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89章

作者:大罗罗

跟着周培公和傅弘烈的幾個手下也都挺機靈,紛紛取出匕首互相割了辮子,一下子都成了光頭。

他們割完辮子之後,又等了好一會兒,周培公派出去的那個手下已經抱着一大包的衣裳和幾本書回來了。

“怎麼還有書?這什麼書?”周培公看見那人手中的書,感到有點奇怪,於是就問了一句。

“周先生,這是小的在買衣服的那條街上的一間書齋中看見的剛剛印出來的《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上面有僞貢士名錄,小的覺得二位先生帶着手抄的名錄出城不安全,萬一被搜出來不好解釋,不如帶兩本詩詞集出城。”

周培公接過詩詞集看了看,點點頭道:“好,就這樣……仲中郑蹅冓s緊換衣服,換好衣服馬上出城!”

第204章 人才怎麼都跑到反倌茄Y去了?

韶州府,曲江縣,寧南靖寇大將軍行轅。

大將軍圖海今兒一大早起來,就在自己的行轅裏面“閱卷”……就是看考卷,看廣東鄉試的卷子。

廣東鄉試照理說不歸大將軍管,但是圖海什麼人呢?他可是堂堂圖中堂,首席大學士兼禮部尚書!禮部會試他都能管,何況廣東鄉試?

況且康熙皇帝已經發話了,廣東鄉試一定要搞好!只有搞好了鄉試,才能收穫廣東士人之心。有了廣東士人的相助,圍剿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的這場戰爭才能打好。

這話可是康熙皇帝對圖海說的!

所以圖海當然要過問廣東鄉試了。

而他這一過問,問題就來了……薛章送來的那些中舉的卷子大多不符合要求啊!

文章寫得不好!不說狗屁不通吧,那也達不到中舉的要求,甚至連秀才都不能中。

雖然廣東不是文人薈萃之地,但也不至於那麼差啊!

以圖中堂自己主持科舉會試的經驗,看到這些狗屁不通的卷子,就知道這裏面有貓膩……這是科場舞弊啊!

“啪!”圖海猛地將一份卷子拍在跟前的案几上,可把垂手落肩站在圖海對面的薛章給嚇一跳。

“圖中堂,您這是……”

圖海瞪着薛章,“你這學政怎麼當的?選出來的舉人寫得都什麼文章?”

薛章一臉詫異地看着圖海,“啊,圖中堂,這次廣東鄉試不是不看文章嗎?”

“不看文章?那看什麼?”

“當然看家裏面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多少產業了……”

“住口!”圖海一聽這話就怒了,瞪着眼睛對薛章說,“你這個不科場舞弊嗎?你還敢公開說?”

“這,這怎麼是舞弊呢?”薛章一臉的無辜,還振振有詞,“這都是爲了剿侔。〈髮④姡绻蝗∵@些家裏面有產業秀才,誰能替朝廷出錢出丁去剿伲繐奥毸侵烊珜O及能蠱惑人心,又善於治理地方。奪取廣府不過數月,已經將十餘縣之地牢牢掌握在手裏了……雖然皇上已經下了准許沒有辮子的廣東士子參加這次鄉試。但是卑職卻沒有見到一個剪了辮子的廣府士子!廣府人心之堅,可見一斑啊!”

其實不是廣府的人心真的堅定到了這種地步,而是大清朝的官府經常幹言而無信的事情。而且朱和墭這個“聖人”對基層的治理和控制能力遠遠超過清朝的官府。

清朝在廣東這邊是官府不下鄉,而朱和墭卻可以通過“苦力還鄉團”,天王宮少年堂的招生名額,還有對白糖、甘蔗酒、集硝池這些產業的技術轉移,以及控制出口渠道,對下面的鄉都進行有效控制。

這樣廣州朝廷控制的廣府十一縣地盤上的士子,當然不敢去韶州府應試了。

至於潮州的讀書人就更不會去韶州考試了……現在的廣州朝廷可是“潮州武士”支撐起來的,去投廣州朝廷一起抱團打拼才符合潮州人的行事風格啊!

“可也不能什麼人都給個舉人啊!”圖海被薛章說的有點消了火,但還是非常不滿,剛想命令薛章再去選幾份好一點的卷子,外頭忽然有親兵來報:“稟大將軍,周師爺回來了,還說有要事稟報!”

