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被納蘭明珠這麼一提醒,胤礽也知道壞事兒了,臉色鐵青的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看見胤礽已經動搖了,納蘭明珠就一邊把朱皇帝的手詔往他手裏面塞,一邊接着勸說道:“西清汗,你一定要想清楚了……權在則昌,權失則亡!皇權面前無父子啊!”
聽到“皇權面前無父子”這幾個字,胤礽就是一哆嗦。他曾祖母臨終的時候就和他說了……要小心皇阿瑪!而且誰都知道康熙汗只愛胤衤尼,之前就已經想着要“兄終弟及”了!現在又出了這種事情,等康熙知道了,他胤礽還不是死路一條?
納蘭明珠又衝着胤礽身邊的幾人道:“你們還不趕緊扶着西清汗到船艙裏面坐好了,老夫有要事要和西清汗說……你們該不是以爲西清汗倒了,你們還能有活路吧?”
“滿都護,快扶胤礽進艙啊!”常寧也反應過來了,趕緊讓自己的親兒子把胤礽架進艙房。
滿都護還看着常寧在發愣——如果這位不是真康熙,那應該就是他的親阿瑪常寧了!多少年了,今兒終於見到阿瑪了!
知道常寧是自己親阿瑪的滿都護,現在聽見阿瑪發話,自然是要照辦的,趕緊扶着失魂落魄的胤礽入了船艙。
司馬尚,黃體仁,策妄阿拉布坦,納蘭明珠和常寧也趕緊跟了進去。
一羣人在裏面分賓主落座,然後就直接開始了談判。
納蘭明珠首先開口,說出了朱和盛的要求,他說:“西清汗,老夫問你,你是願意坐以待斃,還是願意接受大明天子的支持,去爭一爭本來就該屬於你的汗位和印度帝國?”
胤礽這個時候已經有點清醒了,只是喃喃道:“我是孝子……怎麼能和阿瑪相爭?”
就他這樣居然還敢自稱孝子,在場的人也都無語了。
“西清汗,”納蘭明珠笑道,“大明天子可沒讓你和康熙汗相爭,而是希望你可以在康熙駕崩之後,繼承大蒙古汗位和印度皇帝之位。你是康熙汗的嫡子,也是胤衤尼的兄長……大汗之位和印度帝國,本來就該是你的。索菲婭和胤衤尼憑什麼和你爭?長幼有序是自古以來的規矩,你爭的那是理直氣壯!”
胤礽聽了這話,當然是頗爲贊同的點了點頭。他也覺得蒙古大汗的位子和印度帝國都是自己的。即使康熙要分一些財產給胤衤尼,也不應該把整個印度帝國都給他。
因爲印度帝國纔是康熙擁有的最大一份的產業!這份產業上的人口多達數千萬,幾乎和整個大明朝的人口相當,而西清的國族加上費爾幹納盆地和撒馬爾罕的居民,總共才二百多萬人口。
至於印度帝國的財入就更誇張了,去年就超過一億盧比,是西清汗國財入的七八十倍!
所以沒有印度帝國支撐,胤礽就算當了蒙古大汗,也根本幹不下去……況且康熙現在還想要兄終弟及!
“可皇阿瑪還在……”一想到康熙,胤礽就低聲嘀咕道,“而且還春秋鼎盛!”
康熙汗年紀並不大,身體又那麼好,什麼時候纔會駕崩?他要是不駕崩,胤礽又怎麼和弟弟爭位?胤礽着急啊!
納蘭明珠聽見胤礽的話,就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快要成功了,現在只差最後再騙一把了。
於是他就對胤礽道:“西清汗,你還年輕,可以等!而且大明天子也沒讓你馬上和你皇阿瑪兵戎相見啊。他只是想讓你有自保之力……雖然你是孝子,但也不該因爲孝,就洗乾淨了脖子讓人斬吧?那可不是真孝順,你要是真孝子,就得給你皇阿瑪送終啊!”
