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站在景山上那棵著名的歪脖子樹下。康熙登高遠眺,俯瞰着夕陽下的北京城。
孔聖公還有一羣大清朝的大臣。看見這一幕,心裏邊兒都有點兒涼了。
這皇上是真想要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嗎?
不過常寧卻有點兒頭腦發熱了……難道真有機會?
……
“什麼?康熙上了景山?吊,吊上去了?”
北京城東面的通州城內,剛剛帶兵退到這裏的王輔臣突然從劉玄初這裏聽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
“沒有呢,現在他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呢。”劉玄初又喝了一口茶,他剛剛從北京城回來。他雖然沒跟着上景山,但是這消息準沒錯。
“也快了吧?”王輔臣想了想,眼眸當中閃爍着火光,“劉軍師,北京可是不世之功啊……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入北京可是能封國公的大功啊!王輔臣當然眼熱了,哪怕只能分一杯羹也是好的。
“現在還不是時候,”劉玄初擺擺手,笑道,“咱們現在還入不了北京城,哪兒有這樣的機會?”
不讓王輔臣他們入城的其實是布木布泰,這老太太看人很準,她總覺得王輔臣有點不對。所以就讓孫子常寧把他擋在北京城外。
但是現在北京城換話事人了!
“軍師,康熙回來了,那我就有機會進城!”王輔臣笑道,“我騙不了那個老奸巨猾的老太太,還騙不了康熙嗎?”
“說的也是!”劉玄初笑道,“將軍已經騙過康熙一回了……將軍,那您說說,康熙有可能掛起來嗎?”
第641章 掛在景山上的康熙纔是好康熙!
聽見劉玄初的問題,王輔臣那叫兩眼放光啊!
全取北京就已經夠得上一個,不,是幾個國公了。不過王輔臣不一定能撈上一個,畢竟他的資歷湵。�是個三點五臣(他沒有完全投靠吳三桂)。現在開到直隸的明軍當中,比他更有資格當國公可有一大把。
但是王輔臣如果能把康熙坑得掛景山,那麼有限的國公中必然有他一個……多半還是一個可以世襲罔替的“鐵公”!
不過王輔臣也知道這事兒不大好辦,眉頭就不自主的擰成了一團,“軍師,據我對康熙的瞭解,他雖然挺好面子的,但絕不是死要面子的人,想把他掛上景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樹,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他不是死要面子,那他回北京幹什麼?”劉玄初有點不解,“他不是早就西狩長安了,還跑回來幹什麼?”
王輔臣笑道:“軍師有所不知,這康熙雖然早就在打遷都的主意,但是底下人不捨得北京啊!西北那是真的苦瘠啊,莫說直隸了,便是山海關外也比陝甘那裏強得多。而且之前關中還被吳應麒佔着,康熙想要遷都西北也不可能。所以他這次冒着上景山的風險回來,多半就是爲了把北京城內的國族人口都拉走。”
“原來如此!”劉玄初點了點頭,剛想和王輔臣謩澮幌略觞N把康熙掛起來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了王輔臣的兒子王貞吉的聲音,“爹爹,宮裏來人了,請您去接旨。”
“宮裏?”王輔臣沒有馬上起身,而是追問了一句,“哪個宮?”
他現在也是有忠臣自由的人了,當然得問清楚了——來的是哪方面的人,他就得穿哪方面的衣裳,可不能搞錯了。
“北京,”王貞吉道,“是北京宮裏的人,要宣您入宮覲見。”
王輔臣一聽這話就笑着對劉玄初道:“軍師,看來把康熙掛上景山上那棵歪脖子樹的機會有了!”
……
“咔咔咔……”
這是鋸子在鋸樹杆時發出的聲響!
而正無奈的被鋸子傷害的那棵樹木,就是崇禎皇帝御用的歪脖子樹!
劉玄初和王輔臣還是低估了康熙皇帝,這位大清小聖主爲了從根本上杜絕自己成爲“大清崇禎”的可能,採取了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把歪脖子樹給鋸了!
樹都沒有了,他自然就不可能掛上去了!
