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幾秒鐘後,許陽再睜眼,眼中便是一片澄清。
只有內心不存雜念,他才能真正發揮出自己最大的實力!
許陽給張可做詳啵瑥埧涩F在高燒40.5度,大熱,多汗,還時不時打個寒顫,脈象如洪。
“可可,有沒有口乾口苦的感覺?”許陽在張可跟前小聲地問道。
“嗯。”張可輕輕回應一句。
許陽道:“舌頭伸出來,我看一下。”
張可輕輕地張開了嘴,想把舌頭吐出來,可只吐出來的一個舌頭尖,她就立刻乾嘔了一下。
張三千頓時焦急不已:“哎呀,可可你沒事吧!”
許陽微微皺眉,他上前輕輕掰開了張可的嘴巴,然後才觀察到她整個舌象!
舌中黃。
原本的張可只有手上和鼻翼兩側有紅斑,可現在她的大半張臉都佈滿了紅斑了,而她的背上也出現大片大片的紅斑。
許陽的眉頭鎖在了一起。
何教授則是在房間一角,在跟視頻裏的高銘城老先生講張可的病歷。
“對,對,原先是陽虛寒凝,寒邪深伏血分衝任帶俱病,所以用了溫裏散寒的藥,是用了當歸四逆合吳茱萸生薑湯……啊?哦,之前劑量和配伍啊。”
“我去拿,我去拿。”張三千趕緊去把本子找來,之前張可的藥,就是在這兒熬的,所以他這邊都有完整的記錄。
何教授把這邊的具體情況全部原模原樣完整地告訴了高銘城老先生。
老先生在視頻裏不停皺眉:“這個人用藥,配伍倒是精巧,但是這個劑量到真是夠膽大的,病人本來就正氣太虛,所以無力故邪外出,寒邪才深陷入裏。”
“這個時候,其實是該徐徐圖之的,把他的原本的劑量再放緩一些比較好。爲什麼呢,舉個簡單例子,病人體內就好比有一座冰山。”
“你徐徐圖之,融化一點下來,流下來的水也就只有一點,這也好控制。一下子用猛劑,看起來效果立竿見影。”
“但問題也就來了,這冰山要是一下子就都融化了,這下來的水得有多少?這不洪水漫天了嗎?所以會有比較重的化熱外透的反應。”
張三千也在這邊聽着,聽到這裏,臉色頓時一變。
何教授也立刻皺眉。
視頻裏面高銘城老先生又琢磨了一下他剛剛抄寫下來的方子,皺眉道:“但按理說不至於整座冰山都化了,下不應該會這麼嚴重啊!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原因有三!”許陽此時說話了。
何教授和張三千都抬頭看去。
許陽沉聲道:“第一,是她寒邪深伏已久,得溫藥相助,陰證轉陽,所以有了化熱外透之機。本來我就預測到了她會有發熱的症狀,三陰之證也會往三陽轉化!”
“其次,她今日月經剛來,經水適來,給了病邪可乘之機,病邪立刻攻入了血室,邪入血室,引動伏邪。雖然高熱,但卻還在擅長,這是往來寒熱,口乾口苦,亦是少陽經病的症狀。”
“最後一個是現在流感疫毒蔓延,她出去一趟,感受風寒,很可能也感受到了瘟毒。三重原因一家,便導致了病情突變!”
張三千頓時臉色難看極了:“我女兒……怎麼這麼慘……”
張可疲累極了,可神志還算清醒,嘴角露出了苦澀的味道。她想到了她媽媽,她外婆,她舅舅,這就是命……無法抗擊的命……
何教授眉頭也鎖在了一起。
許陽冷靜地搖搖頭:“這也不全是壞事!”
張三千驚愕看來。
何教授也稍稍有些意外,然後快速沉思起來。
許陽分析道:“三陰病,本來就會比三陽病要重,她現在陰證轉陽,發熱其實是體內的正邪鬥爭,原先是根本無力抗爭,纔不會發熱的,她現在是在好轉!”
張三千頓時驚訝不已,都病成這樣了,居然還是在好轉?