“說的也是……”胤礽低聲道,“我是得給皇阿瑪送終的。”
常寧連連點頭:“對對,侄兒,你就得學會自保,可不能讓索菲婭那個洋婆子給害了。而大明天子給你的那些銀子和軍火,就是讓你自保的。據我所知,你的西清汗國向來是自成體系的。而且你也當過大清皇帝,不缺大義名分。所以只要手裏的實力夠用,你皇阿瑪就算聽信了索菲婭的讒言,也不敢輕易挑動刀兵,這樣你就可以自保了。”
胤礽輕輕點頭,眼前這個沒有麻子的“假阿瑪”說的話還是挺在理的,他的曾祖母臨終之前也是這麼個意思。
想到這裏,他低聲道:“只要皇阿瑪在世一天,我就得守着人子之道,怎麼都不能主動挑起刀兵,和皇阿瑪兵戎相見。”
納蘭明珠馬上挑起大拇哥,稱讚道:“西清汗果然是孝子,歷史那些二十四孝子也就孝到這個地步了。不過……你拿了大明天子那麼多東西,總該給個交代吧?”
“要怎麼交代呢?”胤礽一愣。
“納個投名狀吧!”納蘭明珠道。
“投名狀?”胤礽眉頭大皺,“難道真要認大明皇帝爲父?”
納蘭明珠笑道:“認個幹阿瑪也好……不過這投名狀還得用噶爾丹來納。”
“噶爾丹?”胤礽又一愣,“難道要我和噶爾丹開戰?”
納蘭明珠擺擺手:“這倒不用……你只要照着我們的安排行事,把噶爾丹請到上京齊天府共商大事就行了。”
“這個……”胤礽也沒把握,只好瞧了瞧司馬尚和黃體仁,看到兩個人都點了頭,這纔對納蘭明珠道:“好吧,那我試着請一請噶爾丹吧,不過他要是不肯來,我可沒辦法。”
納蘭明珠笑道:“只要西清汗照着我們的辦法來,噶爾丹是一定會上當的,而且不會讓你爲難的。”
“那好吧。”胤礽終於點了點頭。
策妄阿拉布坦又笑着道:“西清汗,那二十萬銀圓和二十萬斤白糖可是年年都有一份的……衝着這份大恩,光是哄騙一下噶爾丹怕是還不上吧?所以這個幹阿瑪,還是要認的。以後大明天子就是你的父皇帝,你將來就是大蒙古和印度帝國的兒皇帝。你看這樣可好?”
“好,好……我認大明天子爲幹阿瑪,不過這事兒必須得保密,不能讓外人知曉。”
“哈哈哈,那是當然的!”策妄阿拉布坦點頭道,“不過你得上個認大明天子爲父皇帝的摺子……你總得讓天子知道他的銀子、白糖、槍炮沒有白給啊!”
“好,我寫!”
……
康熙三十一年,沒有找到親阿瑪,但是卻從“幹阿瑪”朱和墭那裏得了不少好東西,手頭的實力和財力都見長的胤礽,終於從特穆爾圖淖爾“凱旋”而歸了……雖然特穆爾圖淖爾只是對峙,並沒有真的打起來,但最後先“認慫”撤軍的還是策妄阿拉布坦,而且胤礽還“繳獲”了不少被策妄阿拉布坦的軍隊所“遺棄”的火炮,當然是“凱旋”了!
不過滿載而歸,還喜認新爹,還實力大增的胤礽卻怎麼都沒想到,他居然在碎葉府城的東大門外迎接他凱旋的腥水斨邪l現了孔聖公和他的大哥胤禔!
第845章 兄弟是拿來賣的,阿瑪是用來氣的
原來康麻子的長子胤禔過完年就帶着手下,領着皇阿瑪康麻子和索額娘索非亞的兩份祕旨,馬不停蹄地就往碎葉府而去了。去請……是去坑他的好兄弟胤礽了!
