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144章

作者:大罗罗

如今大清已經失去了湖南、湖北、廣東、福建、江西這五個比較富裕的省,財入比戰前大跌,所以江蘇、安徽、浙江三省的稅收就更重要了,至少佔到大清年入的一半!

另外,也是最要緊的一點。這三省當中的浙江省也出產白糖!

雖然浙江的白糖產量和質量不能和廣東、福建相比,但對清朝而言,那就是有或是無的問題。

現在白糖已經從廚房走向了戰場,而且成爲最重要的軍用物資!可如今世界上的白糖又都出自中國的廣東、福建、廣西、浙江等四省。其中又以廣東、福建的產量最多,質量最好。

而廣東、福建,現在都是大明的地盤!

另外,廣西現在屬於吳三桂的表弟祖澤清和吳三桂的共同統治之下。只要廣西不失,吳三桂也不會沒有糖用。

而大清的白糖就只能靠浙江供應了……如果浙江丟了,那大清的白糖供應鏈就不在自己手裏了。

雖然朱和墭不大可能完全管控住白糖的流向,但大清獲取白糖的成本一定會大增。

如果同時大清再失去江蘇、浙江、安徽的財入和人口,那麼這場戰爭可就真的很難再維持下去了。

康熙其實就在等嶽樂說江蘇、安徽、浙江三省重要。所以馬上接過話題道:“皇叔父所言極是,朕也覺得安徽、江蘇、浙江三省得失干係實在太大!所以朕就想效仿前明,將江寧再變回南京應天府……皇叔父以爲如何?”

“安親王,”大學士明珠不等嶽樂回答問題,就搶着開口道,“日前朝廷曾遣使荊州,從吳三桂手中贖回被俘的八旗兵丁。據擔任使者的洪士銘、汪士榮二人回報,現在荊州府城中的百姓上下歡悅,人人欣喜。而曾經去廣府探查僞明科舉的傅弘烈、周培公,同樣報告說廣州府城的百姓都歡迎朱逆,抗拒朝廷。這說明朝廷不僅輸在戰場上,也輸在人心上。湖廣、廣東、福建的人心並不向着朝廷,那麼江蘇、浙江、安徽的人心呢?”

“麻勒吉,你說!”康熙馬上把問題轉給了兩江總督麻勒吉。

麻勒吉說什麼?

說大清朝在江南很得人心?這不是欺君嗎?而且這個君好像也不想聽這種瞎話。

可是這實話……

算了,還是什麼都不說了。

麻勒吉趕緊拜伏在地,屁股高高撅着,一言不發。

這意思很明顯了,您要打就打吧,反正這真話是不敢說的。

“曹璽,你說吧,你是朕的自己人,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康熙又找上了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璽,這可是康熙的“自己人”。

“回皇上的話,”曹璽道,“奴才以爲江南的人心比之廣東、福建、湖廣,還算是可以挽回的,關鍵就看朝廷怎麼做了。”

他的話回得有水平啊!

不直接說朝廷不得人心,而說能挽回。而且還和已經被朱和墭、吳三桂拿去的地方比。

康熙點點頭,“朕以江寧爲南京應天府,並且親自坐鎮,就是爲了挽回人心。只要人心在大清這邊,朕就能穩操勝券了!”

“不知皇上除了坐鎮南京之外,還準備如何挽回人心?”嶽樂這個時候多了句嘴。

他這也是實在忍不住了,事情都到了這地步了,還挽回什麼人心?怎麼挽回?是用橫徵暴斂挽回?還是用文字獄挽回?

康熙被嶽樂一問,也有點犯難,低聲道:“那朱三太子和吳三桂是用什麼辦法得到民心的呢?”

這個問題……這間船艙內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可能只有康熙這個聖主不知道。

朱、吳兩家得人心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就倆字兒——大清!

其實大清朝入主中原後根本不必折騰那麼多事兒,躺平過日子也能有個二百幾十年。可大清太想“萬萬年”了,就變着方的折騰漢人,清初的那些年執行力比較強,所以搞得特別厲害。這人心自然就失去得特別厲害了!

當然了,這話就是曹璽也不敢和康熙說的,不過曹璽也已經有了應付的辦法,就看見他從懷裏摸出一份大紅的帖子,雙手舉起。

“皇上,您看這個。”

康熙一愣,“這是……喜帖?結婚呢?還是生兒子?”

“皇上,這是英雄帖。”曹璽道,“這是一份明年春天在九宮山召開英雄大會、共商國是的英雄帖。是以僞朱三太孫的名義發出的!”