看着好好的歪脖子樹被小桂子公公指揮的幾個太監鋸倒了,康熙終於大鬆了口氣,同時心裏頭也有點佩服自己了。
這明君就是明君啊!掛歪脖子樹的夢魘,就這麼給他簡簡單單的化解了。雖然大清朝就要變成北清朝了,但是這依舊改變不了康熙是明君的事實!
“萬歲爺,”小桂子公公這個湊到了明君康熙的身邊,小聲地說,“萬歲爺,景山上還有好些個歪脖子樹,您看……”
“都鋸了!”康熙斬釘截鐵地說,“除惡務盡,不留後患!”
“嗻!”
康熙又問:“王輔臣來了沒有?”
“來了,正在南書房裏面候着,”小桂子公公說,“恭王和幾位南書房大臣還有孔聖公也到了。”
“好!”康熙點點頭,“朕先去見他們……小桂子,砍樹的事兒就交給你了,一定要除惡務盡,決不能偷懶,朕明天會親自來檢查的!”
“嗻!”
安排好了消滅景山歪脖子樹的任務後,康熙皇帝就帶着幾個太監和侍衛大搖大擺的下了景山,然後坐上御輦,直奔乾清宮西南的南書房而去了。
而當康熙往南書房這裏趕來的時候,恭王常寧、孔聖公、明珠、李霨、杜立德、馮溥等人正圍着王輔臣在打聽北京城外的戰況。
王輔臣則一臉憂愁地回答道:“平谷昨晚上就丟了,三河被逆賵F團圍住,已經兩日不通消息了,估計也凶多吉少,只是香河的情況尚可……不過眼下真正危險的是天津州那邊。寧河和蘆臺鎮早就丟了!逆匐S時可能進軍塘沽、大沽一帶,奪取海港和商埠!”
聽到明軍放着北京不打,而向天津進軍,孔聖公就有點不解了,“他們不急着打北京嗎?”
“不是不急,而是不能。”王輔臣解釋道,“打北京是需要重炮來拆城牆的,得有可以發射十斤到二十斤重的炮彈的長管炮纔行。那種大炮可沒法子從旅順口一路拉過來,得從海上邅怼6夷尜這一路開來,前前後後打了十幾仗,彈藥消耗極大,也急需補充。而旅順到順天府的陸路實在太遠,也不好走。所以打通海呔褪菑姽ケ本┑南葲Q條件了!”
孔聖公打聽道:“那可得花不少時間吧?”
“打下大沽、塘沽不需要太久。”王輔臣道,“至於咚椭嘏诤蛷椝幍暮4F在應該已經在大沽口外的海面上泊着了。不過卸下火炮彈藥,再把它們叩奖本┏峭膺�需要些日子……我估摸着他們得再過一個月才能打北京。”
孔聖公鬆了口氣兒,“那就好,皇上還來得及跑路。”
他一說到皇上跑路,南書房裏面的氣氛一下就凝重起來了,之前和孔聖公聊得很起勁的王輔臣一下也啞巴了。
孔聖公也感覺到氣氛不大對,可是他現在不知道怎麼了,特別敢說話,腰桿子也硬硬的,所以他還接着說這事兒。
“對了,皇上這回來北京就是爲了領着大傢伙跑路吧?他準備跑去哪裏?是去西安嗎?”
他有六萬魯勇撐腰,別人可沒有,所以全都啞了聲不言語。
正尷尬的時候,康熙的聲音忽然傳了進來:“聖公弟弟,朕是不會離開北京的……朕可不會學元順帝。如果北京城真的守不住,朕就當大清的崇禎皇帝!”
幾個人聽見康熙的聲音,趕忙依着班次站好,然後一起下跪叩頭,山呼萬歲。
剛剛讓人鋸了歪脖子樹的康熙皇帝似乎心情不錯,臉上掛着自信的微笑,腳步輕快,走進南書房後就在御座上坐下,然後笑着道:“平身,平身……都站起來說話吧!今兒咱們也該該規矩,別有事兒沒事兒的就往地上趴了。”
這個規矩是爲了孔聖公改的……擁有六萬魯勇的聖公值得康熙皇帝的尊重!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但是除了孔聖公之外,都垂手落肩,彎腰控背,還是一副大清好奴才的模樣……而孔聖公則是大搖大擺的往那裏一站,笑嘻嘻的看着康熙皇帝屁股底下的那張椅子。
“來人吶,”康熙趕緊吩咐,“給朕的聖公弟弟搬把椅子!”
