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皇上,要不您把紫禁城留給我用幾天吧!”
尚之信的要求一提出,布爾尼就一愣,“你剛纔不是不要嗎?現在怎麼了?想通了?準備在紫禁城裏面過一把皇帝癮?”
“不,不,不……”尚之信趕緊搖頭,陪着笑臉對布爾尼道,“皇上,您誤會了,我哪兒敢存那種大逆不道的心思?”
布爾尼笑着:“俺答公,您就別謙虛了,您都向一個當皇上的要紫禁城了……這還不夠大逆不道?”
尚之信連忙搖頭,苦笑着道:“皇上您別拿我開玩笑了……我現在也是掙扎着求個活路!而我的活路不在大明,也不在大清,只能從吳大總統那邊找。可是要在吳大總統那邊喫上口好飯,我就得有個見面之禮啊!
所以我就想幫吳大總統佔一佔北京紫禁城,哪怕只佔一天,那也算佔過了不是?您看現在天下四分,大清佔過紫禁城,大明也佔過紫禁城,大元現在就佔着紫禁城……大周是不是也應該占上一佔?”
“應該,的確很應該!”布爾尼連連點頭,“可你和耿精忠佔得住嗎?”
“總是可以佔一佔的,”尚之信點點頭道,“只要皇上您能借點兵借點馬,再把平南王府、靖南王府的家眷一起帶走……我和耿精忠就能打着吳大總統的旗號替您斷後了!”
“好!”布爾尼聽了尚之信的主意,覺得可行,馬上點點頭,“那我借給你三千騎兵,再借你三千匹馬……再給你一千支鳥槍兩千斤火藥。
另外,架在安定門、西直門、阜城門、朝陽門上的大炮也都給你們了!”
尚之信聽完布爾尼的話,連忙一個揖拜之禮,大聲道:“那就多謝皇上成全了!”
……
其實布木布泰是故意放出消息說一月十八日要“兵出八大胡同,北伐紫禁之城”的,目的就是讓布爾尼趕緊走……布爾尼這回是財也發了,皇上也當了,連大元朝都在他的咦飨略p屍了。
憑着他從北京內城搶來的金銀財寶和恢復大元的威名,回到草原之後還不是躺着都能選上全蒙古的大汗?
那他還在北京城賴着不走幹嘛?等着康熙、吳三桂和朱和墭打過來?
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個,都能把布爾尼的那點實力打得灰飛煙滅!
自以爲算準了布爾尼心思的布木布泰其實壓根就沒想着和布爾尼真打,畢竟她湊起來的一萬多北伐軍的實力也很虛啊!
所以當布木布泰聽說布爾尼的蒙古軍正一波一波的押着俘虜,趕着裝滿了金銀財寶、綾羅綢緞的大車,歡天喜地地離開北京城往居庸關方向退走的時候,她都沒讓人去追一追。
在通州遣使告急,說是蒙古人迫近城下,城內的漕工趁機起事的時候,布木布泰也置之不理……甚至還讓通州的知州趕緊棄城,帶着那裏的少量守軍來八大胡同報到!
就這樣,時間很快就到了康熙十四年的一月十八日清晨。
當足足一萬名大清天兵,在撫遠大將軍恭親王常寧率領下,從八大胡同出發,沿着正陽門大街一路疾行,北進二里,兵入正陽門,在正陽門內,大清門外的棋盤街上擺開的時候。
大清門的三個門洞都大大方方地敞開着,也沒看到什麼大軍,只有一面大周黑旗在春日的東南風中獵獵舞動。
大清門並不是城門樓的結構,就是一座單檐歇山頂的磚石結構建築上開了三個門洞,大清門兩邊也有牆,但不是城牆,頂上沒發站人,就是兩丈左右的院牆。大清門內就千步長街,街兩邊就是六部九卿的衙門,長街勁頭則是紫禁城的正門——天安門了!
“那面黑旗是怎麼回事兒?”撫遠大將軍常寧眼尖,一眼就看見那面迎風招展的黑旗了。
跟在他身邊的金多多舉起個千里鏡瞧了一眼,馬上報告道:“回稟王爺,那是一面僞周的黑旗……旗上還有個周字。”
“這是怎麼回事?”常寧愣了愣,“吳三桂來了?”
