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對,就是他。”帶隊領導。
秦組長又看了一眼蒲老,像他這種做組長的,對專家組的這些專家的情況自然是很瞭解的,對蒲老的瞭解也肯定不僅僅只侷限在婦科醫生上。
事實上,蒲老他們院長早就把蒲老新的資料遞交上去了,包括這半年多時間,蒲老出手治的那些兒科和內科的病人。
不然單一個婦科醫生的來頭,怎麼樣也不能進這樣的專家組,畢竟專業不對口啊!
……
蒲老他們這些醫生也在看病歷。
這個小女孩,因爲發燒兩天,頭暈,抽風,所以在三天前住進了兒童醫院。
住院檢查。
體溫39.7度,脈搏140,呼吸30/分,血壓100/60.發育正常,營養中等,口脣發紺,下腹部和臀部有三、四個針尖大小的出血點。
前額有2cm乘以3cm的青塊,肌張力增強,抽風狀態,四肢抽動,口吐白膜。聽裕盒募獠�2級吹風樣雜音。肺(-)。
神經系統檢查:神志半昏迷,頸項強直,布氏徵(+),克氏徵(+),巴氏徵(+),膝(雙側)反射亢進,瞳孔對光反應存在。
腦脊液檢查,外觀毛,蛋白微量,糖1-5管(+),細胞數12400/立方毫米,中性97%,單核3%。血化驗:白細胞22000,中性96%,單核4%。補體結合試驗結果(-)。
臨牀詳啵毫餍行砸倚湍X炎(重症)。
病程與治療:入院前二天感覺頭暈,發燒達39.2,伴有寒戰,精神尚好。曾給與解熱藥後熱退。次日體溫復升高至39度,仍感頭暈,又給退熱劑。
但正常玩耍,到中午突然暈倒,問話不能回答,未見抽搐,歷時十分鐘方清醒。入院前四小時抽風兩次,口吐涎沫,持續十分鐘緩解。神志尚清,但不願回答問題,因此來醫院就匀朐骸�
曾給與青黴素和氯黴素治療,但仍嗜睡明顯,且持續高熱。到第三日,神志漸昏迷,病情逐漸加重。
這就是全部的病例了。
許陽也看向了病牀上躺着的小女孩,已經昏迷不醒了,脖子卻挺得筆直,四肢時不時抽動一下。
這不過才5歲半的小姑娘的,正是活潑可愛的年紀,現在卻病成了這個樣子。許陽心中也甚是不忍。
小女孩的父母家人坐在病牀旁邊不停抹眼淚,擔心極了。
他們新來的醫生這邊把病歷都看完了,然後上前進行詳唷�
許陽跟在蒲老後面。
這小姑娘已經高燒五天了,許陽伸手摸了摸她額頭四肢和身上,沒有汗水,高熱但無汗。
“小英,小英。”許陽用手輕輕拍小姑娘肩膀,同時叫她名字。
但此時的小女孩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了,根本不會回答任何問題。但她卻稍稍睜了一下眼,但卻不看任何人,就只是睜眼而已,然後很快又閉上了。
許陽的眉頭皺緊了幾分。
許陽再度摸了摸女孩的四肢,雖然現在高熱,但小姑娘的四肢卻是冰涼的。
許陽跟主管醫生醫生交談得知,小姑娘的已經四天沒有大便了,也不想喝東西,已經先後抽風三次了。許陽按了按她的腹部,腹部是不滿的。
蒲老掰開了小姑娘的嘴巴,看了看她的舌象,舌質淡,舌苔穢膩。
蒲老酝昝}象之後,道:“脈浮弦數。”
這個小姑娘沒有經過中醫治療,西醫也只是檢測而已,用藥不過是青黴素和氯黴素。可以說是初圆∪恕�
見這邊已經詳嗤炅耍亟M長主動點了蒲老的名:“蒲大夫,您覺得這個病人病情怎麼樣?應該怎麼辯證治療?”
蒲老聞言看向秦組長,他道:“哦,秦組長。這個病人啊,病情的確很嚴重。是比較明顯的溼盛而致陽鬱,所以清陽蒙閉,因此纔會昏迷不醒。”
“此時病人三焦被溼邪蒙閉,溼勝於熱,高熱不退,昏迷不醒,情況比較危險,所以急需立通陽利溼之法,宣通三焦,其病可治!”
這話一出,旁邊醫生紛紛竊竊私語,而且全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就連秦組長也很明顯地露出了詫異之色,原因很簡單,之前給的治療乙腦經驗全是按照暑溫去治的,用的也都是寒涼之藥。
怎麼一到蒲大夫這裏,立馬就給推翻了,還不帶猶豫的!
