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大清朝 第14章

作者:大罗罗

看見邱榮目瞪口呆,朱和盛知道這位一定覺得反清復明的希望已經非常渺茫了。

其實換魂之前的原版朱啓炮也覺得反清復明沒啥指望了,他之所以還要打着反清復明的旗號佔山爲王,就是爲了在潮州的這潭渾水中多撈一點。

這樣等將來天下完全太平了,他就能帶上幹姑姑和邱淑真一起遠走高飛,找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過安生日子了。

不過那種安生日子,卻不是朱和盛嚮往的。

因爲他知道反清復明這事兒還有最後一個風口,也就是三藩之亂!

對於三藩之亂的歷史,朱和盛還是有點了解的。

在沒有他這個“換魂者”的歷史上,三藩之亂也持續了八年之久。而且在吳三桂去世之前,吳周方面一直保持着相當強大的戰鬥力。甚至在尚、耿二藩相繼降伏之後,吳三桂依舊可以在湖廣、兩廣戰場上發起攻勢,並且取得較大的勝利。

可以說,如果不是吳三桂死後吳周集團羣龍無首,三藩之亂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而且即使吳三桂死後吳周集團因爲羣龍無首陷入混亂,也堅持了三年,才最後覆滅。

可見清王朝的武力相對於吳周集團,已經沒有壓倒性的優勢,甚至在吳三桂在世的時候,都沒有優勢可言。

如果吳三桂的三個盟友,廣東的尚之信,福建的耿精忠和鄭經能夠再靠譜一點。也不必揮軍東南、飲馬長江,只需要牢牢地把廣東、福建抓在手中。能夠爲吳三桂提供一個穩定的後方,並且提供產自廣東福建或購自外洋的先進火器,大清朝多半就過不了三藩之亂這個坎……

當然了,朱和盛也不會傻到以爲有了自己這個“換魂者”,那個尚之信就會變得靠譜了。但是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三藩之亂的風口把尚可喜、尚之信這對漢奸父子拉下馬,然後自己聯合大佬輝一起上位當廣東王。

畢竟這平南王尚可喜也沒多少兵力……他的旗軍就十五個佐領,一個佐領就二百兵丁,二百乘十五才區區三千。平南王藩下還有一些可以隨時從軍的男丁,明面上的數目大約是兵丁的四倍(五丁抽一從軍,還剩下四個),也就是一萬兩千。

尚可喜還控制着大約七千人的綠營兵。也就是說,尚可喜這個平南王麾下的常備兵只有一萬人,加上預備兵員,頂多就是兩萬三萬。

另外,還有潮州的續順公府所管的五個佐領約一千人也許會和尚可喜同心。

但是廣東地方上的其他各路清軍綠營軍,如潮州總兵劉進忠,碣石鎮總兵苗之秀、高雷總兵祖澤清、廣東提督嚴自明這些人,在吳三桂起兵後到底站在哪邊可都不好說了。

如果大佬輝和天王朱這兩支反清力量能夠利用三藩之亂風口到來前的這兩三年間,好好發展一下軍力。也不需要太多,只要合起來能有個數千上萬精兵,到時候來個突然發難,打尚可喜一個措手不及,則廣東可定矣……

想到這裏,朱和盛就一字一頓的對邱榮道:“邱大哥,你可知道韃子皇帝玄燁在殺了顧命老臣鰲拜之後,便將‘三藩、河務、漕摺曋疇懭笫拢瑏K書而懸之於宮中柱上了嗎?三藩在劫難逃,必反無疑了!”

第030章 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達濠,大明潮州總兵衙門。

八月十七日快到中午的時候,大佬輝的一對兒女,刀疤榮邱榮和女扮男裝的小美女邱淑真終於回來了。兩人是一邊拌嘴,一邊走了進衙門的。

“阿妹,火炮朱已經瘋了,不但做事古里古怪的,說的也全是瘋話,而且都認不出你了……”

“阿哥,你別胡說,炮哥哥沒瘋,他說的話我聽着很有道理。至於他認不得我……一定是故意的,他和你談大事情,不方便招待我一個小女子。”

“那你就情願站在牆角喫蝦肉?”

“我情願,炮哥哥是反清復明的大英雄……而且生醃的蝦肉很好喫的!”

“我呸,他就是個瘋子!”

“不,他不瘋!”