可是在胤禔途經上京齊天府的時候,卻正好遇上孔聖公在調集軍隊準備出征。
調兵出征可是大事兒!胤禔忙跟孔聖公一打聽,才知道是策妄阿拉布坦在春節後出兵特穆爾圖淖爾,似乎是要和西清爭奪這塊水草極爲肥美的高原福地。
發現策妄阿拉布坦打過來的西清汗胤礽,就急忙聯合科爾沁部的貝勒爺羅卜藏袞布,一塊兒出兵兩萬去應戰了。而孔聖公因爲擔心女婿喫虧,所以也急急忙忙在上京調集軍隊,準備開過去幫着胤礽守衛碎葉府城。
聽到兄弟要和策妄阿拉布坦打仗,胤禔立馬就緊張起來了。倒不是緊張他的好兄弟胤礽,而是害怕策妄阿拉布坦在打死胤礽,再後大舉西征把碎葉府和哈薩克草原的地盤都搶走了。
那可是伊犁之虎策妄阿拉布坦!
連久經戰陣的噶爾丹和班第(科爾沁親王)都不是他的對手,這幾年都在伊犁鐵騎手底下喫過大虧。
特別是那個大蒙古副汗噶爾丹,在侄子策妄阿拉布坦手下屢戰屢敗,還丟了不少部泻偷乇P,根本無力迴天,只好不斷遣使向康熙汗求救。
而在印度那邊不可一世的康熙汗得到消息後愣是不敢出兵。還以各種藉口推脫,顯然是怕了這個策妄阿拉布坦!
這麼厲害的人物,還有大明天朝撐腰……胤礽怎麼可能贏得了?胤礽要輸死了輸麻了,西清汗國有沒有都是個問題,他胤禔還怎麼在索額孃的支持下奪取西清?
於是胤禔馬上就變身成了胤礽的好大哥,一邊向皇阿瑪康麻子告急,一邊還自告奮勇跟着孔聖公一起出兵碎葉府。
依着胤禔的如意算盤,最好是兄弟胤礽被策妄阿拉布坦砍死,而他則和孔聖公一起死守碎葉府,最後等來了康熙汗的援兵。
這樣他就能在索額孃的支持下順理成章的出任西清汗國的可汗,然後再依照着儒家禮法,迎娶胤礽的妻子孔氏——她是孔聖公的長女,那可是如花似玉,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依着如今儒宗實行的收繼婚制,胤礽一死,胤禔就能把弟媳給收繼了……想想都傷心啊!
在順利抵達固若金湯的碎葉堡壘後,胤禔可沒少在未來的老丈人(孔聖公)和妻子(孔氏)跟前表現,非常努力的幫着孔聖公佈置城防,一有機會就去好生安慰弟媳婦。
可是這好事兒總有那麼一點多磨,就在孔聖公開始有點欣賞胤禔,孔氏也覺得這個大伯哥風趣幽默人又帥的時候……特穆爾圖淖爾那邊居然傳來了捷報!
不可一世的策妄阿拉布坦居然從特穆爾圖淖爾退兵了!
據說這個策妄阿拉布坦因爲看到胤礽的大軍軍容整齊、裝備精良、進退從容,所以不敢貿然決戰,只是隔着特穆爾圖淖爾和胤礽的大軍東西對峙了一個多月,期間雖然發起了幾次小規模的進攻,可都佔不到什麼便宜,最後不得不收兵撤退。
這份捷報在胤禔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啊!
特穆爾圖淖爾東西兩頭長三百餘里……這要怎麼對峙?還小規模的進攻,怎麼搞?派個一兩千人跑三百里路去進攻胤礽的大營和城堡?然後佔不到便宜,在跑三百里路回去?
不過胤禔還是可以肯定策妄阿拉布坦已經退兵了……不管是什麼原因退的,胤礽都可以對外吹噓自己戰勝了號稱伊犁之虎的策妄阿拉布坦!
