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許陽 第136章

作者:唐甲甲

蒲老點點頭,帶人上前。

那個西醫看了看病人,又看了看蒲老,忍不住小聲問道:“外面那個家屬是你親戚還是朋友啊?”

“啥子?”蒲老一怔。

“沒事沒事,隨便問問。”西醫笑着擺了擺手,他以爲蒲老是因爲礙不過病人關係情面纔不得已進來的。

蒲老呵呵笑了笑,問道:“病人是啥子時候生病的?”

白大夫說道:“昨天發燒,今天住院。這是病例本,蒲大夫你看看吧。”

蒲老接過來看了幾眼,基本上都是西醫的詳嗪椭委熯^程。然後他看完之後,又把病歷本遞給了許陽。

那邊那兩個醫生都微微一愣,這還帶着教徒弟呢。

許陽也看病歷,病人三歲,是個小男孩。昨天晚上開始發燒的,一直到今天早上都不退燒,而且病得越來越重,他們就趕緊把孩子送醫院來了。

許陽看住院記錄的相關信息。男孩發育營養中等,體溫39.7度,左肺後下濁音,呼吸音低,全肺很多喘鳴音,有散在中、小水泡音,心跳160-170次/分,肝在右肋下4釐米。

因爲小男孩不合作,所以沒做神經反射檢查。剩下的就是血化驗的信息了,白細胞、中性和淋巴的數據!

患兒昨晚發燒,到今日喘息煩躁,呼吸困難,面部發青,神識已經不清醒了,一直在嗯啊說着胡話,喘息急促,鼻子也因此快速煽動。

西醫立即給與氧氣吸入,和毛地黃毒甙肌注,也給與了鏈黴素治療。

但是效果不佳。

現在這位白大夫剛剛給患兒十宣穴上進行了放血。

好像也沒什麼效果。

這便此前的全部辕熜畔⒘恕�

蒲老也上前查看患者。

西醫大夫和白大夫則是到一邊討論了起來,這個西醫大夫是內科的,白大夫則是醫院中醫兒科的。

許陽在看完了病例之後,把病例交給高華信,然後也上前查看起了患兒。

此時的患兒高燒煩躁,嘴裏一直在說着胡話,神情煩躁不安,氣息喘促。他面紅,額頭有汗,但身上卻沒有汗水。

許陽又壓了壓孩子的腹部,腹部滿而不實。

蒲老掰開了患兒的嘴巴,觀察他的舌象。許陽也湊過去觀察。

舌苔白膩微黃。

再云涿}。

患兒脈象爲浮數之脈。

許陽思索了起來。浮脈主表病,腑病所居。有力爲風,無力血虛。浮脈可主風熱。

《傷寒論》也曰:脈浮數者,法當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當汗出乃解。

中醫治病的一個大原則就是不管什麼情況,只要有表證出現,那必須一定要先解表,諸症需當先解表!其他誤攻、誤補、誤下都會出事!

然後《傷寒論》又曰: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

許陽皺緊了眉,這個病人,似乎有點不一樣。患兒煩躁若狂,身大熱,看似應當用苦寒冰伏,但他表證未解,若是真用了,怕是立時會生變,尤其是他現在是重症肺炎,恐怕立馬要出事。

傷寒論曾說:太陽病脈浮而動數;浮則爲風,數則爲熱,動則爲痛,數則爲虛。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

可若是用麻黃湯……似乎也不對,患兒也不單純是風寒之證。患兒脈象浮數,有風熱……

患兒是很明顯的肺氣鬱閉,所以纔會如此呼吸喘急。而且大熱而無汗,僅額頭微汗。實則內熱而外寒,肺氣鬱閉,因此而致如此重症!

我明白了!

許陽恍然大明白了,可隨機他又皺緊了眉頭,可爲什麼這樣得病呢?

蒲老則是微微頷首之後,對許陽道:“許陽,你出去問一哈患兒的婆婆,就是奶奶,問一哈患兒是咋個生病的?”

“好。”許陽答應一聲,馬上出去了。

高華信還在這裏面一臉萌萌噠。

許陽出去詢問之後,回來跟蒲老說了一下。

而那邊白大夫和西醫還在商量,白大夫想要寫方子,可是真等落筆了,寫了幾個,卻又猶豫了。

蒲老道:“要不讓我來一起會砸幌拢俊�

西醫扭頭看白大夫,兩人都微微有些錯愕,你還真要來治?

白大夫點點頭:“那行,蒲大夫你也參謪⒅。”

蒲老說道:“剛剛患兒奶奶說,患兒是昨日來京在坐火車的時候生病的,旅途很長,車內又很悶熱,患兒先是受熱又兼風寒,類似冬溫……”

白大夫忍不住打斷道:“溫病學派?”