“發給誰的?”康熙忙問。

“不記名的。”曹璽道,“只要自命英雄,都可以拿着帖子去九宮山。這些日子從景德鎮發到江寧的許多瓷器瓶裏面,都加塞着這種英雄帖。還有一些販私鹽和搞走私的江湖匪類,也在到處散發這種英雄帖。”

“原來如此……拿來朕看看。”康熙衝小桂子公公打了個眼色,後者馬上把這張英雄帖送到了康熙手中。

“原來這就是朱逆騙取士大夫人心的辦法,”康熙皇帝打開了英雄帖,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說,“朕也是有廣開言路之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嘛!朕也要開一個南京英雄會,讓天下英雄都來替朕出殖隽Γ4笄澹 �

第333章 英雄,快開門!

康熙皇帝是個喜歡到處溜達的英武之君,現在又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南京的兔兔們馬上就要知道厲害了),也不大喜歡縮在馬車或是轎子裏面出門。

大清弓馬取天下嘛!康熙皇帝當然應該以身作則,多騎馬、少坐車。而今天又是他第一次駕臨大清的南京應天府,自然要給南都人民留下一個英武之君的第一印象了。

所以康熙皇帝下了御舟之後,選擇了披甲騎馬而行,還在一幸呀洀陌屡派隣懓似鞚h軍的奴才們前後護衛之下,浩浩蕩蕩地進入了南京儀鳳門。

而當康熙策馬走出龍江口稅關大門,走在儀鳳門外大街上的時候,馬上就發現不對了——這南京的百姓表現得很奇怪啊!他們怎麼都挺直了身子跪着?而且還都仰着脖子、瞪大了眼珠子在打量他。

這是什麼規矩?

康熙心說:“老百姓跪迎聖駕的規矩不應該是撅屁股跪嗎?怎麼挺直了跪?跪姿不對啊!而且他們還瞪着眼珠子看皇上……本皇上哪兒不對?衣服穿錯了?帽子戴反了?”

“小桂子!”康熙現在也沒地兒照鏡子,只好把自己的心腹太監叫到身邊。

“主子,您有什麼吩咐?”

康熙問:“你看看,朕的衣服、帽子沒有穿戴錯了吧?”

“沒有啊……皇上,您覺着穿戴的不舒服?”

“不是,”康熙低聲道,“你沒發現南京城這裏的老百姓很奇怪嗎?他們都挺直了跪着,而且還瞪着眼珠子看朕!”

“這個……”小桂子公公心想:“人家在看你的腦袋是不是原裝的?”

想到這裏,小桂子公公也只好和康熙說一點實話了:“回皇上的話,這些人都不是真百姓。都是駐防八旗和綠營兵的眷屬,還有一些是江寧城內各個官署裏面的官眷。安親王他們害怕有刁民揹着天雷在您路過的時候炸了,所以……”

“那和他們挺直了跪有什麼關係?”康熙還是沒明白。

小桂子公公只好接着拐彎抹角地往下說:“皇上,是這麼一回事兒,那些駐防八旗的眷屬中有不少老人都是當年從龍入關,在跟隨豫通郡王踏平江南後就一直留守在此地,已經二三十年沒見過咱大清的主子了。今兒皇上親至,他們自然要好好看看。”

“哦,原來如此,”康熙點了點頭,笑道,“那朕就讓他們好好看看。”

說着話,康熙皇帝就一扯繮繩,策馬到了一個直身跪地的白髮老人身邊,笑着對他說:“老爺子,看清楚了沒有?”

“看清楚了,”這老八旗許是老糊塗了,居然笑道,“是皇上,您是真皇上……您臉上有麻子!皇上,您脖子上的傷好了嗎?不疼了吧?”

脖子上的傷?

康熙一愣,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合着這幫奴才在看朕到底是不是真的大清康熙帝啊!

不過康熙還是有點聖明的,雖然心裏很不爽,但還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讓下面的奴才好好看看——他是真的!脖子上的傷也好利索,大家可以安心當奴才了!

還別說,康熙這種大大方方的態度,還真是能讓人放心的。他剛纔要讓人把那個亂說話的老八旗砍了,那就完蛋了……他這是殺人滅口呢!誰還相信他是“砍頭不死”的真康熙?

所以康熙接下去就策馬緩行,還用一張滿是麻子和微笑的龍顏去面對質疑的目光。

跪在儀鳳門外的高仿老百姓這回終於確信康熙真是“砍頭沒死”,這是真命天子啊!看來大清朝一時半會兒還完不了。

於是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馬上就起來了。

“皇上刀槍不入!皇上萬歲……”

“皇上刀槍不入!皇上萬壽無疆!”

“皇上刀槍不入!大清天下無敵……”

還刀槍不入了!