兩人說話的音很大,傳到了堂屋之內。

邱輝這時候正在堂屋中和一個三十多歲年紀,面紅齒白,文質彬彬的一個書生在喝茶說話。

聽見門外這兩兄妹在拌嘴,邱輝就有點不好意思的對那書生道:“軍師,那是犬子和小女在說話,我平日忙於軍務,對他們疏於管教,真是見笑了。”

那個被邱輝稱爲軍師的男子笑了笑,問邱輝道:“邱總戎,令郎和令愛所說的火炮朱是那一位?怎麼又是瘋子,又是大英雄的?他到底做了什麼事?”

“軍師,那火炮朱名叫朱啓炮,是大明宗室,唐王一脈的子孫,被末代唐王和魯監國先後封爲奉國中尉。”

那軍師笑道:“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大南山的天王朱朱琚杉的兒子對吧?”

“對,對。”邱輝連連點頭,“就是他……他前一陣被滿清潮州府的官吏捉去了,雖然在押送廣州途中被他阿爸天王朱救出來了,但是神志好像有點不清了,估計是在牢裏給折磨慘了。

八月十五那天他到了海門港對岸的古埕村,犬子和小女昨日結伴前去探望。”

“哦,”那軍師道,“也不知這位朱中尉的傷勢如何?不如請令郎進來問問吧。”

這個時候邱榮和邱淑真已經在客堂外面候着了,也不敢再拌嘴了,因爲他們知道有貴客來訪。

“阿仔、走仔,都進來說話吧!”邱輝和這軍師的關係顯然非同一般,他不僅招呼自己的兒子邱榮,還把女兒淑真也一起叫了進來。

兩兄妹進了大堂,先拜見自己的父親邱輝,恭恭敬敬的口稱“大人”,然後又向那軍師行了揖拜之禮,還稱他爲“陳軍師”。

這軍師原來姓陳,名永華,字復甫。乃是延平王鄭經的股肱之臣,官拜延平王府諮議參軍、監軍御史。不過鄭明體系內的人們都管他叫“軍師”,還將之比作蜀漢丞相諸葛亮。

而在後世的傳說中,他又被稱爲陳近南,還被認爲是洪門天地會的創始之人。

他這次是爲了“朱三太子在潮州舉兵”的事兒來達濠的。

陳永華是在視察廈門、金門防務的時候,通過延平王府佈設在福建的情報網絡得知“朱三太子”到了潮州,而且還大鬧揭陽縣(貴嶼都屬於揭陽),折騰出了很大的動靜,還打死了二百續順公府的旗兵!

雖然陳永華不大相信“朱三太子”可以打死那麼多續順公府的旗兵,也不相信出現在潮州的“朱三太子”是真的。但他還是在今天上午趕到了潮州府潮陽縣的達濠港,找到了達濠的地頭蛇邱輝。

而邱輝當然也聽說了“朱三太子在潮州舉兵”的事兒,而且他也知道那個傳聞中的朱三太子就是朱琚杉。但他壓根不相信這些消息……朱琚杉怎麼可能是朱三太子呢?

朱琚杉和邱輝也拜過把子,也算是從屬邱輝的一方豪強。邱輝對朱琚杉的底細是很清楚的,知道他是唐王家的旁支,明朝還在的時候不過是個奉國中尉,和定王三太子那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而且邱輝也不相信朱琚杉、於忠賢這兩個慫貨能一仗打死二百續順公府的旗兵。這比朱琚杉是朱三太子的可能性更低……如果說朱琚杉、於忠賢他們打死二百潮州府的壯班衙兵(就是民壯),那邱輝還能信,打死二百旗兵怎麼可能?他們倆要有這種實力至於一個在大南山上落草,一個夾在明清之間當受氣包嗎?

所以陳永華得到的消息一定有誤!在邱榮、邱淑真返回達濠的總兵府之前,邱輝已經幫着朱琚杉、於忠賢他們闢完了謠……陳永華當然也信了,不過他還是想了解一下朱啓炮的情況,畢竟他和朱琚杉也有幾面之緣。

在和兩個小輩客套幾句後,陳永華就直接問起了朱啓炮到底說了什麼瘋話。

“回軍師的話,”邱榮首先回答道,“奉國中尉說韃子的康熙帝刻薄寡恩,虛僞狂妄,還自以爲是,沒有容人之雅量。

因爲他容不得元老重臣鰲拜善終,而且在擒拿鰲拜當年就將之害死獄中。所以他也一定容不得平西王吳三桂老死雲南……一定會在未來兩三年內將之逼反。而康熙帝將三藩、河務、漕咭曋疇懭笫拢瑏K書而懸之於宮中柱上,便是其將要逼反吳三桂的鐵證!”