何教授的手機裏頓時傳出老先生的聲音:“不錯,其實的確是在好轉!”
“那……那……那……”張三千一時間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何教授也沉聲分析道:“那她浮現出來的這麼多紅斑,難道是?”
許陽頷首道:“沒錯,這並不是壞事,既然看見大面積發斑,其實這就是因爲伏邪外透了,所以纔在肌膚上顯現出來了!”
手機裏面傳出來聲音:“不錯不錯,分析的非常到位,這也是好轉的跡象,跟之前的用藥有關係。”
張三千一時間竟欣喜莫名。
手機裏面再度傳出聲音:“剛剛是誰在分析病情?”
何教授趕緊換上前置攝像頭,照着許陽,然後道:“這是許陽醫生,之前的方子是他開的!”
“這麼年輕?”手機裏面頓時傳出來老先生驚訝之聲,然後迅速又補上了一句:“難怪這麼大膽!”
張三千卻沒管老先生的話,他趕緊問:“許陽,那可可是不是應該沒事了?”
許陽搖搖頭:“按照原本的預估,不會如此麻煩,但是現在多重因素加之,原本是好轉了,可現在這個好轉卻變成了危機。”
“就像是融化一座冰山,順勢引導,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河流的流量。但現在整座冰山化了,洪水漫天,淹沒一切。洪水又深陷土地,攻城略地。”
“現在病情非常複雜,多經同病,所以病情纔會這麼危急。真要是在轉好,她又怎麼病倒成這樣呢?”
第307章 還是慌了
剛剛稍微欣喜一點的張三千,一顆心又沉到了谷底,說來說去,這不還是重症垂危嗎?
何教授一時間也有些無奈。
許陽扭頭看了一眼張可,然後沉聲說道:“現在情況雖然危急萬分,但深陷三陰的伏邪,的確引動了,有了外透之機,只要把握好用藥,清透伏邪,託邪外出,及時阻斷病勢。此危急可解,而且她的紅斑狼瘡也將能控制住,當有逆轉之效!”
許陽眸子中微微透着銳利之色,道:“所以這次既是危機,又是轉機!”
還不等張三千做出反應。
手機裏面再度傳出老先生的聲音:“可這卻千難萬難啊,病勢危急之極,病情複雜之極,要及時阻斷病勢,甚至逆轉。這太不易了,恐怕極難完成啊!”
“所以我個人建議,不要在家裏治了,馬上送到醫院去,讓西醫一起治療,最好用上各類維持生命的設備。”
“有他們監測着,肯定穩妥一些。而且西醫的一些藥物和手段的確不錯,尤其是在搶救垂危重症,的確更有優勢,至少很多病他們能吊着命,繼續治,而我們卻不行!”
張三千一時間也亂了方寸,他看向許陽,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許陽要把張可抱回家,而不願意在醫院裏治療。
何教授看着許陽,問了一聲:“許陽?”
他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想把張可送回醫院,最好送到大三甲,那邊醫生的水平也高,設備也更好。
許陽卻搖搖頭。
何教授立刻皺眉,又想勸:“許陽……”
許陽卻打斷了何教授,他道:“我答應過可可,我會帶她回家!”
這一下,何教授無數的理由都說不出來了!
就連張三千一時間也是喃喃無聲。
就是手機裏的高銘城老先生不停皺眉!
許陽嘴角抿了抿,勉強擠出來一點笑容,他鄭重地說道:“我說過,可可的病我來治,我會把她治好的!”
何教授和張三千都是無聲一嘆。
手機裏面的高老先生不停搖頭,似乎是在嘲笑許陽的膽大。放在平時,他估計可能罵人了,畢竟國手也是有脾氣的!
但究竟這個病人是領導託付到他這裏的,他也不好隨便就推諉了!所以就算他們不肯送醫院,他也只能無奈地說道:“那行吧,你們執意如此,那我也只能盡能力開個方子了。”
許陽卻沒管老先生,他扭頭對張三千道:“張叔,拿紙筆幫我寫方子!”
“哦!”張三千趕緊找了紙筆過來。
手機裏的老先生也露出了訝異之色,他還在斟酌呢,這小子就已經開始要寫方子了?