上一個有資格坐着和大清皇上議政的人大概就是皇阿瑪攝政王多爾袞了!現在的孔聖公也開始享受“孔阿瑪”的待遇了!
看到孔聖公心滿意足地坐下了,康熙才鬆了口氣兒,然後正色道:“朕這次回北京來,就是要和逆贈Q一死戰的!朕不學元順帝,朕要學崇禎!”
“皇兄,不可啊!”恭親王常寧馬上就給康熙跪了。
雖然他心裏盼着康熙學崇禎的,但面子上還是得裝一個忠心耿耿的好弟弟的。
康熙看着自己的弟弟,似乎頗爲感動,點點頭道:“常寧,朕打算封你和聖公弟弟當我大清的議政王……朕如果真有不測,太子胤礽就拜託你們了!”
第642章 你們走,朕掩護!
“皇上,您可別說這樣的話……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請收回成命!”
“皇上,大清不能沒有您啊!”
“皇上……”
“皇兄,奴才常寧不當這個議政王!”
康熙的話一出口,原本站着的大臣們全都趴地上了,還哭着喊着讓康熙收回成命。那個恭親王常寧更是磕頭如搗蒜,腦門都腫起一塊了。只有一個有六萬魯勇撐腰的孔聖公還在那裏安安穩穩坐着——有實力,想低調都不行啊!
看了看那幾個跪着的慫包,孔聖公又挺了挺腰桿子,笑着對康熙道:“皇上,北京城高牆固,兵將人數也不少,且君臣一心,上下協力……如此堅城,傩哪怕多至百萬,也足以堅守。
而明軍只有十萬,還是孤軍深入,糧彈兩缺。皇上若能領着大傢伙一塊兒堅守京師,再號令四方勤王,一定可以挫敗逆伲螳@全勝的。”
孔聖公的話在北京城內當然是有市場的,要不然康熙也不必在形勢如此危急的情況下,還冒險返回即將遭受明軍圍攻的北京。
但他也不會和元順帝那樣,慫慫的說什麼“今日豈可復作徽、欽!”更不會和崇禎一樣想跑但是又不好意思提,還想讓下面的人頂雷。他有他的“三十六計走爲上之法”。
康熙皇帝點了點頭,笑道:“聖公弟弟所言極善,這正是朕要做的……但是朕身爲天子,擔負天下之責任,萬事都要有幾手準備,不能只想好事兒啊!
況且北京城中的老弱婦孺極多,他們根本不能作戰,留在城中只能徒耗軍糧。還有許多工匠商戶,雖然不一定是老弱,但也一樣不能作戰。
另外,隨同那些在旗的老弱婦孺入城的還有許多朝鮮包衣。這些人只能用爲奴婢,而不能驅之與逆僖粦稹噪蘧痛蛩阌H率壯士精銳留守京師,與偎缿鸬降祝淌匾源煜虑谕踔�
而星涠加型踝糁牛际菄业臈潣牛彩请拮钚湃蔚某甲印K噪尴胱屇銈儽Wo太皇太后和諸皇子以及京師的老弱俘虜和工商包衣先走……出居庸關退往歸化城暫避兵鋒。”
康熙的這番話說完,在場的臣子們,包括孔聖公和恭親王常寧在內都感動了——康熙這是要自己留下來給大傢伙打掩護啊!
他這是要犧牲自己,掩護腥恕樀酆兔鞒绲澕右粔K兒都比不過他啊!
如果當年崇禎皇帝和底下人說:“你們走,朕掩護!”底下人還能說什麼?
所以康熙底下的那些大臣只剩下感動,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皇上!奴才王輔臣願和皇上和京師共存亡!”
王輔臣頭一個反應過來,留着眼淚說要和康熙一塊兒守北京——唔,等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他和康熙兩人的時候,就能幹賣主求榮的事情了!
“好!”康熙讚許地點點頭,“好一個王輔臣……朕果然沒有看錯你!朕命你爲九門提督,總管京城防備!”
成功了!
這下總算能把康熙皇帝出賣給大明瞭!
