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康熙心想:“他一定沒有想到朕會率領兩萬大軍在盛京視察秋收……這樣一來,遼東的大清天兵比他所知道的就多了兩萬,而且點集的速度也會更快。
他更不會想到,朕早就知道朱三太子那個逆僭诘侵莅抵芯毐图Z了!
而且現在的天氣已經越來越冷了,南方來的兵士根本無法適應遼東和朝鮮的苦寒。
這回朕終於可以打敗朱和墭這個天下第一逆倭耍 �
就在康熙得意的時候,在隊伍的前頭,突然奔來了一隊騎士,領頭一騎,正是儒宗朝鮮堂的堂主,同時也是儒宗五大佬之一的周培公。
看見“周賠光”,康熙皇帝臉上的喜色就漸漸消失了,連忙勒住了胯下的戰馬,然後眉頭緊索着看着對方翻身下馬,衝着自己恭恭敬敬地行禮。
“萬歲爺,奴才接到江南、江北方面的兩份密報……其中江南的密報說在松江府上海縣的吳淞港發現了至少一萬僞明軍登上了泊在那裏的船隊,而且還發現了朱和墭的寵妃葉氏!而且當葉氏出現時,正在登船的明軍還山呼萬歲!”
康熙點點頭:“朱和墭來朝鮮了!”
周培公又道:“皇上聖明,不過江北方面的密報則說在淮安府的清江浦也發現了數千登船的明軍和葉玉玲,明軍同樣山呼萬歲。”
康熙並沒有多喫驚,“故弄玄虛……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周培公接着又說:“另外,江北的密報還說了僞明朝廷的人事變動……諸葛三和出鎮江西,楊秀清拜右相,於忠賢遷左相,朱慈炯回南京代行監國事!”
南京方面的人事變動並不是機密,會在《儒門日報》這樣的報紙上公開刊登消息,所以周培公很快就能知道。
“那麼說……”康熙眯着眼睛想了想,“朱和墭肯定不在國中了。”他接着自言自語道,“諸葛三和有帥才,同時又是朱和墭的心腹,他駐守江西,吳周方面一定不敢妄動。
楊秀清是朱和墭的大舅哥,於忠賢又是朱和墭的乾爹……這兩個坐鎮中樞輔佐朱三太子,也不會出什麼簍子。”
“皇上聖明!”周培公又送上了一句恭維話,接着他又進言道:“皇上,奴才覺着朱和墭多半會進駐登州……”
康熙笑了笑:“周培公,你又在瞎猜了!”
“奴才……”
周培公還想說什麼,康熙卻擺擺手道:“周培公,朕和你明說了吧……這回朱和墭無論在朝鮮還是在登州,朕都能贏他!
因爲朕早就識破了他的把戲,他無非是想用調虎離山之計對付朕。可他卻忘了,朕有三十萬大軍,而且噶爾丹已經把布爾尼給牽住了,朕的三十萬大軍都可以拿來對付他。
而且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遼東、遼西的許多地方已經下了雪,朝鮮那邊也很快就要下大雪了……冰天雪地之間,朕纔不怕他的南軍呢!
等到了十一月、十二月,淮北都會冰天雪地,朱和墭的軍隊想要渡淮北上都不可能了!到時候朕就能全力對付朝鮮和登州的逆伲 �
第533章 卷啊卷,捲成了怪物房!
還要對付登州的明軍?
跪在地上的周培公聞言就是一驚。
他現在已經被排擠出了康熙的核心圈子,連大清國內都不讓呆,而是給發送到大清在朝鮮的“租界”海州任職了。擔任儒宗朝鮮堂的堂主,負責在朝鮮發展儒宗的勢力,同時擔任着內務府下屬的海州關監督——這個監督不僅管着海關收錢的差,同時也是個情報關……
因爲朝鮮海州現在也是個和登州一樣的“自由港”,只要交了稅,誰都能來。
而且產自東北和朝鮮的人蔘、毛皮、海蔘、東珠等稀罕玩意,現在也都走海州港出口。所以海州已經發展成了“上海——海州——登州”這個東北亞大三角貿易中的一個環。
所以上海、登州發生的事情,身在海州的周培公很快就能知道……已經熟讀“反經”的儒宗大佬們,當然知道要“狡儒三窟”。因此他們在登州、上海也都設了祕密的據點,還通過上海的據點和吳周建立了聯絡,隨後又在吳周的地盤上開了分號。
而上海的據點又是儒宗蒐集大明國內情報的重要窗口,當日李光地發現朱和墭親征朝鮮之後,立即就派信使搭乘上海——海州的西洋商船把消息送到了周培公這裏。
另外,在淮安府隔壁的大清海州,也有直達朝鮮海州的商船。所以發生在淮安的事情,周培公也能很快知道——如果海上起了西風,兩個海州之間也就是一兩天的航程。
所以周培公才能在康熙南渡鴨綠江之前,將這兩個重要情報帶給康熙。
但是他現在卻不知道康熙的安排……他原本估計康熙皇帝的目標僅僅是攻入朝鮮以及可能從海上攻入遼東的明軍,卻不想他還盯上了登州這個“自由市”!
