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查爾德爵士還是這句話——其實他就會這一句！
這句話是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的全體職員都必須學會的，以便在南洋海上遇上大明零元購的時候保命。
“我知道你有錢，我問你是誰？”
“別殺我，我有錢……”查爾德都急哭了，他已經知道堂上問話的是個中國大官——他去過廣州、上海，見過大明的官員，但是他就會說一句中國話，根本就沒有辦法回答。他乘坐的武裝商船上倒是有能說中文的大班，但那大班現在在船上，沒下來！
這可如何是好？
第746章 誰出錢多，我們就和誰做朋友！
“大將軍，這個洋夷很可能是紅毛國東印度貿易公司的奸商，雖然陰險奸詐，但真的是有錢的！他現在來來去去就一句話，可能是不會說別的人話吧？”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但是那條夷船上一定有會說人話的，可以捉來當個通事。咱們先問清楚了他的身份和來歷，然後纔好開價要錢。”
還是耿精忠、尚之信見多識廣，他們到底是在福建、廣東當過藩王和世子的，多多少少和荷蘭東印度公司、英格蘭東印度公司打過交道，直到這些洋夷奸商雖然不地道，但是一個個都儆绣X。
“那好吧，來人吶，快去洋夷船上找個會說人話的來！”
吳國貴當然是喜歡錢的，於是就趕緊派出親兵去查爾德爵士乘坐的船上找會說人話的通事，沒一會兒就捆來一個一頭金毛的矮胖子。
在妙烏城王宮的大殿上，吳國貴的一個親兵頭子指着那金毛胖子道：“大將軍，這金毛胖子姓窮，叫窮森，是個什麼大班。”
“姓窮？”吳國貴皺了下眉頭，這姓不吉利，不適合經商啊！
“姓窮的，你會說人話嗎？”尚之信已經發問了。
“會，會，小的會說三種人話，”跪在地上的窮胖子感覺回答道，“小的會說廣府人的話、潮州人的話和官人的話。”
耿精忠笑着對吳國貴道：“大將軍，這是個會說人話的，您可以問了。”
吳國貴捋了捋自己的大鬍子，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這緬甸別的還好，就是太熱了！抹完汗，他就拿起一把蒲扇，一邊搖着扇子一邊問：“姓窮的，老實交代，你家主子姓什麼？是幹什麼買賣的？”
“回大將軍的話，我家主子姓查爾德，是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的總督。”
“姓查？還是個總督？”吳國貴扭頭看着耿精忠、尚之信，“是大魚吧？”
“大！”耿精忠笑道，“英格蘭國的東印度公司裏他最大！”
尚之信則有點不明白，“那麼大一總督咋跑妙烏城來了？難道是有什麼大買賣要做？”
吳國貴瞪了一眼那個窮森，“問你呢！你們是有什麼大買賣要和阿拉乾的國王做吧？說來聽聽……”他拍了拍胸脯，“現在阿拉幹歸我了！”
“您是……”窮胖子看着吳國貴就問。
“我是大明平西大將軍吳國貴！”吳國貴用扇子拍了拍胸脯道，“阿拉幹這塊兒地盤都是我的！”
現在上緬甸歸了大明小桂王——不過那小桂王還沒就藩，所以就由吳應熊代管。而下緬甸則是吳應熊這個平西王的封地。阿拉幹王國本來不屬於緬甸，但是因爲緬甸國王跑阿拉幹避難了，所以就當了個添頭。吳應熊就派尚之信、耿精忠這倆把兄弟帶兵一起幫着吳國貴往阿拉幹打，也沒費多大勁兒就把阿拉幹打下來了。不過卻沒抓到東籲國王和阿拉幹國王，他們倆一塊兒跑吉大城去了。
根據原本的計劃，吳國貴、尚之信、耿精忠他們仨打下阿拉幹後，還要轉向南掌用兵，再打兩塊地盤下來給尚之信、耿精忠統治，同時配合祖澤清進攻安南。
不過現在好像有更大的買賣上門了！
窮森趕忙對查爾德總督道：“爵士，他們是大明的人，坐在主位上的人是大明平西大將軍吳國貴。現在阿拉幹已經是他的領地了。他說可以和我們合作……只要我們能給個合適的價格。”
他們是大明的人？大明已經打到阿拉幹了？那緬甸……
和大明合作？
查爾德爵士直皺眉頭。