張三千趕緊小跑着把紙筆都拿了過來。
許陽沉吟分析道:“已見發斑,此爲病邪有了外透之機。所以應當要因勢利導,當用貫惺鄿V穢化斑解毒。少陽經病,當用小柴胡湯加味,以樞轉少陽!再以清透厥陰血分,引伏邪外傳,一舉逆轉病勢!”
何教授和手機裏的老先生都忍不住點點頭,雖然病人病情錯綜複雜,但許陽的思路卻是非常明晰。
許陽一隻手插在了腰上,微微眯起了眼睛,重重喝道:“開方!”
張三千渾身一抖,趕緊把筆尖戳到了本子上。
許陽神色肅穆,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透明生石膏250g。”
“多少?”手機裏面頓時傳出來了訝異之極的聲音。
何教授很明顯地呆了一呆。
就連張三千也驚得沒有往本子上寫藥方。
面對震驚了的三人,許陽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眼神依舊堅定無比:“寫!透明生石膏250g!”
張三千頓時神色凝了一下。
何教授忍不住勸道:“許陽……這個劑量會不會有點過重啊。生石膏素來被稱爲白虎藥,攻伐猛烈之極,如此劑量,體格旺盛之人尚且不一定能承受……張可如此體虛,你這……是不是該慎重啊?”
許陽卻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亂世當用重典!阻斷如此病勢,非猛將不能行!我不是葉天士,不會救母還要猶豫半天!我遣方用藥,只看病情!”
何教授一時啞然。
手機裏的老先生也無語地搖頭。
許陽看向了張三千。
迫於許陽的眼神,張三千還是硬着頭皮寫了上去。
許陽接着道:“貫小⒑谛《垢�30g,蒼朮15g,明雄黃0.5g(研末吞服),柴胡125g……”
張三千再一次抬頭。
何教授又一次吸了一口涼氣。
手機裏的老先生更無語了!
許陽緊盯着張三千的眼睛。
張三千又只能硬着頭皮往下寫。
許陽道:“黃芩30g,生半夏60g。”
這次張三千沒有猶豫了,直接寫了上去了。
何教授和高老先生也見怪不怪了,60g生半夏,都不能讓他們大喫一驚了。
許陽一樣一樣把藥方說好,然後面色肅穆道:“上藥,遵和劑煎服法,水煎2次,去渣再煎,濃縮至600毫升,3次分服,3小時一次,日夜連進三劑!”
最後一句話一出,儘管已經有了心裏準備的腥耍�是驚住了。
都已經這麼大劑量了,你還要日夜連進三劑。那一晝夜間,生石膏不得用掉一斤半啊,再加上其他的藥,這也……這也太狠了吧!
許陽話音落下。
手機立刻傳出來老先生的聲音:“我覺得這樣不行,年輕人用藥怎可如此孟浪!絕對不能如此!”
何教授也勸道:“是啊,許陽,你要不再斟酌一下!”
張三千也眼巴巴地看着許陽。
許陽背對着張可,不敢讓自己表情有一點鬆懈,他斷然道:“不用,就這樣開!”
對面三人齊齊無語。
此時,躺在牀上的張可雖然還是很虛弱,可還是儘量提高了一點聲音:“爸,按照許陽說的做,我信他!我只信他!我只喝他煎的藥!”
那三人更沒話講了。
手機裏的老先生更是氣的用手捂臉了,不講理的病人他見過不少,但這麼不講理的年輕中醫,他還是頭一次見!
許陽也道:“張叔,去吧!”
張三千又看向何教授。
何教授看了一眼手機裏已經徹底心累到不想說話的高銘城老先生,他也無奈了,就對着張三千點了點頭。
張三千見連手機裏的老先生也不肯說話了,他咬了咬牙,攥緊了手上的方子,直接跑了出去。
“砰”的一聲,這是張三千關了外面的大門。
隨着這聲門響,許陽一瞬之間散盡了渾身力氣,再不復原先那樣筆直了。
許陽轉過身看張可,原本肅穆冰冷的表情,瞬間融化了,他的心顫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