康熙看見周培公臉上轉瞬即逝的錯愕,就知道自己的這招瞞天過海已經成了一半。
如果連周培公這個“大清周公瑾”都不知道,那麼大明朝的那個假冒諸葛亮,肯定也不會知道……除非他真的能掐會算!
而爲了能打下登州這處險要,康熙已經冒險抽空了津京和口外的防備力量——康熙佈署在這兩個區域的清軍滿員情況下,總兵力可以達到十二萬之多,佔到清軍野戰部隊總兵力的半數。
而現在這十二萬軍隊中除了兩萬跟着康熙到了東北,其餘大都在完成動員後,跟隨常寧、嶽樂祕密開赴山東。
而清軍的徐宿兵團的主力,也在費揚古的率領下祕密北上。常寧、嶽樂和費揚古合兵之後,就形成了一個人數多達十五萬的主力兵團!
他們的目標,就是富得流油的登州自由市!
別看康熙在過去的兩三年中一直無視登州的存在,甚至還默許手底下的“儒棍”和鄉賢把銀子往登州那邊的銀號裏存……但他心裏面早就把登州當成了眼中釘和碗裏肉!
釘子必須得拔之而後快,而肥肉也吞之而後爽!
如果這回能喫下登州肥肉,再佔有了朝鮮美姬,順便再遠觀一場二吳兄弟鬥,那康麻子可就真的要贏麻了!
不過想要贏麻,康熙就得注意保密,決不能走漏消息。
想到這裏,康熙皮笑肉不笑地對周培公道:“培公,朕身邊還是缺個人出謩澆摺蝗缒憔驮倩啬蠒縼硇凶甙桑『V菽沁呉膊槐鼗亓耍藿o施琅下道廷寄,讓他兼了你的差事就是了。”
周培公聽了這話,心裏面就是一哆嗦。
這康麻子是沒安好心啊!
他是察覺到什麼了?
難道是想在打下登州,吞下朝鮮後,就對日益尾大不掉的儒宗下手了?
他的擔心當然是有道理的。康熙皇帝扶植儒宗的目的很明顯,一是爲了對抗儒門,二是爲了控制鄉賢。
但是儒門的首領是朱和墭本人,而儒宗的聖公是孔毓圻這個前任衍聖公。
隨着孔毓圻年齡漸長,儒宗勢力日大,儒宗已經變得有點難以駕馭了……
所以收割儒宗的時候,差不多也到了。
雖然明白了康熙的心思,但是周培公現在也只能謝主隆恩了……哪怕他已經喫透了“反經”,但康熙這樣的主子,也不是他敢當面反對的。
……
十月下旬,朝鮮,牙山城。
位於朝鮮半島牙山灣南岸的牙山腳下,一處四面環山的谷地中,原有一座低矮狹小的小城,這就是牙山城了。
不過從兩個月前的昌德宮之變後開始,這座小小的牙山城就變成了一座大兵營加上一座大工地了。
在朝鮮李朝的明安翁主李溫姬出任權知朝鮮國事之後,向來熱衷於搞黨爭的朝鮮兩班權貴們也突然變得比較團結了。
西人黨的大佬宋時烈出任了領相,南人黨的大佬尹鑴則出任了僅次於領議政的左議政,而右議政一職則根據朱和墭頒下的令旨,由胡德帝出任。
面對康熙皇帝大兵壓境,朝鮮國的政府就在這三位議政的領導下快速咿D起來了。
而三大議政上臺後的第一要務,當然就是花錢備戰了!