王輔臣心裏那叫一個激動啊,趕緊給自己的“大恩人”康熙叩了叩頭:“奴才謝主隆恩,奴才一定誓死保衛皇上,保衛大清!”
“好!”康熙又是重重點頭,麻臉上也都是感動的表情,“王輔臣,朕要的就是你這樣的漢子!崇禎手下如果有你這樣的漢子,又何至於掛上景山?朕雖然有死社稷的決心,但朕相信,有你王輔臣在,朕一定不會上景山!”
其實上景山也沒有樹可以吊了……
康熙一番慷慨陳詞之後,又轉頭對孔聖公道:“聖公弟弟,你的團練能去歸化城嗎?”
“當然能啊!”孔聖公點點頭道,“他們都是深知忠君愛國道理的團練,只要皇上一句話,天下間哪裏去不得?”
其實在儒宗的高層早就在準備跑路事宜了——都是熟讀《反經》的大儒,還能不知道狡儒三窟的道理?
他們和朱和墭的儒門可是死對頭!
一旦朱和墭控制了山東,他們這些儒宗的頭頭肯定不會有好下場。而且儒宗不僅山東有,河南、山西、陝西,甚至甘肅都有許多儒宗弟子。有這些儒宗弟子的幫助,儒宗總堂要往西遷移也沒有太大的難度。
至於孔聖公帶來北京的六萬魯勇也都是能跟着走的,他們的骨幹都是山東、河南、直隸、山西、淮北等地的精壯鄉賢。
他們不可能在家鄉組織抗明武裝……根本打不過啊!也不可能公開抗拒大明的均田制,那等於開戰!
所以把家裏安頓好了,自己跟着孔聖公出去闖闖就是唯一的出路了……也許就闖出一些名堂了。
而跟着他們出來的普通魯勇,一般都是貧農、佃農家的小兒子。在鄉賢制下,他們根本不可能獲得土地,幾乎也不可能在家鄉翻身,所以跟着上面的鄉賢出去闖一闖也不失爲一個出路。
康熙皇帝點點頭,笑着對孔聖公道:“聖公弟弟,那就勞煩你帶着魯勇先走,護着太皇太后和京師之中的老弱婦孺還有工商包衣一起去歸化。”
“是。”孔聖公站起身,向康熙皇帝行了個揖拜之禮。
康熙皇帝點點頭,招呼他落座,然後又對自己的親弟弟常寧道:“恭王,太子胤礽就交給你照看了……”說着話,康熙露出了一臉的不忍,“你們再晚一些走,朕還想和胤礽多相處些日子。”
這是要父子訣別啊!
看着康熙皇帝的神情,常寧總算是相信康熙皇帝真的要天子死社稷了!
真沒想到他從河南戰場趕回北京,竟然是來赴死的……真不愧是愛新覺羅的子孫啊!
“皇兄……”常寧這個時候泣不成聲了,他又想到自己這兩年着了魔一樣的想當皇叔父攝政王,就羞愧的無地自容,只剩下了叩頭和痛哭。
而康熙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也是一臉的不捨……兄弟一場,現在竟到了生離死別的時候!
……
“什麼?康熙真的準備死了?”
通州城中王輔臣的軍營裏面,劉玄初聽王輔臣說完今兒在北京紫禁城內的所見所聞,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個康熙居然那麼有種,自己留守北京,掩護別人逃走。
“不會有詐吧?”劉玄初問。
“不會,”王輔臣道,“我離開北京城的時候,新八旗各旗的都統司已經開始登記人數、編組隊伍了……外城也戒嚴,那些皇莊掌櫃的和夥計全都遭了殃,都已經哭成一團了。
另外,孔聖公的人馬也在準備開拔,聽說這兩天就要護着太皇太后先走。至於逃走的官員名單,聽說也早就擬好了……看來康麻子謩澾@個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對了,今兒在南書房裏康熙和恭王哥倆還哭成了淚人,一看就知道是親兄弟要生離死別了!”
聽王輔臣說的那麼肯定,劉玄初也不再懷疑了,呼了口氣道:“真是天助我也……只要康熙不走,別人走就走吧。”
“對!”王輔臣笑道,“那個恭王常寧就是個無用之人,他要領着一羣殘兵敗將去了口外,下場只會比元順帝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