而他在康熙汗心目中的地位,也會因爲這場勝利更加穩固——胤禔整天跟在自己的皇阿瑪屁股後面,太知道自己老子對於反明覆清的真實態度是什麼了?這位蒙古大汗早就已經決心偏安印度,根本沒有北上東進以復大清的雄心了。所以他需要的就是一個能穩住天山和哈薩克草原局面的西清可汗,因爲康熙也怕朱和墭的大明天兵一路西進拿下哈薩克草原和河中之地,到時候康熙可就沒辦法安安穩穩在印度當他的大帝了。
如果胤礽可以滿足康熙的要求,那康熙大帝才懶得管他在上京和碎葉幹什麼呢?
哪怕胤礽關上門自稱大清皇帝,康熙汗也只當沒看見、沒聽見……胤禔想要靠挑撥離間、搬弄是非搞垮胤礽,那是想都不要想的,搞不好還會把自己摺進去。
胤禔也不是傻瓜,想明白了利害關係,當然要縮回去繼續當他的好大哥了。所以今兒他馬上就把索額孃的口諭丟掉了九霄雲外,只帶着康麻子阿瑪的手詔,跟着孔聖公出了碎葉東門迎接自己的好兄弟胤礽了。當然了,也不敢再撩撥弟妹孔氏了……雖然兩個人就隔着個孔聖公站着,可是就跟從來都不認識一樣,別說正眼瞧了,眼角都不看對方一眼。
不過拿定了主意要當好大哥的胤禔很快就看見不應該出現的一幕……他看見了一輛接着一輛馬拉的炮車和輜重馬車,源源不斷的從東面沿着坑坑窪窪的大路開過來,數量至少有好幾百臺!而走在這些馬拉炮車和輜重馬車邊上的,則是一隊接着一隊的步兵、騎兵,無論步兵騎兵,人人都揹着燧發槍,有些人好像還不止一支!
這裝備也太好了吧?好的都不對了……人人有槍,有些人還多一把也就算了,還可以說是打了勝仗繳獲的。可是那麼多馬拉野炮是怎麼回事?
胤禔雖然沒真正經歷過戰火洗禮,但這幾年也一直跟着費揚古、嶽樂、傑書這些軍中宿將學習軍事,當然知道野戰炮是怎麼用的?
兩萬人的軍隊配上一百幾十門五斤野戰炮像話嗎?這一百幾十門野戰炮足夠十萬大軍使用了!胤礽和策妄阿拉布坦兩路大軍加一塊兒也不會有那麼多大炮啊!
而且胤禔一眼就看出來那些在太陽光底下泛着青銅特有的光芒的野戰炮,還有那些個設計巧妙、製作精良的炮車,根本不是上京齊天府、北京開天府的作坊能夠生產的,那都是明軍的制式火炮和炮車!
而且這些火炮和炮車看上去都很新,好像也沒損害的,根本不像是從戰場上繳獲的。可那麼大的數量,胤礽上哪兒弄來的?
他這是去打仗了,還是去採購軍火了?他又是通過什麼渠道買到那麼多五斤野炮的?他該不會是從策妄阿拉布坦那裏買來的吧?難道他出兵特穆爾圖淖爾不是去和策妄阿拉布坦打仗,而是去和策妄阿拉布坦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了?
定是如此!要不然胤礽憑什麼打敗策妄阿拉布坦?
正在胤禔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頭一瞧,就看見一面正黃顏色的龍旗出現在了視線當中,然後又是七八面正黃、鑲黃、正白等三色大旗,獵獵捲動,然後纔是一片跳躍着的槍盔上的黑色盔纓。到了最後,纔看見數百穿着正黃、鑲黃、正白三色棉甲的騎兵馬甲,簇擁着身穿大閱甲的胤礽出現在視線當中。
胤禔看到這羣騎兵,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兒。這完全就是皇阿瑪一模一樣的做派啊!早就聽人說因爲機緣巧合當過幾年皇上的胤礽一直都是關門天子的作風,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啊!