遏制大明可是尼德蘭、英格蘭、法蘭西、西班牙、葡萄牙，還有大公教會的共識。雖然大家都要繼續大明貿易，但是大家都想把大明堵在馬六甲海峽東邊。現在大明公然攻打緬甸、阿拉幹就已經破壞了國際社會的共識和規則！
如果東印度公司和大明在馬六甲以西展開合作，那就意味着承認大明在印度洋地區擁有了地盤和勢力範圍。
可如果不和大明合作，那麼大明肯定也不會離開阿拉乾和緬甸……另外，他們還有可能以某種方式介入印度事務。
看見查爾德皺眉不語，吳國貴有點不耐煩，就用蒲扇指着窮森道：“姓窮的，你們總督啞巴了，那就能來說！老老實實的說，要不然揍死你！”
“我說，我說……”窮森知道大明是不承認不列顛東印度貿易公司的“治外法權”的，所以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替公司保密。
“快說！”吳國貴一瞪眼珠子。
“回大將軍的話，我們英格蘭，還有尼德蘭、法蘭西、葡萄牙、以及……大蒙古國等五國已經結成同盟，準備進攻邪惡的天竺蒙兀兒國，恢復那裏的和平和安寧。阿拉幹王國因爲早年間被蒙兀兒國奪走了吉大港，所以也想加入這場正義的戰爭。查爵士之前和阿拉乾的國王簽訂了協議，準備用吉大港的大不部分土地和一萬盧比銀幣換取阿拉幹國出兵加入東印度公司的陣營。”
原來查爾德和窮森還不知道科隆會議上做出的八國聯軍共討印度的決定。
“原來如此。”吳國貴點點頭，“對了，那個天竺蒙兀兒國有多邪惡？你……報個價！這個惡值多少銀子？”
窮森做不了主，只好回頭問查爾德道：“爵士……吳大將軍想知道您打算出多少錢收買他的軍隊加入攻打印度的戰爭？”
查爾德爵士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這事兒他也做不了主啊！
看見查爾德不言語，吳國貴又來了一句：“你們出價越高，天竺蒙兀兒國的罪惡就越大！我們大明天兵就越有可能出兵主持正義！”
“爵士，您就報個價吧……哪怕低一點也行。”窮森知道眼前這個大明將軍不好惹——看看他手下那些人的火爆脾氣就是知道了！東印度公司這邊剛把大炮亮出來，人家就一火箭砸過來了！
“一萬盧比……”查爾德一咬牙，“我只能給這些！”
“大將軍，總督願意出一萬盧比，大約是三千三百枚銀圓。”
“才這麼點兒？”吳國貴一聽，就沒什麼興趣了，“這也太少了，看來這個天竺國也沒多壞。”
他對出兵已經沒什麼興趣了，正琢磨着要罰眼前這個東印度公司總督多少銀子的時候，他的一個師爺快步從外面進來，走到吳國貴耳朵邊上低聲嘀咕了幾句。
然後吳國貴就大笑了起來：“哈哈哈……”他笑着對窮森道，“姓窮的，告訴你個消息，印度蒙兀兒人也派使臣往我這兒來了！你和你們的總督說，給他幾天時間好好想想該出多少？等蒙兀兒人的使臣到了，就安排你們倆講道理，誰有理，我大明就幫誰打。我大明是幫理不幫親的！”
好一個幫理不幫親啊！你這是要拍賣是怎麼着？
窮森心說：“這事兒麻煩大了！”
想到這裏，他趕緊對查爾德爵士說：“爵士，不好了，印度的奧朗則布也派人來阿拉幹向大明求援了……大明的吳大將軍說了，誰出錢多，他就幫誰打！”
還有這樣的事兒？查爾德心說：“這個吳大將軍什麼來頭？怎麼比南洋貿易公司還狠？”
第747章 奧朗則布和永曆爺是好兄弟？
“嗨喲，嗨喲，嗨喲……”
充滿正義感的勞動號子在妙烏王宮內響了起來！
這是黑漆漆的天竺首陀羅苦力在替阿米爾·汗抬那一箱箱盧比銀幣的時候發出的聲音……這真是實際上最正義、最有道理的吶喊！
“哈哈哈……”
看着一口口裝飾精美的木頭箱子被天竺苦力抬上王宮大殿，然後打開，露出裏面銀光閃閃的盧比，吳國貴、尚之信、耿精忠這三仨軍閥已經忍不住大笑起來了。他們仨雖然幫助小桂王和平西王打下了一個緬甸外加一個阿拉幹，但是卻沒見着什麼錢。
因爲這年頭的緬甸就是個幾百萬人口的大農村——那地方幾百年後還是個大農村，屬於喫飯不愁，發財無望的地段。
當然了，如果大明的天朝帝國真的能支愣起來，一拆爲三的緬甸也能在天朝羽翼之下過上不錯的小日子，畢竟天朝羽翼下的國家都可以擁有比較高的“底線”。
但是吳應熊、吳國貴、尚之信、耿精忠這些“緬一代”日子肯定是緊巴巴的。好在他們幾個還有吳周集團的骨幹也都準備好過苦日子了……再苦再窮，也比讓朱大皇帝整死強啊！