朝鮮存亡都在此一役了,當然不能再摳摳巴巴的不捨得花錢了。
可是這朝鮮國也真是夠窮的,好歹也是人口小一千萬的“大國”了……這年頭英格蘭才只有五百多萬人,西班牙也差不多是這個數目,法蘭西算是歐洲頭一等的強權,也不過兩千萬人,而煌煌新大明的人口還不足三千萬。所以擁有近一千萬人口的朝鮮,實實在在算得上是一個大國了。
可這個大國的財政也真的是比明朝末年的崇禎朝還崩潰的存在,國家一年的財入折算成銀圓不過是十萬上下。而這十萬銀圓的財入也不是以銀子或銀圓的形式存在的,而是以銅錢和實物的形式存在的。
實際上朝鮮的大部分百姓都沒見過銀子!
歷史上壬辰倭亂的時候,大明天兵帶着銀子入朝,想在朝鮮當地採購,結果人家朝鮮人壓根不認識銀子。
這還不是最讓人崩潰的,最讓人崩潰的是當年的朝鮮人實際上連銅錢也不太認識……這個國在一羣熟讀儒家經典的兩班廢物治理下,商品經濟極度不發達,在壬辰倭亂前還在大搞以貨易貨。銅錢都不怎麼流通!
不過這樣的情況在最近幾十年有所好轉,經過仁、孝、顯、肅四朝的努力,在朝鮮半島的西海岸富庶地區的人民,總算是習慣用銅錢了。
可是朝鮮沒有什麼銅(朝鮮有銅,但是沒有開發),所以他們這個時候的銅錢並不是以“貫”爲單位的,而是以“枚”爲單位在使用的。而且朝鮮的朝廷還特別喜歡發行“大錢”,什麼折二、折三、折十一直到折百的錢都有。
不過這種商品經濟不發達的情況也有好的一面,就是人工極便宜,農產品很便宜,而貨幣和手工業品在交換人口、農產品的時候就顯得很有價值。
所以當李溫姬這個對錢也沒什麼概念的小姑娘打開朝鮮的國庫和李朝內庫,敞開了“敗家敗國”的時候,換來的人力物力還是非常驚人的。
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超過十萬壯丁就從京畿道、忠清道、全羅道、慶尚道、江原道等地彙集到了被當成了抗清大本營來建設的牙山城,將這座小小的城池及其周圍,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和兵營。
第534章 明爹清爹,都是好爹!
漢城,昌德宮,宣政殿。
空空如也的王座之後,一道垂簾已經放下。
垂簾之後,一身素服的權知朝鮮國事明安翁主李溫姬正端坐在坐墊之上,秀眉微蹙,隔着珠簾,看着一羣啞口無言的兩班重臣……
李溫姬本來應該在朱和墭抵達牙山之後,馬上就從漢城撲到這位“明爹”的懷裏去。可是朱和墭卻在抵達牙山後給她下了道令旨,命令她暫時留在漢城主持大局。
並不是主持抗清大局,而是主持跑路大局……現在有明爹的幾千精兵駐紮在漢城,所以海州、平壤的少量清軍不敢南下,這就給了漢城的朝鮮中樞從容組織撤退的機會。
實際上,在漢城之變後,朝鮮的議政府就在右議政胡德帝的支持下,開始有計劃的組織撤退了。
首先被咦叩氖菨h城府庫之中爲數不算太多的儲備,有糧食、白銀、銅錢、鐵料、布匹等等。
隨後被遷走的是漢城城內各個官營的手工業作坊,什麼造紙署、瓦署等等,以及在康熙皇帝要求下開辦的專門打造火槍槍管的鳥槍署,以及平市署管轄下的漢城私營手工作坊和商戶。
然後,駐紮在漢城的訓練都監所轄的三手軍也接到命令,被悉數調往牙山,接受明軍的訓練。
與此同時,朱和墭還要求朝鮮的議政府繼續從各地僱傭壯丁前往牙山、禮山、唐津等三個被明軍控制的地區。
而當朝鮮議政府將以上這些事情都一一照辦之後,朱和墭又進一步提出要求。
他命令李溫姬和議政三相儘快安排議政府及其下屬的六曹,還有司憲府、司諫院、承政院、宗親府、忠勳府、儀賓府、敦寧府、成均館等朝鮮的中央衙署,以及內廷供奉等衙門,都悉數遷往牙山、唐津、禮山安置!在安排妥當之後,馬上就去牙山相見。
當朝鮮的議政三相中的兩相(不包括胡德帝)接到這道令旨時,可以說是大喫一驚。
因爲朱和墭這個“明爹”是讓他們遷都啊!