胤禔心說:“怪不得皇阿瑪不喜歡胤礽了……天無二日,民無二王啊!這胤礽擺明了就是個二日、二王!不,他不是大蒙古的二王,他壓根就是大清朝的一王!而且他現在還勾結策妄阿拉布坦,還私自購置大量的軍火,他想幹什麼?他難道想氣死皇阿瑪嗎?”
胤禔想到這裏的時候,胤礽的馬隊已經奔到了碎葉府城的東門外面,隊伍當中突然傳來了長長的號令聲音,前面開路的和扛旗的騎士,紛紛勒住戰馬,兩排健馬發出長長的嘶鳴,馬蹄抬起再重重落下,將底下的土塊都刨飛了不少,這才收住了步伐。後面的數百騎兵也都次第停下,然後又讓到兩旁,閃開一條通道。年輕的胤礽,一身康熙同款龍紋大閱甲,在十幾名黃馬褂的簇擁下朝着胤禔、孔聖公這裏大搖大擺而來。
在離胤禔、孔聖公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胤礽才幹淨利落地翻身下馬,朝着老丈人和大哥這裏哈哈大笑:“大哥,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怎麼也不讓人到特穆爾圖淖爾軍前通報一聲?朕都快入城了,才聽人說你來了,這才急急忙忙趕來,真是失禮啊!”
什麼?你不知道我來了?胤禔當然是不會相信這種鬼話的,他又不是一個悄悄跑來玩耍的,而是帶着皇阿瑪的祕旨來的!孔聖公怎麼可能不馬上派人通知胤礽?
想到這裏,胤禔就用眼角瞄了一下孔聖公,姓孔的都快變成姓包的了——那臉兒都給氣黑了!不用說也知道,一定是給胤礽這混小子給氣的!
這位儒宗聖公大約也沒料到他的好女婿居然如此張揚!
勾結策妄阿拉布坦,私買明國軍火也就罷了……藏好一點,不讓人知道就行了。可這位不知怎麼想的?居然還大明大方的擺出來給大蒙古朝廷來的人看。
胤禔心說:“好你個胤礽,你這分明是要氣死皇阿瑪啊……我要再替你瞞着掖着,那可就是忤逆不孝了!”
想到這裏胤禔也忙端出一張笑臉,笑着一拱手,非常恭敬地道:“太子爺,您這次打敗了策妄阿拉布坦,可是大張我皇清國威啊!”
他說的是“大清”,而不是“大蒙古”。實際上在如今的大蒙古或大清統治集團內部,在國家認同的問題上,是存在分歧的。大部分的滿八旗、儒八旗和一部分的蒙八旗依舊認同大清國。而剩下的人大多認同大蒙古國。而胤礽、胤禔兩兄弟都是滿八旗,理論上都屬於認同大清國的板塊。不過那只是理論上的認同,而實際上胤礽肯定是“大清派”,但胤禔是哪一派就不好說了。
現在胤礽聽見胤禔說什麼“大張皇清國威”,態度立馬就熱情了不少,一邊笑着一邊上前,伸手拉住正要行禮的胤禔,笑着道:“大哥,你是我大哥,不必行大禮……”他又衝拱手行禮道孔聖公點點頭,“聖公,我大哥不遠數千裏而來,我得和他不醉不休,您也一塊兒來喝幾杯吧。”
“好!”孔聖公馬上就答應下來了,他可不覺得胤禔靠得住。這小子雖然也屬於“大清派”,但他是“大清派”裏面的第二人!
一旦胤礽倒了,他就是大清派當仁不讓的首領!
從這個角度而言,胤禔是比胤衤尼更危險的對手……可惜,胤礽這小子年紀太小,閱歷不夠,行事莽撞,而且還不好好讀《反經》,學習裏面的“黑學問”。
所以孔聖公也只好親自出馬替女婿把一把關了。
接着他就大手一招,讓自己的親兵牽來了三匹波斯大洋馬,這是他和胤禔還有閨女孔氏的坐騎。當大洋馬被牽過來後,孔聖公頭一個翻身上馬,然後笑着對胤礽、胤禔說:“皇上、直郡王,慶功的酒席早就備好了,咱們一塊兒入城喝酒去吧!”
