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所以得趕緊跑啊!
不跑可就死路一條了!
可是跑了就能活嗎?從廣州跑去肇慶有二百里,跑去韶州有近三百里……這路也不大好走,光是擋路的大河就有好幾條,而且沿途還有許多尚可喜的仇敵,正在磨刀霍霍,等着報仇雪恨呢!
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還是天!
當廣州城內亂成一團,人人爭先恐後地想要逃離這片絕地的時候,天空當中又一次烏雲密佈,之前一度消失的颱風也呼嘯而起了……原來之前的寧靜,不過是風眼打廣州過去,現在還有下半場颱風暴雨要來。
前有堵截,後有追殺,老天還要颳風下雨,真不知到這一路跑下來,最後能活下來多少?
第174章 殺清妖,迎聖人!
暴雨再一次降臨廣州城了!驚雷閃電在烏雲當中翻滾,傾盆的大雨嘩啦啦的從九天之上倒了下來,頓時就把整個廣州都變成了一座“水城”。
逃命的人們,就在泥濘的道路中翻滾。扶老攜幼,一步一跌,大部分的人跑得匆忙,別說蓑衣了,連雨傘都沒拿一把。冰涼的雨水就這樣“一盆盆”的往他們頭上澆下去……才走出廣州沒多遠,已經有不少平日裏面養尊處優的老爺太太扛不住了,開始拋棄他們從廣州城裏帶出來的行李和財物了。
道路兩邊,丟棄的全是東西,箱子、包袱、籮筐、刀槍、甲冑、衣袍……還有一些因爲年老體弱,實在走不動的老旗人或老旗奴在路邊的泥水當中哭喊,還有些耗盡了氣力或是帶傷生病走不了路的牲口也被拋棄,倒臥在冰冷的泥水當中,發出或長或短的哀鳴。
不過聽着最讓人心碎的,還是人的哭喊。
“報應啊!真的是報應啊!當年入廣州殺人無數,今日輪到自己當刀下鬼了,該啊!”
“誰好心,帶上我的兒,死了也感謝大德!”
“我給尚家賣命二十年啊……怎麼就落得這樣的下場!”
“大清要完!大清要完啊!”
薛章、金光,還有幾個朝廷派到廣東來的高級文官這個時候也在冒雨逃亡當中,不過他們狀況比廣州城內逃出來的老弱可強太多了。這夥人就金光一個年紀比較老,其他人都還身強體壯,而且他們人人都有馬可以騎,還有幕僚、親兵,以及老家帶出來的健壯僕役護着。
另外,這幫當官的並沒有帶着許多財物一起逃走……倒不是他們不貪,而是廣東的情況他們早就知道了,自然提前打發家人護着錢財離開了。
他們手頭就是一些平日使用的零碎,沒多少份量,所以他們現在都能做到輕車簡從而逃。不過他們現在也逃不快。因爲往北通往流溪河上一座木橋的官道,被這些拖家帶口跑路的平南王府藩下的老弱婦孺堵得死死的,根本走不快啊!而且他們幾個文官的手下也不敢揮鞭趕開那些堵路之人……這些老弱婦孺當中可有不少殺人如麻的老漢奸!
現在他們是漢奸暮年,殺心猶在啊!
殺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的天兵他們殺不動,殺幾個狗官可沒什麼難的。
“轟隆隆……”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雨勢似乎更大了一些。薛章騎在馬上,身上雖然披了蓑衣,頭上還戴了斗笠,但是他的官服還是有點溼了,粘在身上,非常難受。他現在也不敢拿出提督學政的官架子,只是在人流當中緩緩而行。看着眼前的慘狀,薛章嘆息一聲,就低聲念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他的詞還沒念完,官道兩邊的雨幕當中,突然傳來了廣東話的喊殺聲。
“打廣州,滅尚家,殺光姓尚的……”
“朱三太子來也,尚可喜的人統統要死!”
“丟你母……殺啊!”
聽見這喊殺聲,原本慢吞吞走路的那些老弱,一下子都來了勁頭,咬着牙加快腳步,一路小跑着就往北而去。當然了,也有些人實在跑不動,咬着牙衝出去幾步,就一頭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薛章也慌得不行,回過頭顫着聲問:“怎麼,怎麼辦?僞朱三太孫追來了……”
金光倒是沉着鎮定,冷笑一聲道:“不是僞朱三太孫,不過是些被驅逐出廣州城的刁民而已!”