康熙皇帝將“三藩、河務、漕摺绷鶄�大字掛在宮中柱上的事情,並不是什麼機密——康熙就是要讓人知道自己已經將“三藩”視作心腹之患,甚至是唯一之大患了!因爲黃河和漕呤歉局卫聿煌甑模滴跽嬲苤蔚模椭挥腥�

如果康熙想要把治三藩的事兒當成個祕密,那他就不會把這事兒寫出來、掛起來。

既然寫出來、掛起來了,那就不怕人知道。康熙下面的人都知道了,陳永華耳目那麼多,當然也知道了。

“他說的有道理啊!”陳永華拈着鬍鬚,“你怎麼說他在講瘋話?”

“陳軍師,炮哥哥不瘋的!”一旁的邱淑真連忙幫朱啓炮說話。

這朱啓炮換魂之後都把她忘了,她還那麼幫朱啓炮,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真愛啊!

邱榮當着陳永華的面當然不敢和妹子拌嘴,但他說朱啓炮瘋了也是有道理的。

“軍師,下官之所以說奉國中尉瘋了,是因爲他覺得八旗兵神勇不在,廣東的尚藩和續順公府的旗兵更是不值一提……所以吳三桂的軍隊一定可以在湖廣擊敗康熙派去八旗兵。而我們潮鎮(明朝潮州鎮)只要抓緊時間,在吳三桂被逼反之前練出數千精兵,再裝備上西式的火銃和大炮,再用西法訓練銃術、炮術。就一定可以在湖廣亂起之後誅滅尚藩和續順公府,奪取廣東爲反清復明之根本!”

好像是有點瘋了……陳永華有點同意邱榮的看法了!

想到這裏,陳永華嘆了口氣,心想:“雖然八旗兵遠遠稱不上無敵,但還是相當能戰的,至少在陸上,特別是能施展騎兵的地形上是極爲能戰的!而且尚可喜的旗軍橫行廣東那麼多年,也罕有敵手,怎麼就不值一提了?這個朱啓炮要麼真有點瘋,要麼就是狂妄無知。”

“那是真的!”邱淑真認真地說,“炮哥哥說他有證據可以證明八旗兵不行了……後天他會帶着證據來總兵府拜見阿爸!

阿爸見了這證據,就會相信了。到時候大家一起努力上幾年,廣東就是我們的!”

陳永華眉頭大皺,心想:“八旗兵能不能打,那得打過才知道,怎麼可能有證據呢?看來是刀疤榮說的對,這個朱啓炮真的已經瘋了!

本以爲唐王一脈有些人物,沒想到……看來大明朝氣數已盡,再沒復辟的可能了!”

“阿爸,軍師,”邱淑真看見邱輝和陳永華的表情,就知道不好了,趕緊對二人道,“總要給炮哥哥一個機會吧?瘋不瘋,傻不傻,你們見過以後,自然會明白的。”

說到這裏,小美女的眼眸中就開始閃爍淚花兒了。

“那就……見一見吧!”邱輝心疼閨女,只好答應見朱啓炮了。

陳永華也道:“我見一見他吧!”

他當然是好心,他是個博學之士,不僅懂得財政、軍事,還精通醫術……如果朱啓炮瘋得不嚴重,還可以開幾貼藥給治一治。

第031章 我沒瘋,我有手榴錘!

“他要石磨、白糖、秤、米糕兒和難的雕花銅酒壺幹什麼用?”

“乾爹,中尉他沒說……想來他是想用石磨把白糖磨成粉蘸米糕喫吧?”

“那也太講究了吧?難當年在宮裏的時候,也沒那麼講究啊!不對啊,那要秤和酒壺幹什麼用?”

“許是喫多少糖得先過秤?至於酒壺……”

“難得去瞅瞅……一點白糖不打緊兒,那酒壺可是個好東西,是難從宮裏帶出來的。壺上面還刻了個老壽星呢,那可是難的寶貝,可不能弄壞了。唉,擬怎麼把這東西給他了呢?”