胤礽、胤禔,還有不認識胤禔的大清孔皇后,全都翻身上了大洋馬——胤礽這邊雖然還關起門來扮大清,但是大清的排場他們卻是怎麼也玩不起的。什麼天子儀仗、皇后鑾駕,一律都是沒有的,進進出出就是騎着大馬帶着親兵騎士,一派草原大汗的作風。
看到胤禔已經在馬背上坐穩了,胤礽則策馬到了他的身旁,笑着揚起馬鞭,指着跟前的碎葉雄城,對胤禔道:“大哥,小弟先帶你看看這座碎葉雄城……這城雖說一點都不繁華也不富庶,但卻是固若金湯的堅城,有此城在,暴明縱有百萬大軍,也休想越天山而入河中!”
第846章 不怕逆子不孝順,就怕逆子有實力!
碎葉府皇城,一座怎麼看都有點簡陋的皇宮當中,在一座和金碧輝煌壓根不搭界的金鑾殿內,胤礽、胤禔、孔聖公他們仨,正圍坐在一張圓臺面邊上,把酒言歡。
酒已經喝了幾盅,菜也喫了不少,場面話更是說的都沒什麼好說了。一路旅途勞頓,又和嬌妻孔氏離別多日的胤礽終於有點不耐煩了,於是就給岳父老泰山孔聖公打了個眼色。
孔聖公嗯咳了一聲,就放下了酒杯,滿臉微笑着對胤礽道:“皇上,太上皇有點想念您了,所以才讓去往北京開天府巡查的直郡王順路來趟碎葉,就想請您去圍場城相見。”
胤禔聽孔聖公這麼一說,就笑着摸出了康熙大汗的祕旨,雙手遞給了弟弟胤礽:“二弟,這咱皇阿瑪的親筆信……要不您先瞧瞧?”
“好啊!”胤礽笑着接過了信封,然後撕掉了封口,從裏頭取出了一封摺子,展開看了起來。這其實就是一封嘮家常的信,意思就是一個,康麻子想兒子了!
康熙在信裏面問胤礽,爲什麼總也不入朝去看他?也不去圍場城陪他一塊兒打獵?還問他今年有沒有空?
胤礽很快就把信看完了,然後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把這封摺子交給了老丈人孔聖公。
孔聖公接過摺子就看了起來,也很快看完了,然後也和胤礽一樣,一言不發了。
這孔聖公在胤礽身邊是有耳目的,雖然他事先不知道胤礽委託策妄阿拉布坦幫着找阿瑪的事兒,但這會兒他已經知道了。就在酒宴開始前,已經有人給他遞了條子。所以孔聖公已經知道,自己的女婿有可能當了逆子,所以不能去圍場城看阿瑪了,這可不好辦啊!