“這怎麼可能?”直隸提督王玉璽道,“應該是在故弄玄虛……昨兒探馬來報,布爾尼和阿布鼐已經領着大部分的蒙古人都撤了,北京內城裏面只剩下一些斷後的人馬。
另外,西直門、朝陽門、阜城門、東直門、安定門上都已經沒人了,只有德勝門還有蒙古兵守着。”
常寧點點頭,“王玉璽!”
“末將在!”
常寧抬起馬鞭,對王玉璽道:“本王命你率領兩千天津兵打頭陣……攻入大清門,奪取天安門!”
“嗻!”
王玉璽大聲一應,然後就拔出自己的腰刀,向着大清門一指,“弟兄們,立功的機會到了,殺進大清門!殺進紫禁城……殺啊!”
喊着話,他就一馬當先,帶着自己的天津兵向大清門和紫禁城衝去了。
而常寧聽見“殺進大清門”、“殺進紫禁城”的,心裏別提有多彆扭了……
就在常寧感覺到彆扭的時候,王玉璽已經帶着手底下的兩千天津兵呼啦啦的衝進大清門了,也沒什麼隊伍,就是一擁而上……當然也沒打炮。
大清門、天安門和紫禁城畢竟是大清皇上、太皇太后的家,打壞了不合適。
而且……紫禁城看着也是個空城了。
可就在王玉璽領着一羣綠營兵亂紛紛的衝到天安門城樓下的時候,忽然一聲淒厲的嗩吶聲響起,響徹整個城頭。接着就隨着一聲號令,天安門城樓上,千餘“黑衣周兵”已經冒出了頭,上千支烏黑的鳥槍已經點着了火繩,對着下面紛亂的綠營兵。
這個時候城樓上已經有人呼喊起來了:“現在紫禁城歸吳大總統了,你們不想死的,就趕緊退到大清門外去!”
第458章 報告太后,盤踞紫禁城的逆贀Q班了!
什麼?
紫禁城現在歸大總統了?
天安門下面的天津兵一聽這話,再看看從天安門城樓上伸出來的那一隻只烏黑的鳥槍,頓時就有點慫了。
察哈爾蒙古人他們是不怕的,大清朝嘴上說什麼“蒙滿一家”,說什麼“蒙滿聯盟爲大清國本”,但實際上對察哈爾蒙古人防得很嚴。卡着他們的脖子,不讓他們有錢,也不讓他們得到好兵好甲。他們的兵器別說和八旗兵比了,比綠營兵都差遠了!
綠營兵再怎麼寒酸,也能達到鳥槍、弓箭、長槍各三分之一的水準。也就是子母炮、威遠炮這些“八旗火器”不讓配備而已。
可察哈爾的那些蒙古兵根本沒有鳥槍,連弓都是那種軟趴趴的玩意兒,刀口上都沒好鋼,根本沒有甲,只有皮袍子護體。就這樣的兵因爲沒有軍餉,所以也不組織訓練,拉出來的時候都亂哄哄的……這次也就是靠着偷襲,要憑本事真打,根本不是綠營兵的對手。
這幫傢伙,你就是把鳥槍給他們,他們多半也是打不中的!
但是吳三桂的兵可就厲害了……如果上千支鳥槍在他們手裏,在這個距離上一輪齊射,還不得打死一二百人?
這幫綠營兵正慫着呢,他們的上官直隸提督王玉璽已經吼起來了:“他們是假的,他們不是吳逆的人,吳逆的兵他孃的還在河南呢!他們都是察哈爾的蒙古韃子!都他孃的給我衝……第一個登上城門樓的,賞銀一百兩!”
他這一吼,底下的綠營兵頓時鼓起了勇氣,有些扛起梯子,有些舉起鳥槍,有些則張弓搭箭,大呼小叫的向城門樓撲去,才衝了兩步,就聽見一聲刺耳的嗩吶聲響起——這是開火射擊的命令!
嗩吶的餘音還在迴盪,城門樓上就已經閃起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火光!正嗷嗷叫着衝鋒的綠營兵當中頓時有百餘人好像突然被閃電擊中,抖動着撲倒下去。慘叫之聲也不可遏制地響起,整個戰線上,到處都有一頭栽倒,在地上翻滾的將死之人。
這下王玉璽手底下的天津綠營兵可不幹了——這槍法哪裏是察哈爾蒙古人能打出來的?這些人真是吳三桂的兵啊!
現在他們距離城樓還有點遠,等靠近了好還得爬牆登城。
也就是說,他們至少還得再生扛對方的兩輪鳥槍齊射……這得死多少人?