康熙也是哭笑不得了,不過他也不會出面去制止這種對他有利的謠言……這年頭是“法術大興”,據說廣東那邊都有法術大學堂了。如果康熙皇帝沒有一點道行,這皇上還真有點當不下去了。

想到這裏,康熙皇帝的心情就稍微好了一點,但是這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太久。當他策馬走進鳳儀門後,心就一下子沉下去了。

因爲鳳儀門內的街道上冷冷清清,所有的店鋪都緊閉着大門,沒有一個百姓跪在那裏接駕,只有全副武裝的八旗兵守在街道兩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由鳳儀門到江寧旗城,也就是原來的南京皇城外的這一路,都是如此!

原來嶽樂他們可以動員出來的“高仿老百姓”也就是兩三萬之數,其中半數擺在鳳儀門外迎駕,還有一半都在旗城裏面迎駕。

而在鳳儀門和江寧旗城之間的幾條長街兩上,就只有八旗兵丁站崗放哨了。

沒有一個真百姓自發上街去接駕……當然了,嶽樂、額楚、麻勒吉、曹璽這些人也沒去組織百姓上街參觀皇上——其實也不讓看,得撅屁股跪迎,一不小心還得讓八旗兵拖下去一頓好打,誰喫撐了湊這熱鬧?

而且嶽樂、額楚、麻勒吉、曹璽這些人也不想讓百姓上街撅屁股跪,因爲現在是“法術大興”的時代了!康熙會砍頭不死,而廣東的朱聖人會飛劍和天雷……說不定他會派出死士揹着天雷潛伏到江南,混在迎駕的百姓當中,等皇上路過時就爆炸,那可真是防不勝防!

所以他們幾個乾脆命令龍江口碼頭到江寧旗城這一路的商鋪統統不許開門,沿街的窗戶不許打開!

所以康熙皇帝纔會看到一個冷冷清清,而且空氣當中還瀰漫着敵意的江寧城!

這裏可是朱元璋龍興之所在啊!

當康熙皇帝進入江寧旗城的時候,腦海當中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下江南易,收江南之人心不易啊!不行,朕一定要和姓朱的爭一爭江南的人心……得讓江南的英雄都來支持大清,可不能讓他們都跑去九宮山。對了,這江南的英雄都有誰呢?”

……

大清康熙十二年十二月末,年關將至,浙東一帶正經歷着一年當中最寒冷的時節。

始於明末的小冰河期仍然沒有過去,浙江的冬天依舊奇寒無比,而且還不是北方的乾冷,而是南方特有的那種溼冷,潮溼加上低溫,寒意幾乎要浸入骨髓裏面。

而在寧波城外白雲莊中的證人書院裏面,一羣光頭沒戴帽子,露出金錢鼠尾髮辮的中年人和青年人,卻冒着寒意趕來,正眼巴巴地望着一個頭戴風帽(就是那種太平天國的帽子),身穿交領布袍的乾瘦老者。

而那老者端坐在一張書桌後面,書桌上赫然擺放着兩張大紅請帖。

兩張請帖的封皮上都寫着三個大字:英雄帖!

這是兩份記名帖,都是給這位老者的。其中一份是以大明監國定王朱慈炯的名義發出的。

而另一份,則是大總統吳三桂發出的!

這位能讓朱慈炯(朱和墭)和吳三桂同時出面邀請的人物名叫黃宗羲!

兩份請帖,一前一後送達白雲莊,都是請黃宗羲這些名滿海內的大儒去九宮山參加英雄會的。

可是黃宗羲卻不能去!

“老師,老師……”一箇中年男子飛也似的跑進了黃宗羲所在的書齋,“範制軍已經親到莊外……白雲莊周圍,已經被總督衙門的標兵團團圍住了!”

第334章 額不是真英雄啊!

飛奔進來向黃宗羲報告範承謨兵到的男子名叫萬斯同,是黃宗羲的弟子,同時也是浙東一帶赫赫有名的萬氏八龍之一,黃宗羲現在居住和用來開辦證人書院的白雲莊就是萬家的產業。

這黃宗羲在南明的弘光朝覆滅後,曾經在家鄉召集了六百義軍抗清。還在魯監國手下當過兵部職方司主事,還曾經率兵攻打過乍浦。後來又和其他一些抗清英雄一起躲進四明山“打游擊”,後又當過魯監國的左副都御史,並且同阮美、馮京第一起出使日本借兵,到過長崎。

再後來魯監國的抗清事業涼透了,黃宗羲也心灰意冷,不再堅持抗清,而是輾轉於慈溪、紹興、寧波、海寧等地設館講學,同時寫出了《明夷待訪錄》和《留書》這兩部足以奠定其大儒地位的著作。