“叫他進來!”圖海吩咐了一句,又對薛章道,“先看看廣州那邊考得怎麼樣……咱們選出來的舉人,總不能比人家的僞進士差太多吧?”

“那是自然的,”薛章笑道,“廣東這邊本就不是文風鼎盛之地,沒有多少大才的。”

兩人說話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九品官服,還戴涼帽的周培公哭喪個臉兒,領着換了身清朝式樣的長衫的傅弘烈一塊兒來了。

傅弘烈沒有戴帽子,和周培公一起給圖海磕頭的時候,被剪了辮子的禿腦袋毫無遮擋的展示在圖海、薛章眼前。

“啊,辮子給人剪了?”圖海往趴着的兩人的後腦勺上掃了一眼,沒有太在意,“沒事兒,只要腦袋還在,辮子總會有的。對了,差事辦得怎麼樣?”

“差事辦得……”周培公吞吞吐吐的。

“沒有辦成?”圖海也沒怎麼生氣,還安慰兩人道,“不要緊,人回來就好。”

“圖中堂,”傅弘烈傅傻子這個時候一邊摸出一疊線裝本,一邊咬着牙道,“差事辦成了,但是……但是草民和周兄也中了逆俚呢暿俊!�

“中了?”圖海笑了笑,“不錯啊!這是什麼?《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

圖海笑着拿起了傅弘烈擺在最上面的那本詩詞集,翻看了起來。

“這是僞世子爺朱和墭獄中題壁詩?”圖海看到的第一首詩並不是會元邱榮的詩,而是朱和墭的詩……當然是抄來的!

傅弘烈說:“這是僞朱三太孫在潮州府死牢裏做的詩。”

“什麼?”薛章聽了一愣,“這個火炮朱還會寫詩?打油詩吧?”

這個時候圖海已經念起來了:“望門投止思伍員,忍死須臾待項梁;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什麼?這是火炮朱的詩?”薛章大驚失色。

“還有……”圖海語氣凝重,“這是僞會元邱榮的詩……靈臺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暗故園。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

“好一句我以我血薦軒轅!”薛章一邊讚歎一邊心想:“這個邱榮應該不是刀疤榮吧?”

“這個是廣西楊秀清的詩,”圖海又道,“軍歌應唱大刀環,誓滅胡奴出榆關;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好一個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薛章的臉色又是一變。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敚痪幸桓窠等瞬拧!眻D海搖搖頭道,“好詩啊!這是北直隸郭有德的詩。”

薛章眉頭大皺:“怎麼還有北直隸的才子去投靠逆倌兀窟@麼好的文采怎麼不去考大清的進士呢?”

圖海接着又道:“還有呢!你聽這個:閭左稱雄日,漁陽謫戍人。王侯寧有種?竿木足亡秦。大義呼豪傑,先聲仗鬼神。驅除功第一,漢將可誰倫……這是排名第四的廣東番禺屈華傑的詩!雖然是反詩,卻也是佳品啊!”

“還有這首,是廣東羅大發的詩。萬里乘風去復來,隻身南海挾風雷。忍看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濁酒不銷憂國淚,救時應仗出羣才。拼將百萬頭顱血,誓把乾坤力挽回……這是要和大清幹到底啊!”

薛章眉頭皺得更緊,“怎麼每一首詩都堪稱傳世佳作?還有嗎?”

“還有……”傅弘烈接過問題,回答道,“這本詩詞合集上有七八十篇詩詞,皆爲上品,其中列在前面的十幾首,全都殺氣頗重!能寫出這等詩句的人物,恐怕都是兇暴嗜殺的狂徒!”

“這這這……”圖海臉色鐵青,“這是怎麼搞的?人才怎麼都跑到反倌茄Y去了?”

他橫了薛章一眼,“你選出來的那些人和他們一比……丟人現眼啊!”

薛章小聲爭辯道:“圖中堂,卑職所取之人都是大族子弟啊!”

圖海揮揮手裏的詩詞合集,冷冷道:“你以爲這些人不是強宗豪族出身?現在嶺南大族中的豪傑都歸了逆伲犊砍s只是些不入流的人物!”

第205章 傻子也以稀爲貴啊!