第232章 所有榮辱,我來承擔
秦組長很意外地看着蒲老:“蒲大夫,您不贊成之前白虎湯等方案?”
蒲老搖頭:“中醫裏面是沒有乙腦這個名詞的,但是去年石家莊大夫是按照暑溫去治的,效果不錯。”
“但是白虎湯證在傷寒裏面適用的是陽明熱盛。在溫病裏頭適用的是熱在氣分證。發熱不惡寒,反惡熱,大汗出,大煩渴,面赤頭痛嘔吐。”
“脈浮洪數,舌質紅苔黃,纔可以用辛涼重劑白虎湯!此病人,舌質是淡的,苔穢而膩,明顯是溼盛陽鬱。”
“不是見其高熱,就一定要投以辛涼重劑的!中醫治暑病尚且要一一辨證,不得拘泥於一種治法,治療乙型腦炎,豈可只用一法,照搬全抄?”
這話說的全場中醫都是一愣。
其實這次中醫們犯了一個經驗主義錯誤,去年中醫按照暑熱治療乙腦太成功了。所以在所有人意識裏面乙腦就等於暑熱。
所以按照暑熱去治,方向上肯定是沒錯的。
沒錯,如果是暑熱的話,根據衛氣營血辨證,根據病人的病情,用不同的辛涼或者寒涼藥是沒問題的。
但現在,不是這麼簡單的!
秦組長有些狐疑地問:“您是說乙腦並不是暑熱,或者這次的乙腦不能按照暑熱去治?”
蒲老回道:“我不曉得啥子是乙腦,我只曉得辨證論治,心中不得存有半分的先入爲主的概念。”
“而且我很懷疑乙腦根本不單單是我們說的暑熱。乙腦這個病名,跟我們中醫說的病證應該不完全是一回事!”
這話說的全場人再度一怔。
許陽也愣了一下,蒲老說的就是後世許多中醫名家反覆強調的問題。西醫的病名,跟中醫的病名是不完全等同的。治病是絕對不能按照西醫的病名來治的,不然十有八九是會出問題的。
這個結論也是中醫在喫了很多虧,才得出來的。
但在這個年代,連中西醫結合的說法都沒有提出來呢。也是在石家莊治乙腦上面,纔算是真正有了第一次的大規模的中西醫合作治療。
他們的方案也很成功,所以這些老中醫非常理所當然就把西醫的病名跟中醫的病名等同起來了。
甚至於剛纔那個醫生之所以誤治,也是簡單地把西醫的病名跟中醫的證等同在一起了,甚至他都不辨證了。
就根據之前的經驗,見發熱了,就投寒涼之物。不退熱,就繼續投,把之前的治療方案上的藥全用一遍。
結果非但沒治好,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後世許多中醫也很容易在這上面翻車,很容易被誤導。甚至很多中醫都不辨證了,直接讓你去做個檢查,他直接照着西醫病名開藥了。
就更別說這個所有中醫都對此一無瞭解的年代!
既然不瞭解,人們就很容易按照自己固有的經驗來判斷,就更容易把這二者等同起來了。
所以蒲老的話是很具有石破天驚的意義的。
甚至說的嚴重一點,他是要推翻之前石家莊的治療經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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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要說出這種話,是需要很大膽量和勇氣的。之前郭可明團隊的治療成果,那可是中醫巨大榮耀啊,這個老大夫竟然敢說這種話?
跟蒲老一起過來的溫三全和李大夫都不禁露出了苦笑,他們早就知道這個老大夫比較狂了,但沒想到他居然這麼狂!
連秦組長都怔了一怔,他非常慎重地問:“蒲大夫,這話您是負責任說的嗎?”
蒲老看着秦組長,微微頷首:“沒得錯,我很負責任。我現在看的資料也不多,但是就從這兩個病人來說,她們病機是不一樣的,但西醫卻都確誀懸夷X。”
“而且在先前看的資料上,辨證下來的要點也有所不同。所以我的提議我們要完全忘記乙腦這個名字,還要先把暑病等中醫病名全部忘掉!重新辨證,重新用新方子論治!”
這話一出,全場人都驚呆了。
他真是要推翻之前所有的結論啊,一個不用了啊?
秦組長也很明顯地呆了一下,這老大夫好大的勇氣啊!
溫三全和李大夫都服了。
溫三全的徒弟郝裝逼都張大了嘴。
就連高華信都驚呆了。
而許陽則是用敬佩地眼神看着蒲老,能在這個年代,提出這樣的說法,真的很了不起!能在這樣的背景下,說出這樣的話,更是了不起!