可沒想到他們的苦日子剛開始過，就有人抬着一箱一箱的銀幣來送禮了！
送禮的是一個長得矮壯敦實，五官看上去非常精神，眼珠子很大，還留着一把小鬍子的天竺人，自稱阿米爾·汗，是蒙兀兒帝國埃米爾阿拉姆吉爾奧朗則布的使臣，是來阿格拉覲見“永曆爺”的。
“大將軍閣下，這些銀幣是阿拉姆吉爾陛下贈送給永曆爺的一點小意思，一共三百萬枚盧比銀幣……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交個朋友！”
阿米爾·汗爲了活命，同時也爲了繼續當蒙兀兒帝國的高官，實在是有夠拼的，不僅日夜兼程往妙烏城而來，而且一個盧比也不貪污，全給“永曆爺”拿來了。當然了，現在印度沿海地區還沒有天王城的分號，阿米爾·汗黑了奧朗則布的銀子也沒地兒可去。
果阿那種地方，是不可能保護他這種身家幾百萬的天方教徒的……
所以阿米爾·汗無路可去，只有爲奧朗則布賣命到底了！
他的話由一個他在吉大港尋來的去廣府做過賣命的波斯商人翻譯成了廣府話，然後又由尚之信的一個廣東籍的家丁翻譯成官話。
雖然翻譯了兩次，但是大概的意思還是對的。
就是天竺國的皇爺奧朗則布派了個姓阿的大人來給自己的把兄弟永曆爺送銀子……送一百萬兩銀子！
“什麼？這個天竺國的奧皇爺和永曆爺是把兄弟？”吳國貴一陣心虛啊，這個奧皇爺不會想要爲自己的把兄弟報仇吧？
尚之信的那個家丁則非常肯定地點點頭，“回大將軍的話，那個阿大人是這麼說的，他說奧皇爺和永曆爺是八拜之交，一起在關二爺和真神跟前磕過頭，那是過命的兄弟，要不然也不會白給那麼……那麼多銀子啊！”
也是啊！
一百萬兩啊！
就這麼給出來了……吳國貴心想：“難不成是當年這個天竺國的奧皇爺來雲南出使的時候和永曆結交上的？的確有可能！要不然永曆爺怎麼就往緬甸跑呢？他這是要借道緬甸去天竺啊！”
想到這裏，吳國貴就低聲和身邊的尚之信、耿精忠商量：“沒想到那個奧朗則布和永曆爺的關係那麼好……一出手就是一百萬兩，還真他孃的有錢，你們說這錢咱們是不是該替永曆爺收了？”
“那是必須的！”尚之信道，“要不然永曆爺在下面也不會高興的！”
耿精忠說：“咱們收了銀子還是要轉交給永曆爺的。”
“轉交？怎麼轉交？”吳國貴一下沒明白。
耿精忠笑道：“當然是燒紙錢了！”
“對，對，對……”吳國貴連連點頭，然後又一本正經道：“那個通事，你和阿大人說了，永曆爺去南京了，這個銀子呢，我們可以代收。這個永曆爺既然是奧皇爺的好兄弟，那奧皇爺有什麼要永曆爺幫忙的儘管說就是了！”
說着話，他又扭頭看了眼在旁邊面如死灰，而且目瞪口呆的東印度公司的查爾德爵士。
替他當翻譯的東印度公司大班窮森既懂波斯語（蒙兀兒帝國的官方語言），也懂廣府話和官話，所以他能把所有人的話都翻譯成英語，除了吳國貴、耿精忠、尚之信他們仨之間的悄悄話。
即便不知道吳國貴、耿精忠、尚之信他們仨在低聲嘀咕什麼，查爾德爵士也已經無語了——他當然知道那個永曆皇帝已經死了很多年了（窮森告訴他的），可是吳國貴居然見錢眼開，要替死去的永曆收錢！
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他剛想提出抗議，吳國貴已經開口了：“蒙兀兒帝國給了一百萬兩銀子……你們東印度公司打算給多少？”
窮森回頭對查爾德說：“爵士，大將軍問咱們可以給多少？”
現在的不列顛東印度公司肯定不可能和奧朗則布比錢多啊！奧朗則布的蒙兀兒朝廷一年收入三億多盧比，東印度公司那什麼去和人家比？
查爾德沉聲道：“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對錯的問題……奧朗則布是惡魔一樣的暴君，妄圖統一印度並且實行暴政，這將嚴重威脅到整個地區的安全與穩定。希望大明帝國不要站在歷史錯誤的一邊！”
窮森把他的話一五一十的翻譯成了漢話，可是吳國貴還是不大明白，“什麼叫歷史錯誤的一邊？”
“就是失敗者的一邊！”窮森說，“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而奧朗則布和他的蒙兀兒帝國必然失敗，如果大明帝國站在失敗者的一邊，那必然會因爲失敗而蒙羞。大將軍一定要三思啊！”