身爲儒宗聖公,孔子後人,孔聖公當然是極其看重禮法的。根據現在儒宗的禮法,忤逆不孝可是很大的罪過。因爲儒宗現在已經被驅逐到了西域,被天方教、喇嘛教勢力包夾着,處境相當的艱難,時常要“以德服人”,所以在思想上就變得比較保守,非常注重禮法。而且儒宗尤其注重孝道——因爲儒宗並不是宗教,而是一個哲學流派,所以它不能和天方教、喇嘛教一樣拿出個神佛讓人膜拜,儒宗講的是敬天法祖,是把祖宗擺在和“天”肩碰肩的地位來拜的。
因此拜不拜祖宗,就成了儒宗和其他宗教鬥爭的一個重要題材了。而儒宗想要擴大自己的盤子,也得在孝道上做文章——他們的辦法是拉攏一些部族首領,讓他們加入儒宗,然後再派出儒宗子弟幫他們建立祠堂、學校,建立一套以部族首領爲宗族之長的儒家宗族體系。用孝道維護族長和族中長者們的利益,就是儒宗在一些部族中取得成功的關鍵。
不過現在的儒宗也不是迂腐而不知變通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西域立足。對於普通的逆子,儒宗當然是不會寬恕的,情節比較輕的得捱揍,情節嚴重的得罰做苦役,特別惡劣的甚至要殺頭!但是對於那些有實力的逆子,則可以根據其實力大小酌情減免其不孝之罪。
而如今的胤礽,顯然已經成長爲了一個有實力有後臺的實力派大逆子……孔聖公得到的紙條上說,胤礽胤大逆子已經投靠了大明天子,當了大明天子的乾兒子——這是未經親爹允許而認野爹,絕對的忤逆不孝!但是胤礽的野爹卻沒有白認,不僅得到了大筆的軍援,而且還拿到一年二十萬銀圓和二十萬斤白糖的紅包,還和東面的策妄阿拉布坦成了祕密的盟友,不必再擔心被策妄阿拉布坦襲擊。
以後胤礽胤大逆子就能集中力量和老子康熙、後媽索非亞,還有兄弟胤衤尼鬥爭……而且胤礽手中還有大清朝的大義名分和反明覆清的大旗。
想到這裏,孔聖公又拿起了自己的酒杯,這是一個粗製濫造的瓷杯,是上京齊天府的作坊出品的,砸在地磚上碎掉的聲音還是很脆的……不過孔聖公並沒有馬上摔杯子,而是笑吟吟看着胤禔:“直郡王,你可知道我儒宗是有暗堂的!而你阿瑪也是有內務府粘杆處的!而你的索非亞索額娘則有都察院哥薩克御史衙門!”
孔聖公說的暗堂、粘杆處和喀布爾親王護軍都統司其實都是特務機構,其中暗堂屬於儒宗和胤礽這個“關門大清皇帝”,粘杆處由康熙的心腹大太監小桂子公公控制,而都察院哥薩克御史衙門則由索非亞皇后從羅剎國帶來的哥薩克和吐爾扈特蒙古人控制。
對了,這個索非亞索額娘之所以能制住康麻子大汗,靠得當然不是美色,也不僅是智慧,更不是胤衤尼這個小孩子,而是她從羅剎國帶來的哥薩克親兵和一些皈依了東正教的吐爾扈特騎兵。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多,總共只有五千,但起到的作用卻不小。
康熙一方面依靠他們鎮着比較難搞的喀布爾府,一方面又讓其中一部分哥薩克充當監視地方上那些回八旗、婆羅門、錫克教還有拉傑普特剎帝利官員的御史——這些哥薩克都是白皮,而印度人不知道什麼原因,總是高看白皮一眼,似乎皮越白檔次越高一樣。另外,這些哥薩克白皮都信正教,這印度帝國屬於極小校托盘旆浇獭⑿牌帕_門教、信錫克教的人都混不到一起,屬於外來的老爺,沒有太多的利益糾葛,容易秉公辦事。
而康熙成立這個都察院哥薩克御史衙門的目的,除了讓他們監視底下的信天方教、婆羅門教、錫克教的官員之外,還把它當成了一個特務機構,讓它和粘杆處還有儒宗暗堂互相牽制——這幫哥薩克也不是儒宗門徒,所以他們的衙門不可能被儒宗滲透,相比之下粘杆處則有可能被儒宗滲透。而儒宗和胤礽又走得太近……
總之,康熙汗現在是真的需要索非亞皇后和她手下的外來戶,所以索非亞的地位才如此穩固。
不過孔聖公和胤禔提起暗堂、粘杆處、都察院哥薩克御史衙門的目的,卻不是爲了告訴他如今大蒙古朝中各派大勢力的對比,而是要告訴他,大家手裏都有特務,所以他的一舉一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