到了康熙六年,完成了《明夷待訪錄》的黃宗羲,又在弟子們的資助下,在寧波白雲莊重開了由劉宗周創立的證人書院,開始在文字獄的夾縫中宣傳自己的思想和主張……而這麼一所不好好鑽研八股文,整天研究什麼“明”啊,“夷”啊的書院,當然是浙江官府的重點關照對象。

誰要是能把黃宗羲當文字獄的首惡給抓了,那這功勞可就太大了。

所以範承謨上一回當浙江巡撫的時候,就已經整理好了黃宗羲的黑材料,想辦他一個凌遲處死的。

可沒等他把這材料報上去,康熙就發廷寄讓他去找諸葛後人的麻煩,還讓他去找什麼《諸葛遺書》……這下範承謨就不敢把黃宗羲的黑材料往上報了。

範大奴才太知道主子們的心思了——主子讓你找《諸葛遺書》,你找不來是無能!可如果能找來本《明夷待訪錄》交上去,那主子會怎麼想?

合着主子交代的正事兒不好好辦,一天到晚整這些沒用的!

所以黃宗羲無意之間就躲過了一劫。

而稍後範承謨又去了福建,雖然沒多久就回浙江當總督了,可沒等他派兵去捕拿黃宗羲……康熙被斬首,大清就要完的消息一夜之間就傳遍了浙江。

這下範承謨哪兒還有心思辦文字獄?大清都要沒了,到時候他自己就是東躲西藏的反倭耍�辦別人?沒準就是黃宗羲來辦他了!

就在範承謨準備跑路的時候,皇上身邊最信任的桂公公終於從江寧來了杭州,還帶來了康熙的廷寄和一份“英雄名單”。康熙首先在廷寄中說明了“砍頭不死”的真相,然後又囑咐範承謨照着名單去請人,請到後再親自護送他們去南京應天府——就是江寧府了。康熙抵達江寧後,就明發上諭,宣佈改江寧府爲應天府,爲大清南京,地位等同於關外盛京。

看見了桂公公,又看過了康熙的親筆廷寄,範承謨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於是打起精神,替康熙皇帝好好辦差了。

而康熙皇帝讓桂公公帶來的“英雄名單”上排名第一的就是黃宗羲!

這麼大的英雄,可不能讓他跑了……

“不要慌,現在可不是辦文字獄的時候……朱三太子和吳三桂都在爭取天下英雄爲他們效力,康熙再昏庸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大興文字獄。”

黃宗羲聽聞白雲莊被圍,卻是一點不慌,笑着對眼前的十八名弟子道:“今亂世至,天下三分,正是英雄男兒建功立業之時。爾等已得吾之學問,又當壯年,是時候出山以佐明君了。你們可以帶着爲師的《明夷待訪錄》和《留書》去九宮山,至於要出仕明朝還是吳三桂,你們自己看着辦吧,你們十八人,要不一邊分九個吧!”

“老師,那您……”萬斯同忙問,“我們都走了,您怎麼辦?”

黃宗羲笑道:“爲師就帶着《明夷待訪錄》去見康熙!”

……

湖南澧州,石門縣,夾山寺。

在一座覆蓋着白雪的樓閣之中,一個高個兒,寬肩膀,顴骨隆起,天庭飽滿,高鼻樑,深眼窩,濃眉花白,左眼下面赫然有道傷疤的老和尚,正守着個紅泥火爐,悠然自得地翹着腿坐着,一會兒看看火爐上面的火焰,一會兒又看看手頭的一份大紅請帖。爐上熱着一壺夾山牛抵茶,茶香馥郁,隱約之間還有一絲妙不可言的禪意。

這老和尚法號叫奉天玉,是夾山寺的主持,也是個頗爲神祕的人物。

他是順治初年時帶着一大羣五大三粗的弟子云游到此,聽說三朝御修的夾山寺被清兵搶完後就燒掉了,覺得非常可惜。於是就找上當時的石門知縣魏紹芳,打點一番後就順利“承包”了夾山寺,然後拿出一筆天文數字的“私蓄”用於修復寺院。沒幾年就“叢林大舉”,不僅“盡復舊觀”,還增修了許多殿堂和設施。居然讓這座夾山寺一舉鼎盛,規模宏大,遠勝以往,有九殿一宮,號稱需要“騎馬關山門”。

這種事情如果出現在有錢人太多的太平盛世中也不奇怪,許是那個闊佬想着要修來世呢?

可是順治初年那是什麼情況?兵荒馬亂的不說,人口還少了十之七八,到處都是一片凋敝,居然有這麼個闊佬和尚……而且還沒被強盜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