吳國貴哼了一聲：“我再問一遍，你們打算給多少錢？而且我還要和你們明說……只要奧朗則布出得起錢，本大將軍就會幫着他打！你們別以爲有個康熙汗幫忙就能穩操勝券了，實話告訴你們，在中原的時候，老子跟着先總統和我二哥打敗過康熙兩回！”
窮森一聽這話，趕緊對查爾德說：“爵士，這個吳大將軍說他打敗過康熙汗，還打敗過兩回……他還說，只要奧朗則布肯出錢，他就要幫着打！”
查爾德爵士的臉色也難看極了，對吳國貴道：“大將軍，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你是大明的將軍，不是一位獨立的國王，如果你擅自出兵支援奧朗則布，將意味着大明帝國和英格蘭、法蘭西、荷蘭、葡萄牙等國處於戰爭狀態！”
窮森趕緊把這話翻譯成了漢語。
而吳國貴的反應，又是一陣狂笑：“你嚇唬誰啊？我大明天下無敵，會怕你們幾個蕞爾小國？來人呢，把這個不列顛奸商還有那個不列顛窮人都轟出王宮，再沒收他們的商船，給他們一條槳帆小船，讓他們趕緊滾蛋！”
查爾德和窮森這回可真是小強盜遇上僮孀诹耍B船都給沒收了，只給了一條原屬於阿拉幹水軍的小型葡萄牙式槳帆船，讓他們開回了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的總部，位於印度半島西南部的馬德拉斯港。
第748章 康熙，你的三藩都到印度來搗亂了！
吳國貴的行爲其實已經是戰爭行爲了，扣押和沒收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商船，沒收東印度公司的貨物和白銀，還將東印度公司的總督扣押了一陣子。而且還公然宣稱將會在五國聯軍（其實是八國聯軍）攻打印度的戰爭中支持印度！
鴉片戰爭那會兒，林則徐還沒他一半，不，還沒他三分之一豪橫呢！
要按照大英帝國的脾氣，這就該宣戰了，堅船利炮什麼的就該上了！
可惜現在不是維多利亞時代，中國這邊也不是大清道光年。
查爾德爵士回到馬德拉斯之後雖然越想越生氣，但他還是決定通過外交手段解決此事。
一方面是因爲他猜測朱和墭多半不知道吳國貴在阿拉幹瞎搞什麼？
另一方面呢，他乘坐着去妙烏港的那條堅船，在碼頭上讓一個扛着火箭筒的吳家軍的猛人給轟出個大窟窿……好嘛，步兵單挑堅船利炮啊！這仗還怎麼打？
所以查爾德爵士只好又調了一艘武裝商船直奔馬六甲而去……他這是要代表英格蘭王國向大明皇帝提出嚴正交涉！
大明如果想要保持中立，就應該約束好吳國貴這樣的封臣！
否則的話，英格蘭王國的麻煩就大了！
而就在查爾德爵士往大明本土而去的時候，阿米爾·汗在妙烏城的外交活動，已經快要大獲成功了。
果然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不，應該是鬼打仗！
因爲收錢是永曆爺嘛，所以吳國貴、尚之信、耿精忠三個人也都是奉永曆爺之命出兵天竺去幫永曆爺好兄弟奧朗則布撐場子的。
“阿大人，我等三人昨日已經給永曆爺送去了奏本，報告了奧皇爺求助的事兒……這個救兵如救火嘛！我們就不等永曆爺的旨意了，就來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正在妙烏宮裏面和阿米爾·汗胡謅的還是吳國貴這個大明平西大將軍。
他的話其實也有一定真實的成分在裏頭的——昨晚上他和尚之信、耿精忠兩人一塊兒在永曆皇帝的靈位前燒紙錢、燒奏本……相比永曆爺在下面也得找銀子和奏本了！
至於永曆爺的聖旨，他們仨就不接了，不敢接，也不能接。現在吳國貴是朱和墭的藩臣，而尚之信、耿精忠則是吳應熊的藩臣。他們是不方便接永曆的聖旨的，況且現在他們和永曆人鬼殊途，已經不是同類了。
吳國貴的話被一個從沙廉港（位於下緬甸，是緬甸的對外商埠）找來的在澳門和果阿呆了許多年的葡萄牙商人翻譯成了波斯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