“刁民?”薛章愣了愣纔想起來日前尚之信爲了避免廣州外城的居民造反,下令將城中的普通百姓一律驅離。
不過廣州府城外兵荒馬亂的,這些刁民也沒地方可去,就只好在廣州城南、城北搭了兩片棚戶暫居……這些人本來好好的在廣州城內有家有業有買賣,突然就被人轟出去,而且也不給時間收拾財物。尚之信一聲令下,兵丁就來趕人了。
這些人對尚家,對大清朝仇恨成什麼樣,也就可想而知了!
現在尚家人兵敗逃亡,他們還不有仇報仇?
薛章眯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果然在視線的盡頭,看見了一片低矮的棚戶……這些棚戶被雨霧徽郑行┻�立在泥水當中,一副馬上就要被淹沒的樣子。
住在裏面的人,該有多恨尚家啊!
薛章嘆了口氣:“尚家對朝廷是忠的,只是待廣東的百姓太刻薄了……”
他自己也在廣東爲官多年,當然知道尚家對百姓有多兇……殺人屠城什麼的不說了,許多人都幹過!可尚可喜在沿海遷界的問題上實在太過了!
鰲拜也只說遷二十里啊,下面的地方官良心好的,給打個折,遷個十五里應付一下算了。心狠一點的,加個五里,遷二十五里也就可以了。
可尚可喜加了足足三十里……遷五十里啊!
當時薛章在惠州當縣官,還記得當時的情形。在尚可喜的令旨下來後,惠州、潮州沿海各縣的知縣都給嚇懵了。都不敢相信這樣的令旨……真不知道這個平南王圖個啥?你遷個十五里,也沒人會說什麼呀!
因爲尚可喜的遷界令太狠,廣東沿海各地鬧出不少反亂,惠州跳反了大肚蘇,潮州鬧起了大佬輝,廉州出了個陳上川,在廣府、肇慶、雷州、高州沿海,各種字號的反僖矊映霾桓F。
今日尚家所遭受的禍事,就和這場大海禁存着前因後果,說穿了就是遭了報應……
“啊!”
“殺人啦!”
“反佟�
“殺清狗!”
薛章正想到尚可喜幹得那的缺德事兒的時候,殺人的聲音又傳來了!
殺人的是那些被逐出廣州城的刁民中的精壯,被殺的則是尚王藩下走不動路,被擠下官道的老弱。
那些刁民一開始只是在官道周圍咋呼,看見官道上跑路的旗丁旗奴們不敢來驅逐他們,膽子也壯了起來,開始藉着雨幕掩護,偷偷摸上來殺人搶劫了。
薛章順着慘叫聲看去,就見幾個打着赤膊的精壯漢子,正用幾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腰刀砍一個抱着包袱的,上了年紀的老旗兵……而官道上的其他人對這一幕,卻只當沒有看見!
薛章也只是嘆了口氣,心想:“廣東的刁民沒怎麼見過真滿洲,大概也分不清八旗真滿洲和尚家假滿洲的區別……他們只道是手刃了滿洲天兵,從今往後,也就不會再懼怕滿洲人了!
說起來,這也是尚可喜的罪過啊!這老俚淖镞�真是大啊!”
……
廣州城北面的尚家兵丁旗奴們在廣州刁民的追殺下艱難行進的同時,在廣州城南的珠江岸邊,不計其數衣衫襤褸,身材瘦削,面有菜色的百姓,正冒着大雨,在長長的珠江碼頭岸邊跪成了一片。
在他們身後,則一大片看着就讓人心酸的棚戶區,全都是在大風當中搖搖晃晃的低矮棚屋。
而這些百姓跪拜的對象,則是一艘掛着日月旗號和天下爲公旗號的大型沙船,這條船在另外兩百餘條大船小船的簇擁下,正緩緩的駛向珠江碼頭。
不知道誰帶了個頭,那些跪拜的百姓忽然放聲大呼道:“有請大明三太孫朱聖人入主廣州城……廣州百姓,恭迎朱聖人!”
第175章 有飯同喫,有衣同穿,有屋同住!
朱和墭率領的船隊是爲了避風才靠上廣州城南的天字碼頭的,根據原本的計劃,他將率領船隊沿着珠江航行,從廣州府城的西面繞過去,再進入流溪河,以便對廣州實施大包圍。
之所以要這麼幹,是因爲朱和墭手下有三分之一的人因爲之前的風雨夜戰而着涼感冒……雖然不是可怕的流感,但還是得好好養養。朱和墭“發明”的大蒜素治不了感冒啊!