圖海和薛章已經看完了收錄在《壬子科貢士詩詞合集》中的全部七十三篇詩詞。包括朱和墭的“獄中詩”和會試第一名到第七十二名所做的“應試詩詞”,而七十二名以後的貢士所做的詩詞,則未收入其中。

不過這七十三篇詩詞,已經足以讓圖海、薛章深深地爲大清朝的前途命吒械綋鷳n了。

因爲七十三篇詩詞全都是可以傳世的上品——當然是上品了,全都是名家之手,有譚嗣同的,有龔自珍的,有徐錫麟的,有秋瑾的,有魯迅的,有屈大均的,還有納蘭性德和弘一法師的。雖然不是每一篇都充滿殺伐之氣,但卻都是可以傳世的作品,幾乎每一篇都有可以往下傳的佳句。

可以寫出這種詩詞的人物,毫無疑問都有極佳的文學修養,幾乎不可能是小門小戶培養出來的……現在可不是文風興盛的太平之世,而這些可以參加廣州僞會試的讀書人,多半還是在明清交替的亂世中長成的。

在兵荒馬亂的亂世當中,還能接受良好文學教養的人,肯定非富即貴啊!

而這些僞會試得中的大才子,多半還是廣東人和福建人。這幾十個廣東、福建籍的大才子背後,必然是幾十家甚至上百家強宗大族!

想到這裏,圖海已經沒心思研究詩詞了,於是就揮揮手,想打發周培公和傅弘烈滾蛋。

周培公鬆了口氣,準備起身離開了。

可是傅弘烈傅傻子卻不肯離開,因爲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報告。

“中,中堂,您再看看這個……”傅弘烈這時又摸出了幾本線裝的冊子,雙手高舉過頭。

圖海雖然沒什麼心情看書,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掃了一眼最上面一本書的封皮,眉頭就皺了起來:“大義?什麼大義啊?”

說着話,他就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翻看書冊看了起來。

一看之下,圖海的老臉都鐵青了,一邊看還一邊還咬着牙低聲說着:“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邊上的薛章聽得奇怪,“中堂,您在說什麼呢?他們本來就是反侔。 �

“哼!”圖海冷哼一聲,將草草翻看過一遍的《大義》順手遞給了薛章,“薛提學,你自己看吧……這僞朱三太子和僞朱三太孫不僅要造大清朝的反,還要造儒家的反!”

“造儒家的反?哦,是原儒……不看也罷!”薛章哪兒敢去接圖海手裏的書啊,趕緊把兩隻爪子一縮。

他其實不用看朱和墭的書,也知道這傢伙在搞什麼?他可是正兒八經的科舉出身,儒家這個大雜燴裏面有什麼,他還能不知道?

而且他還是個“亂世儒生”,幼時開蒙進學的時候,家鄉江南正好被大清天兵蹂躪,族中許多長輩死於國難,一些是被屠殺的,一些則是參加了抗清義軍成了忠烈。在他開始走上考試升級之路時,又遇上了“莊廷鑨明史案”、“哭廟案”、“奏銷案”和“通海案”等大案。有了這樣的經歷,他當然會對儒家大雜燴中的“斬人儒”那部分特別有興趣……甚至也曾夢想過自己能有持長劍、衛大道、除逆虜的一日。

但是隨着他科場得意,踏入仕途,成爲狗官,懂得了皇恩浩蕩的道理……那些夢想終究化作了虛無。

不過看到那些東西,他也難免會產生共情,萬一真情流露,讓圖海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而且他是知道大清文字獄厲害的人,也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想要免遭文字獄牽連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該看的不看,不該知道的不知道,不該過問的不過問,不該調查的不調查。

雖然康熙皇帝早就關照他去查明原儒了,但是他到了廣東以後卻根本不沾這個事兒。

不沾不錯啊!

圖海看見薛章這樣的表現,也只能是一聲嘆息了,也不能怪人家縮爪子,人家是漢人啊!可以有“明史案”就不能有“原儒案”?

他隨即又瞄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周培公,這貨看着也縮手縮腳的!看來不能指望他帶着“原儒案”的罪證去北京面呈給皇上了……到時候別半途嚇跑了,這就不好交代了。

最後圖海就把目光投在了傅弘烈身上,傅傻子嘛!當然是不知死的。

“傅弘烈,”圖海道,“你這次深入虎穴,查明敵情,居功至偉,本官要上奏朝廷,爲你請功!”

