發達,他指的不僅僅中醫資源,更是西醫醫療資源。
就連他師爺高華信經歷的也不是很多,最初自然是因爲年紀輕,水平不夠,沒人會叫他。
後來好不容易成爲大拿了,但人家西醫各項技術和設備都起來了,也研發了很多特效藥,危急重症他們做的很好,所以也不會去邀灾嗅t,頂多是分配給中醫一部分任務。
比如病人無法通便排氣,你們想想辦法。再比如鍼灸輔助治療,再比如配合減少重症病人化療的後遺症等等。
所以就連高華信老中醫也感慨時代變了。
至於孫子易就更是第一次獨立面對這麼難的病人,他以前頂多就是配合治療危重病人而已。
一時間,孫子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旁邊這些吹捧聲,在他耳朵裏面聽到的卻是止不住的煩躁。
孫子易皺眉撇了撇這羣人,也沒說什麼,他就直接沉着臉走到外面走廊上去了,留下屋內腥艘荒樸等弧�
很快,西醫那邊同意了孫子易的方子,中醫內科主任就趕緊讓藥房快點煎藥了,藥煎好之後,很快就給病人服用下去了。
病人的病情也在密切監測着。
他們這羣青年中醫還在各個中醫科室裏面參觀學習,別的人神色都挺輕鬆和愉快,畢竟最煩人的許陽已經走了,就是孫子易眉頭緊鎖,連開會都在走神。
過了很久,快到中午了。
中醫內科主任收到了那邊的消息,走到了會議室裏。
孫子易扭頭看他。
內科主任道:“剛剛收到回報,病人的嘔逆情況大大緩解了,並沒有之前那麼頻繁了。”
全場瞬間沸騰。
掌聲頓起。
內科主任對着孫子易讚賞地點點頭。
孫子易也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