另外,龍頭山一役還打出不少傷員,也需要好好養着。還有些人是連傷帶病,更加不能動彈。
所以朱和墭只能留下這些傷病員在海神廟養着,又留下部分兵力看護傷病員,同時看守俘虜。最後能跟着朱和墭一起去打廣州的兵力,就只剩下五六千人了。
用五六千人去包圍那麼大的廣州看着有點少了,所以朱和墭就想出這麼個虛張聲勢的辦法——將聚集在珠江江面上參加反清復明邉拥哪敬颊偌胶I駨R碼頭附近,給它們都掛上旗號,再把手下的五六千人分上各船,朱和墭自己也挑了條大船當旗艦,帶上大波玲、諸葛軍師和蘇佔山等人,還把尚可喜、尚之孝也一起裝上船,舒舒服服的就沿着珠江西行。
可沒想到纔開出沒多久,珠江上面就風雨大作!這下朱和墭不敢繼續行船了……眼看着就要入廣州了,可別翻船掉水裏!所以他乾脆命令船隊靠到廣州城外的天字碼頭附近避風。
結果那些被尚之信驅逐出城,在廣州城南碼頭附近搭棚居住的“刁民”們以爲朱三太孫的天兵要來佔領廣州城了,所以全都冒雨出棚來迎新主了。
當碼頭上的“刁民”喊出“廣州百姓,恭迎朱聖人”的時候,朱和墭正擁着大波玲在船艙裏面一邊喝酒,一邊和諸葛軍師商量着打下廣州之後,下一步該幹什麼?是繼續進攻肇慶、韶州、惠州,還是先穩一穩,好好經營一下廣州根據地。
在這次西征前,揭陽朝廷的高層們並沒有討論過這事兒……因爲誰也沒想到西征會打得那麼順。
可現在的情況卻好的讓人難以置信,連尚可喜都老馬失蹄,成了朱和墭的階下囚!而廣府各縣,除新會之外,更是望風景從。廣州府城看着也唾手可得了。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得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了?
而朱和墭和諸葛軍師在這個問題上難得的出現了分歧,諸葛三和的意思是再接再厲……至少要打下韶州府、肇慶府、惠州府等三府之地後,再考慮整理地盤搞建設的事兒。
而朱和墭則比較“保守”,他覺得步子大了容易“扯蛋”。打下“珠三角”後,就應該先開發上一波……得把廣州府變成可靠的反清根據地,把廣州府的土地、人口、資源、手工業都掌握好了,再把東南西北內等五廠都開到廣州府來。把那個“黃埔軍校”也得支愣起來,怎麼都得辦個一二三四五期吧?有了足夠的軍政幹部,隊伍才能進一步擴張,接下去佔領的地盤也才能管好啊!
兩人正在爭論的時候,就聽見船艙外面有人在大聲呼喊“迎聖人”。接着蘇佔山就神色興奮的撩開簾子進了船艙,向朱和墭行了一禮道:“世子爺,大喜啊!廣州城內的清妖似乎已經棄城而走……現在天字碼頭上擠滿了來迎聖人的廣州父老!世子爺,廣州已經是您的了!”
這就打下廣州了?
雖然朱和墭、諸葛軍師和大波玲三人都知道廣州城已經是囊中之物,可他們仨卻沒有想到這囊中物可以那麼快的就拿到手心裏面。
朱和墭猛地就站了起來,然後大步衝出了艙室,諸葛軍師、蘇佔山連忙跟了出去,大波玲則取了把雨傘也跟着出去了。
艙房外面,還是一片風雨交加,布衣角巾,腰懸長劍的朱和墭就迎着風雨,站立在了船頭,手按劍柄,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令人難忘的場面。
遠處是高大巍峨的廣州城牆,雖然徽衷谟觎F當中,但依舊可以看出這座千年古城的雄偉巨大,遠遠不是小小的揭陽縣城可比的。
而在近處,黑壓壓一片跪滿了廣州城的“無產者”……看他們的穿衣打扮和身材,就知道一定是受盡壓迫的“無產者”了。
這個時候已經有幾條大沙船靠上了碼頭,許多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逡掠H兵已經下了船,正在碼頭上佈防。他們都認識朱和墭,看見他出現就大聲歡呼起來:“聖人,萬歲!聖人,萬歲!”