這幫天津綠營兵馬上就亂紛紛的喊了起來。
“他們是吳三桂的人!”
“他們不是蒙古人……”
“好準的槍法!”
“打不過啊……”
王玉璽也給剛纔的一輪火槍射擊嚇了一跳——他身邊就有個戈什哈給一槍撂倒了!
這要再打得偏一點,那他現在可就是大清忠烈了!
想到這裏,頓時就是一身冷汗啊!
這個大清朝都不知道還有多少日子可以混,給它當忠烈好像不值當啊!
“退,退……鳴金,鳴金收兵!”
想到這裏王玉璽趕緊命令身邊的戈什哈敲響銅鑼,自己也在幾個持着圓盾的戈什哈護衛下退出了大清門,然後灰頭土臉的去向正在正陽門內坐鎮的恭親王常寧告急。
看見衝進大清門的綠營兵退了,站在城樓上指揮的尚之信毫不猶豫就大聲下令道:“吹嗩吶……開火!”
鳥槍的裝填是不大方便的,所以大部分的槍手都還沒完成第二輪填裝,但還是有那麼幾十個平南王府、靖南王府的高手已經完成了裝填,聽見嗩吶聲響起,馬上就舉起手裏的鳥槍,瞄準了正在跑路的綠營兵的後背,一波彈雨打出去,又撂倒了二十來個天津綠營的兵丁。
剩下的綠營兵全都給嚇懵了,哭着喊着就往大清門退去。
與此同時,埋伏在千步長街的各個衙門裏面的蒙古騎兵也在尚、耿兩家王府的老家丁指揮下騎着從衙門裏面衝出來……也沒有追着那些綠營兵殺,也沒拿弓箭射,就是從千步長街的一側衝到另一側。能不能撞翻個綠營兵,就完全看緣分了。
還別說,尚耿二府那幫老兵的水平比天津綠營兵強太多了——那幫人可是長期在第一線和延平王府一系的明軍殘餘勢力打生打死的。天津綠營兵拿什麼比?
看見自己手下的老兵表現得還不錯,尚之信放聲大笑起來,然後對身邊的耿精忠道:“贏了……常寧那小子這回知道咱們大周天兵的厲害,接下去一定不敢造次了。”
“那咱們怎麼辦?咱們要守幾天?”耿精忠一邊問話,就一邊回頭去看午門——午門後面就是乾清宮啊!
他過去做夢都想住進乾清宮,在乾清宮大殿上的椅子上坐一坐,然後在乾清宮裏面睡一晚……沒想到這個遙不可及的目標,今晚上就有可能實現了!
“守到明天吧……”尚之信道,“咱們倆在紫禁城裏住上兩天,也算不枉此生了!”
“對,對!”耿精忠道,“待會兒咱們就去乾清宮裏面坐一下龍椅,你先坐,我後坐。坐完龍椅後今晚咱們在乾清宮裏面眯一覺……”
尚之信知道耿精忠有皇帝夢,當下就順着他說:“那幫蒙古人打進來的的時候還抓到個庶妃,姓馬佳的……布爾尼送給我了,要不我讓她先陪你?”
“好好好,”耿精忠也不客氣,“就這麼說定了……睡龍牀、睡皇妃,還在乾清宮的龍椅上坐一坐,這也算是天子分身了吧?”
“算,當然算了!”尚之信連連點頭,心說:“你這都給康熙戴綠帽子了……倒是值了!”
……
同一時間,恭親王常寧已經退回八大胡同去向老太后布木布泰報告緊急軍情了。
“皇祖母,皇祖母,不好了……盤踞紫禁城的逆贀Q班了!”
常寧大呼小叫跑進來的時候,老太太正戴着個老花鏡在看賬本呢!
這是範大皇商範又贏送上來的北京外城各家商號的“助餉賬本”,用蒙古文字寫的,老太太能看得懂……不過越快越嘆氣兒。
那些個皇商倒還是捐了不少銀子的——這點兒比崇禎朝那會兒可強多了!
可問題是老太太一看到這銀錢數目,就想起朝廷和八旗各家在這場北京之戰中的損失了……光是戶部和內務府庫房裏面的銀子,一下就整沒了好幾百萬兩!
加上八旗各衙門還有那些當貪官撈飽了的八旗子弟的損失……兩三千萬沒準都有啊!
這可真是元氣大傷了!