而且還要將朝鮮的王都遷到實際上已經在明軍控制下的牙山、禮山、唐津三地。
現在駐紮朝鮮的明軍已經超過兩萬人了,而且在胡德帝的強烈要求下,朝鮮議政府還動用國庫、內庫中的老底子僱傭了超過十萬人的壯丁交給明軍使用!
而明軍在得到壯丁後,馬上就將其中的精壯直接編入了軍隊,還從朝鮮的儒門子弟中選了一批比較勇武,還會使用燧發槍的“槍大夫”充當軍官,去指揮那些新入伍的朝鮮兵。
而且朝鮮王國手中唯一有點戰鬥力的訓練都監的三手軍,現在也被明軍要去了。
也就是說,不僅帶路黨有了,連“僞軍”都已經齊備了!
如果朝鮮王國的中央各衙署和權知國事李溫姬小妹妹再來個自投羅網,那“明爹”一句話,不就能撤藩國、行郡縣了?
雖然朝鮮朝堂上的那些兩班高官個個都把大明當“明爹”,但是真的要撤藩國行郡縣,可沒什麼人願意……他們要願意,當年豐臣秀吉的日本兵打來的時候就內附了,何必拖到現在?
可現在的形勢……又讓他們不敢向朱和墭說不。
說“不”不敢說,答應又不甘心。這幫兩班重臣當然就只有選擇沉默,一個個都練起了閉口功。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流逝,眼看着就要到飯點了。一大早沒睡醒就被叫起來“當花瓶”的李溫姬這會兒早就餓得肚皮咕咕叫了。
看着底下一羣大爺大叔就這樣枯坐了一個上午,李溫姬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起了非常流利的漢話:“明王令旨已下,卿等打算如何執行?予何時可前往牙山覲見明王殿下?”
聽見李溫姬的聲音從垂簾後面傳出,領議政宋時烈也只好硬着頭皮說話了:“稟知國事殿下,臣等擔心明王殿下有可能會……會撤藩國,行郡縣!”
“哦,右議政,有沒有這種可能?”李溫姬又把這個問題出給了胡德帝。
胡德帝笑道:“知國事殿下,如果您不願意撤藩國、行郡縣,大王是不會這麼做的,您可以放心。”
“可是我如果願意撤藩國呢?”
李溫姬的話把宋時烈、尹鑴嚇了一跳。
宋時烈連忙道:“知國事殿下,朝鮮國乃是李氏祖宗基業,不可輕棄。”
尹鑴也道:“知國事殿下,朝鮮雖爲華夏一脈,但立國日久,早就自成一體,絕不可貿然行撤藩國、行郡縣之事。”
“知國事殿下,臣請您收回成命!”
“殿下,絕不可撤藩國、行郡縣!”
“請殿下三思……”
兩個議政一帶頭,下面的六曹判書也都一起進諫,都是請李溫姬收回成命的。
李溫姬見這些人嚷嚷得挺兇,卻也沒有一點懼色,只是嗯咳一聲,讓底下安靜一點,然後才緩緩道:“如今朝鮮已是大國逐鹿之地,是撤是留,只能聽憑大國安排,我等唯有遵從奉行。卿等既然擔心明王殿下有撤藩國之意,想必他真有這個心思……那予何不如其所願?不是說君要死,臣都不得不死嗎?如果明王需要,予的性命也可以奉上,一個藩國,明王想要撤了,予又有什麼捨不得的?
若他不想撤藩國,予自請之,也能讓明王知予之忠心,有什麼不好?
卿等往日都口口聲聲說大明是朝鮮父國,那爲人父明母者,真的會虧待自己的孩子嗎?大明是父國,即便撤了朝鮮的藩國,對我等,對朝鮮八道百姓,一定也是有好處的。”
李溫姬的話說完,底下的大臣們個個啞口無言。
這小丫頭的大道理,其實都是朝鮮君臣們常常掛在嘴巴邊上的,但是大家只是說說而已,可沒想到這個李溫姬年少無知,當真了……
但是大傢伙再仔細想想,又覺得她的話似乎是有道理的。
大明如果不想撤藩國,他們這些朝鮮君臣主動請撤也撤不了。
反之,如果大明真的存了這個心思,朝鮮國靠他們這些人也是保不住的。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不主動一點?
主動一點,以後混大明官場不就有政治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