蒲老被問的一怔:“則個……也不算是……主要是這個病情啊,絕對不能用單純的辛溫法。”

白大夫皺眉問:“那你打算用什麼方子?”

蒲老答道:“麻杏石甘湯加味。”

白大夫反倒是愣了一下:“你溫病學派也用傷寒的方子?”

蒲老一時無語。

許陽也無奈笑了,這就是學派之爭,雙方撕逼數百年了,互相看不順眼。蒲老說的冬溫,就是溫病學派的提法,屬於時病。

大概意思是什麼呢,就是冬日本應當是寒冷的,但卻感受溫暖,人感其氣而病,稱之爲冬溫。

中醫是講究天地人和的,秋收冬藏,冬日本就應該要寒冷封藏。冬日不寒反溫,其實反而容易得病。就像有些暖冬之年,冬天非常暖和,反而容易有疫情發生。

此爲時病,溫病學派治療冬溫的方子基本是桑菊飲和銀翹散。

第221章 必先歲氣,毋伐天和

只不過蒲老是冶寒溫兩派於一爐的,他並不屬於任何一派,臨證治病,只憑證遣方用藥,沒有偏向的。

蒲老有些無奈地解釋道:“我都說了,我不是溫病學派的噻!我啥子方子都闊以用的,只要是對證就可以。”

“溫病學派的確有辛涼解表,擅用桑菊飲和銀翹散,可是傷寒中也有麻杏石甘湯的辛涼法,這不是互相排斥的。”

“二者各有所長,必須並存,酌情選用。就像寒邪閉表,可用三拗湯加味;若是溫邪鬱表,應當用桑菊飲加味。”

“像則個病人,他不是溫邪鬱表。他是內熱而外寒,肺熱而表寒,因此肺熱不宣。所以啊,要用麻杏石甘湯,辛涼透表之法,急開肺閉,自然此證可解!”

旁邊西醫被說的一愣。

白大夫也被蒲老說的一怔,他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說的有理,但是他又道:“可是這個小孩發病極快,症狀兇險啊。”

蒲老卻道:“也正是因此,所以此時用藥一定要對證,而且要及時阻斷病勢傳變。只要用藥正確,辯證恰當,自然能快速治好這個孩子。”

“讓我來開方子吧。”蒲老溫和地笑了笑,道:“既然遇上了,總不好袖手旁觀的!”

對面兩人都怔了一怔,名醫自然是有名醫的氣度的,這些情勢危險的疾病,蒲老也不是第一次治療,自然是有把握的。

肯定也不會像白大夫這樣緊張,有些猶豫不決。

“那您來試試……”白大夫也被蒲老的氣度所懾,還用上了敬語。

蒲老微笑着上前,執筆寫了起來。

他的文字端正樸實清晰,非常容易辨認。

醫生行有個不好的習慣,老是喜歡用特定的文體來寫藥品,不管中醫還是西醫,以前手寫的時候,處方單拿在手上跟看天書似的。

但是蒲老是特別反對這種做法的,他的處方單全是非常清晰的文字和劑量。爲什麼,一個是不給藥方抓藥的同志帶來閱讀上的障礙。

萬一人家要是看錯了,那怎麼辦?你辨證辨了半天,遣方用藥考慮了這麼半天,結果最後倒在了這一關,這得多悲催啊!

爲什麼醫生都不願意寫的清楚呢,主要是怕被病人看見。

蒲老從來都是把方子大大方方寫出來的,他就是要讓病人和家屬都看見,能看見纔會放心呢。不過這也說明了蒲老的醫德和醫術都非常高明,一般醫生都沒這個底氣。

蒲老擬完了方子,也加入了蒲老非常擅用的蔥白,他把處方單遞過去說:“煎取120毫升,分三次熱服,四個小時一次。”

白大夫下意識接過來。

西醫則是問:“白大夫,用這個方子嗎?”

白大夫接過方子,行家有沒有,一出手就知。看着這個方子,白大夫有些稍稍有些喫驚,遣方用藥非常嚴謹,配伍很得當。

但他還稍稍有些猶豫,因爲用藥有些輕了,而患兒卻又是重症肺炎,怕是效果不一定很好啊。

蒲老則是在一旁說道:“用噻,按照我的經驗來說,這劑藥全部喫下去。半夜之後,應該就開始退燒了,明早就應該沒什麼大礙。”