“謝大將軍恩典!”傅弘烈是真不知死啊,當下叩謝了圖海,接着又報告了兩件讓圖海都有一種拔刀把他砍了的大事。

“大將軍,草民這次還查明兩樁大事!”傅弘烈道,“平南敬王和俺答公原來都沒有死!其中平南敬王還當了階下囚,俺答公更領着數千忠心耿耿的將士替朝廷守在新會……那僞朱三太孫曾當蟹叛裕齼^科舉結束,就發兵攻打新會!”

刀……刀呢?圖海沒等傅弘烈把話說完,就想找自己的佩刀了!

不過沒等他找着砍人的刀,外面就有親兵來報:“稟大將軍,定南公主來訪。”

得,還不能殺人滅口了!

圖海怎麼也不能在孔四貞來訪的時候殺她的人啊,孔四貞可是太皇太后的心腹!

不過她來了也好,她的傻子她負責,是殺是留,她看着辦吧!

……

大將軍行轅二堂之內,空氣都幾乎要凝固了。

定南將軍孫延齡現在已經返回肇慶去整頓軍隊了,但是和碩定南公主孔四貞卻沒跟着一起回去,而是留在了韶州,以便和寧南靖寇大將軍圖海及時溝通。

孔四貞是聽說傅弘烈、周培公回了韶州府,才趕來大將軍行轅,想聽聽自己的師爺傅弘烈在廣州有什麼發現?如果有功勞的話,她也可以替傅傻子做主,免得功勞被圖海的師爺周培公搶了去。

可是沒想到傅弘烈傅傻子一出手,這個馬蜂窩就小不了啊!

其實傅弘烈帶回一本詩詞集和僞貢士名錄就夠了,有這點功勞,孔四貞再幫着美言幾句,官復原職都是可能的。

可是這個傻子做事偏偏不知道點到爲止,還帶回那麼多“文字獄”的罪證……而且這還不算完,他還帶回了尚可喜、尚之信沒死的消息。

孔四貞知道,如果自己不是來的那麼及時,圖海一定已經把傅弘烈滅口了。

可是現在自己既然來了,就不能讓傅傻子死。

想到這裏,她悠悠的嘆了口氣,道:“傅傻子是傻子,可奴家何嘗不是傻子?圖大人,咱們的大清,是需要一些傻子的……而這傻子,已經不多了,傻以稀爲貴啊!”

好嘛,都傻以稀爲貴了!

這下圖海還不能滅傅弘烈的口了。

那怎麼辦?

圖海也沒主意了,只好“傻傻的”看着孔四貞。

孔四貞說:“奴家有密摺奏事之權,原儒和平南王父子的事兒就由奴家單獨上奏……圖中堂和薛提學當不知道就是了。”

有太皇太后保着孔四貞,康熙皇帝也拿她這個“孔傻子”沒辦法!所以這兩個黑鍋,也只能她來背了。

她接着又說:“奴家的密摺,還有那本詩集和那幾本書冊,就讓傅傻子帶着去北京吧!”

圖海和薛章都鬆了口氣,這關看來是過去了。可這時孔四貞孔傻子又來了一句:“圖中堂……奴家如果把俺答公依舊在新會抵抗的事兒報上去了,咱們也不好眼睜睜看着新會被僞朱三太孫攻破吧?”

第206章 新會頂住,大清來也!

這可是新會百姓第二次爲了大清朝堅守孤城了!

不得不說,這新會百姓,還真是忠不可言啊!

而且這一次新會百姓面臨的處境比上一次更絕望,上一回李定國圍新會前,因爲孫可望和李定國內訌,使得南明軍在湖南遭遇重挫,元氣大傷,頹勢將成。圖謴V東可以說是李定國的最後一搏!

另外,李定國在圍新會的前一年五月就曾經率軍攻打過一次廣東,結果圍肇慶一個月不下,不得已退軍而走。由此也可見在湖南遭遇重挫的李定國元氣沒有恢復,攻堅能力不足。

而如今的朱三太子父子正是氣勢旺盛的時候,而且朱三太孫擁有諸葛天雷和紅夷大炮,特別善於攻城。連澳門、廣州這樣的堅城都被他輕鬆打破。而廣州府境內凡是被朱和墭發兵攻打的城寨,無一例外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