雖然沒有什麼正式的命令讓喊朱和墭萬歲,但是不知怎麼的,大家就不約而同的喊了起來。
跪着的無家可歸的廣州百姓們也都聽說過“朱三太孫朱聖人”的名號,這個時候也就跟着一起大喊:“聖人,萬歲!聖人,萬歲……”
碼頭上頓時就是一片山呼萬歲的聲音。
已經當上“萬歲”的朱和墭居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造反不就是爲了當萬歲?
現在早點當上有什麼不好的?
所以他就覺得要在這個必將載入史冊的時刻說些什麼。
於是他就高高的舉起右手,大喊了一聲:“肅靜!”
碼頭上的人們當然聽不見這聲“肅靜”,但他們還是意識到這位冒雨出現在大家面前的聖人三太孫要說些什麼了。
所以碼頭上漸漸的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風聲、雨聲和珠江起伏的水聲。
然後,朱和墭就開口了:“昔日漢高帝入咸陽,與民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而今日孤將入廣州,也效仿高帝與廣州及廣東父老鄉親約定三事,一乃有飯同喫,二乃有衣同穿,三乃有屋同住。
孤當使廣東人人有飯喫,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田有屋……共太平,同安樂!
此乃天下爲公,此乃人間大同!”
“聖人,萬歲!聖人,萬歲……”
碼頭上的歡呼聲更加嘹亮,並不是所有人都聽清楚朱和墭說了些什麼。但朱和墭那麼大一個聖人,能冒着大雨從船艙內出來給大傢伙演說,這已經足夠讓人興奮了。
這也說明了朱和墭的態度——他是把廣東人當成自己人的!這和尚可喜,和康熙皇帝把廣東人當俜朗峭耆煌摹�
而且,把廣東人當自己人的朱和墭,現在還把尚可喜給打敗了,眼看着就要入主廣州城了。
大傢伙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又怎麼可能不興奮呢?
朱和墭也興奮得不行,他覺得現在又必要再好好表演一下……帶着這些衣衫襤褸的“無產者”進城!
現在碼頭上的“無產者”人山人海的,怕是有幾萬壯丁吧?如果能讓他們信服,再把他們組織起來……那自己在廣州府的統治就會非常牢靠了。
所以朱和墭不打算等雨停了,他現在就要進廣州!
想到這裏,朱和墭回頭問蘇佔山,“佔山,可曾準備了穿牆彈?”
蘇佔山回道:“準備了……世子爺,是不是要炸開廣州城門?”
朱和墭點點頭,“對,就是要炸開廣州城門……孤家要帶着父老鄉親們一起進入廣州,要給他們安排房子,給他們分發衣物,讓他們能喫飽穿暖!”
第四卷 我大明,又回來了!
第176章 我大明,又回來了!
大明永曆二十六年,五月三日傍晚。
廣州城。
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一排臨時改裝出來的盾車擺在廣州五仙門城樓外面,逡掠H兵騎兵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茫茫雨霧中四下巡視警戒。大雨幾乎形成了雨牆,密而不透。
如此暴雨之下,卻仍然擋不住廣州城南棚戶當中的百姓的熱切心情——他們都是被尚之信從廣州城內趕出來的,現在當然想跟着朱聖人回城了。
城內有他們的家,有他們的產業……這些廣州百姓現在看着都很落魄,但是在被趕出城之前,他們大半都是有點兒產業。要麼是手藝人,要麼是商人,也有一些是從廣東各地跑過來的地主。
如果不是尚可喜、尚之信父子一個比一個狠,簡直不把他們這些廣州人當人,他們根本不會站在朱三太孫一邊和富有天下的大清對着幹。
這些圍觀羣校F在都被朱和墭派出的騎兵擋在了廣州南關城牆的百步之外,只能遠遠的圍觀。
當然了,這些人大多都回過自己的窩棚,擦乾了身子,換了衣服……有些人打着雨傘,有些人還披着蓑衣,還有些人打着火把和燈弧�
朱和墭還派出了識字兒逡掠H軍的官兵對他們進行了登記造冊——以分配住房、救濟口糧、救濟布匹的名義登記。
等入了廣州城,還得給這些人安排軍籍,至少是個候補役,可不能讓人白拿好處,要不然人家會心中有愧的!
而且,他們能得到什麼樣的房子,拿到什麼樣的供給,還得看他們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