“啊!”這聲是西醫發出來的。

“啊!”這聲是白大夫發出來的。

“啊!”這聲是小徒弟高華信發出來的。

也就許陽淡定一點,因爲他是知道蒲老厲害的。蒲老的組方用藥的特點是很像葉天士的,都很擅長輕靈。

蒲老的用藥特點就是輕靈和純正。他基本上很少用特別大劑量的藥物,一般都是在平淡中見神奇之處,看似劑量小小的一個方子,但就是能立起沉痾,有些危急重症,他這方子下去也能給人救活起來。

這是一種用藥的境界,蒲老素來主張用藥如用兵,貴精不貴多。所以他通常都是六七味藥,少則一二味,至多不超過十二味。

他能做到輕劑也能治重病,小方也可治大病。而且他很擅長用便宜的藥來代替昂貴的藥,而保證藥力不變,因爲這樣能幫患者省錢。這並不僅僅是醫德,更是用藥的境界!

白大夫有些不信,但是目前這個方子應該是最好的了,而且也比較穩妥!

最後商量了一下,選用了蒲老的方子,至於效果怎麼樣,還要等用藥之後的結果。

蒲老帶着人出來了,稍稍安慰了一下患兒奶奶,他們幾個人就走出去了。

出去之後,蒲老還皺着眉,他又提醒兩人道:“你們兩個,一定不要搞學派之爭那一套。”

許陽和高華信同時一怔。

蒲老接着道:“不管是‘六經’、‘三焦’還是‘衛氣營血’的辨證,都是說明了省裏之體用,病理之變化,這三者都是可以融會貫通的,相互爲用的。”

“尤其是‘傷寒’、‘溫病’和‘瘟疫’,實際上是一源三支,不是流派之爭,而是不用時期,不同地域,不同氣候條件,不同發病原因下的產生的治療方法。”

“傷寒詳盡於寒,而少於溫,這是那個氣候條件下的原因!溫病學說,也是在傷寒的基礎上發展了溫病,它是離不開傷寒的理法方藥的源頭的。”

“所以啊,你們要掌握好這些,以後治療這些外感熱病的時候,就不容易犯錯了。就算是嚴重的急性熱病,你們的療效也會很好!”

許陽聽得微微頷首。

高華信有些疑惑地問:“師父,剛剛您說的這個病人感受冬溫,就是從這裏面判斷出來的嗎?”

蒲老走出了醫院大門,抬頭看了看已經是寒冬的北京城,他呵呵笑了笑,說道:“內經上說‘必先歲氣,毋伐天和’,治病用藥要因人因地因時制宜。”

“一切外感疾病,都是天地自然令人生病。人生天地,因順應天地而生。若病了,自然也應該遵循天地的規律。”

“所以一定要掌握五吡鶜鈱W說,還有季節氣候天氣的變化。就像去年夏天,我還沒來北京,成都麻疹流行,許多小孩都病了。”

“大多數醫生都用了辛涼宣透法治療,但是並沒有用,諸位同道都束手無策。我思考之後,發現去年暑期,成都大雨連綿。”

“街上積水多日,老弱小兒日夜坐在牀上,不敢下地。成人尚可忍受,但小兒體弱,怎經得住暑熱雨溼之侵襲。”

“所以暑期一過,將近琉球,溼熱蒸發,小孩果然發燒,麻疹皮下隱伏不透,此乃暑季多雨,溼遏熱伏。我後用通陽利溼之法,很快就控制了病情,效果極好。”

“而後,成都的同行都用了我的方子和治療經驗,紛紛效仿。而後這次麻疹之疫,就這樣被我們控制住了。”

蒲老說的雖然平淡。

但許陽和高華信卻聽得有些熱血。

控制疫情啊,什麼是疫情,難治的才叫疫情啊。一上來就能控制,馬上能治好,那還有什麼好疫情的。

那麼多人同時生病,醫院运蓾M了病人,同行同道束手無策,病人岌岌可危。這時候大醫出世,控制疫情,救人性命,這種成就感,是別的不能比的。

高華信有些驚愕地看着蒲老,道:“師父,原來你也會治疫情啊!”

第222章 兩劑善後出院

次日,來浴�

果如蒲老所言,半夜之後,患兒喘促漸漸緩和下來,就開始退燒了,原先的神識不清,胡言亂語也停了,神識已經完全清醒了。

天亮之後,患兒已經恢復正常了,發熱完全退去。而蒲牢僅用了一劑藥,只是分三次服用而已。

蒲老過來給患兒做個複裕藭r,熱已全退,腹亦不滿。再陨嘞螅嗵σ矞p少了。脈靜身和,但還微微有些咳。

這一劑藥下去,患兒的確諸症皆退了。要知道,昨日詳噙�是重症肺炎啊!這邊醫生都束手無策了,生怕要出大事。

結果一晚上過去,這病居然就好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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