正唉聲嘆氣的時候,常寧就風風火火進來了,而且還冷不丁的來了個莫名其妙的消息。
“什麼意思?”老太太放下賬本,“什麼叫逆贀Q班了?”
“皇祖母,”常寧被老太太一問,難過的眼淚都下來了,“盤踞紫禁城的逆僭遣旃柮晒湃耍F在不知怎麼就換成了吳三桂的人……這不就是換班了嗎?”
“什麼?換成了吳三桂的人?假的吧?”老太太眉頭大皺,“吳三桂的佘姶箨犨�在黃河南岸,已經讓皇上擋住多日了!”
常寧搖搖頭,“皇祖母,孫兒派去打紫禁城的兵剛剛輸了一陣,損失二百多人,半數是給鳥槍打死的……估摸着不假啊!”
他的話剛說到這裏,外頭忽然想起了“轟轟轟”的轟鳴聲。
常寧臉色頓時大變,對老祖母道:“皇祖母……這是逆僭陂_炮啊!蒙古人哪兒會開炮?那一定是吳三桂的人潛入北京了!
皇祖母,這樣下去不行啊!還是給皇上去信,讓他趕緊回兵吧!”
第459章 該崇禎皇帝上了!
“啪啪”兩聲脆響!
常寧那張光滑細嫩的臉面上頓時就傳來了火辣辣的感覺……疼啊!
他下意識地捂着臉,抬頭看着剛剛打了自己兩巴掌的人,還不敢發怒……因爲打他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皇祖母布木布泰!
老太太也是屬於壞人變老了,打完了人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小眼珠子瞪得圓圓的,怒視着常寧,厲聲問:“你說什麼胡話?”
常寧被老太太一嚇唬,頓時就跪了,哆哆嗦嗦的也不敢說話。
老太太怒道:“大廈將傾之際,你不僅不能挽狂瀾於既倒,還要給你哥哥添亂,你安的什麼心?”
“我我我……”常寧那叫一個汗出如漿,撲通一下就給老祖母跪了!
他現在的身份……是真正的亞天子一等!如果天子沒了,就該他接班了!
這可不是白日做夢,而是大廈將傾之際的必然選擇!
如果康熙在河南陣亡,老太太怎麼可能從康熙的那兩個幼子當中選一個即位?
現在大清有難,當然得國賴長君了!
所以現在的常寧就是實際上的“皇太弟”了……老太太一句“安的什麼心”,能不把他嚇出心臟病來嗎?
“你啊!糊塗……”老太太看見孫子快嚇死了,也只好輕嘆一聲,放軟了語氣道,“常寧,北京的事兒,到現在我還瞞着你哥……而且我還給逼着那些從內城跑出來的那些八旗新軍總管大臣的家眷寫信給河南前線報平安,我和皇后也給你哥哥寫了報平安的信。目的就是爲了幫着你哥哥穩住軍心……無論如何,也要撐到朱仙鎮之戰結束啊!如果現在你哥哥倉促回軍,那吳應麒、吳國貴一定全力追擊。
而河南軍中現在一定人心惶惶,回軍之際再遇追擊,說不定就要全軍覆沒!河南的八旗新軍乃是我大清之根本……一旦有失,大清就要完了!”
不得不說,這老太太還是很能壓住場面的。北京都這樣了,她還在儘可能地封鎖消息,避免康熙皇帝的大軍在前線解體。
而這年頭的遠程通訊手段主要就是寫信寄信和口耳相傳這些了。
康熙的八旗新軍主力現在都在河南前線,正處於交戰狀態當中,和後方是沒有多少聯絡手段的——普通的信使不大可能進入戰區,畢竟在朱仙鎮周圍有大量的清軍遊騎活動,他們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封鎖戰場,以切斷吳應麒和吳三桂的聯絡。
而官驛現在又被老太太封鎖——她派出去送信的都是最靠得住的黃馬褂,而且這些黃馬褂只是把信件送到保定的驛站,不得再向南一步。
雖然保定那邊已經知道北京被蒙古人偷襲了,但是具體情況如果他們是不清楚的。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布木布泰派出去的黃馬褂口風夠緊,就能遲滯壞消息的擴散。
至於那些將“報平安”的信件往河南送的保定驛站的傳騎,哪怕口風不夠緊,問題也不大……畢竟這些人也不是北京之變的目擊者,他們自己也是道聽途說。而且康熙還可以用點雷霆手段,以控制真相的傳播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