專家組裏面也有不少老大夫相互看了看,神色稍稍有些愧然。大家都是高手,其實都看出來這小姑娘不是暑熱之證,而是溼盛陽鬱。
但她已經被確誀懸夷X了,他們心中就有顧慮了。
從近代以來,中醫的境況真的太慘了,先後三四次要被全面廢止。
還被那些所謂的開明人士,博學之才污衊爲巫醫幾十年,被當成過街老鼠打了幾十年。甚至逼的鍼灸不得不西化才能保留下來。
現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了。郭可明他們又立了大功,事實上石家莊治乙腦是目前中醫最大的一個榮耀!也是西醫第一次公開認可中醫!
現在儘管心中有疑惑,可誰敢公開推翻先前的治療經驗啊?萬一自己失手了呢?那可不是鬧不鬧笑話的事情,甚至自己都沒法在這兒幹了。
就算自己沒失手,那之前的經驗成果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西醫的還是中醫的功勞?爲什麼之前的方子管用,現在不管用了?
結果你現在換個方子又管用了,那豈不是說明之前是錯的了?那中醫最大榮耀怎麼辦?誰來揹負這個責任?
而且很多人一直都說中醫是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治病的,現在不是更說不清楚了?
這幾個老大夫心中有顧慮,要是沒這個背景,他們早說話了。
可這個大夫竟在這樣的背景下,他居然還敢這樣說話,這麼猛的嗎!不管錯了還是對了,都是很麻煩的事情啊!
秦組長很驚疑地又問了一遍蒲老:“您是說您需要重新辨證乙腦?提出新的方案?”
蒲老很確定地說:“沒得錯,這個病人讓我來治吧,只有療效纔是最好的答案。無論如何,病人的病情永遠都是醫生最大顧慮。一切後果,無論榮辱,我個人承擔!”
腥思娂娒婷嫦嘤U。
許陽心中陡然冒出來兩個字:“大醫!”
第233章 我來治三個
事已至此,秦組長也不好再勸,其實腥诵闹须[隱也都有答案了。若是之前石家莊的治療經驗管用,這次就不會治不好了。
但所有人都不敢說這個事情。
現在有個頭鐵的已經站出來了,自然讓他上了。
而且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再考慮別的東西,病人怎麼辦?病人還躺着呢,乙腦還在蔓延呢,總是要想辦法控制的!
辨證清楚,蒲老的治療方案也就明晰了,現在就是要通陽利溼,宣通三焦。
蒲老還在跟許陽和高華信講解要點:“治療一切外感疾病,一定要必先歲氣,毋伐天和。若是秋前發病,熱多溼少。秋後發病,溼多熱少。這是一般的正常情況。”
“但若是秋後天氣燥熱,則應該用燥勝治之,這是其變。暑必夾溼,宜清暑利溼。但臨牀也要注意,若溼熱並盛,或者熱勝於溼,或者溼勝於熱。不同類型的病,也不同的治溼之法。”
“溼邪非辛不通,非苦不降,非溫不化,非淡滲不利。所以這個病人適用淡滲以通其陽,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這就是所謂的通陽利溼之法。記得了沒?”
許陽和高華信都點了點頭。
高華信卻還顯得憂心忡忡,現在他們真成萬胁毮苛耍腥硕荚诙⒆潘麄儭_@要是失手,那真是沒臉混了。
蒲老還對着高華信笑了笑,勸慰他道:“別緊張,醫生治病,專注病情就好,別想其他問題,你看許陽就做的很好。”
高華信看向了許陽。
許陽比他穩得住一點。
高華信也嘆了一口氣,甩了甩腦袋,強行穩定住心神。
蒲老道:“開方吧,本病人屬於暑溼鬱閉,溼勝於熱,陽鬱不宣,三焦失利,法用辛開苦降芳化淡溼。方用,三仁湯加減。”
高華信一一寫好配伍和劑量。
寫完之後,蒲老對秦組長道:“秦大夫,你們要討論一下方子嗎?”
其他大夫神色紛紛怪異了起來,這還討論個球啊,都你一個人表演了。
秦組長把方子接過來看了兩眼,問道:“幾位大夫,你們要過過目嗎?”
腥司粗x不敏了。
然後秦組長就讓主管醫生把方子開下去了。除了三仁湯的加減方之外,蒲老還開了紫雪丹一錢,分五次沖服。
紫雪丹是清熱解毒,開竅醒神的藥,現在患者已經高熱半昏迷了。但因爲患者是溼盛,而紫雪丹是大寒之藥,所以蒲老開的劑量很小,而且還分五次沖服。
藥已經開下去了,被這樣一弄,現場的氣氛也變得稍稍有些尷尬。
秦組長道:“那我們再去看下一個病人吧。”
腥顺聊艙Q了病房,都不多言,但卻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