“不是難給他的,是他自己從擬的書房裏拿走的……”

今兒一大清早,廠公龐太監在觀察自家那個被改得面目全非,還堆滿了臭魚爛蝦的豬圈的時候,又從乾兒子小公公龐思明那裏聽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消息。

朱和盛剛剛派蘇佔山、趙鴻逵這倆愣頭小子從龐思明那裏要走了個小號的石磨,一杆稱中藥的小秤,一隻小小的雕花銅酒壺和一大盤米糕。

什麼石磨、小秤、白糖、米糕的,龐太監都無所謂,但是那個雕花銅酒壺對龐太監來說,可是有特殊意義的——那是他在北京皇宮當中偷到的第一件好東西。雖然也值不了幾兩銀子,但那是龐太監發家致富的開始啊!

從那以後,龐太監的財呔驮絹碓胶茫呐麓竺鞒紱]有了,他的錢照樣越來越多。

這個寶貝可不能讓朱啓炮這個瘋子玩壞掉!

對了,現在龐太監也覺得朱啓炮瘋了!

不瘋的話,怎麼可能發兵六十去佔領一個豬圈?佔領下來後還把豬都趕走了,還把豬圈變成了一個堆放臭魚爛蝦的地方……而且這些臭魚爛蝦還都是花錢買來的,花得還是龐太監的錢!

最誇張的是,朱啓炮還派了幾個娃娃兵輪班站崗,說是保衛“豬圈”,不讓那些無家可歸的豬迴圈裏睡覺。

這些豬到底哪兒得罪朱啓炮了?

最後還是龐太監實在看不下去,發了慈悲心,從古埕村裏叫來一夥屠夫,把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豬都變成醃鹹肉……

不過龐太監即便覺得朱啓炮瘋了,也不敢把“猛如老虎惡如狼”的朱啓炮趕出去。

朱啓炮太兇了!而且跟着朱啓炮一起來的勇猛蘇、大波玲,還有於老爺子的姑爺斯文白和師爺郭有德,也不知喫錯什麼藥,都跟着朱啓炮一起瘋!

至於蘇佔山、趙鴻逵這倆愣頭小子就更不用說了,朱啓炮說什麼他們都照辦的。

而有了這六個人的支持,朱啓炮就能牢牢控制帶來古埕村的一百八十幾個“難民兵”。

龐太監這個廠公現在就是個富家公,而且還是依附在朱琚杉、朱啓炮門下的富家公,哪兒敢對一個有點瘋癲的朱啓炮無禮?別給他一斧子劈死了!

雖然有點害怕朱啓炮,但龐太監還是捨不得自己的銅壺,所以就硬着頭皮和小公公龐思明一塊兒去了朱和盛佔用的廳堂。

他抵達的時候,朱和盛正和大波玲、郭師爺一塊兒在一邊喫着蘸了糖粉的米糕,一邊小聲交談,一邊看着蘇佔山和趙鴻逵小心翼翼的將充分混合好了的粉末狀甜火藥裝進龐太監的銅壺。

這是在幹什麼呀?

龐公公都看糊塗了,難道朱啓炮這瘋子想把喫不了的糖粉擱在銅壺裏面存起來慢慢喫?這日子過得還真仔細啊!

這個時候朱和盛也瞧見龐太監了,於是笑着招呼他道:“廠公,喫了沒?過來一起喫點?”

“不,難不餓。”

龐太監說着話就拉了把椅子,在朱和盛身邊落了座,正想要開口討回自己的寶貝銅壺時,朱和盛已經摸出一個卷軸,笑吟吟的龐太監道:“廠公,你先看看這個。”

“這是?”龐太監拿過卷軸展開一瞧,就看見臺頭寫了四個大字——迥颐钣嫞�

看筆跡好像是諸葛三和那個算命先生的,這個算卦都不大好的傢伙現在怎麼又玩起迥颐钣嬃耍�

龐太監雖然不相信諸葛軍師的迥颐钣嫞�是耐着性子往下看,纔看了一半就猛地跳起來了:“什麼?擬們想讓天王朱當朱三太子?還,還想讓難做個人證?”

“不行嗎?”朱和盛抬頭看着龐太監。

“這個,這個……”龐太監吞吞吐吐的都說不了話了。

“廠公,”郭師爺看着龐太監一臉的爲難,就笑着開口道,“尼了照做就是了,軍師算無遺策,錯不了的。況且還有於二爺幫着一起弄物證……姑爺白今個一大早就去海門港找二爺辦事去了。”

於忠賢的這個兄弟也是個秀才,不過他的興趣不在當官,而在古玩字畫的收藏和製作,對於金石篆刻特別有研究。達濠、海門一帶的有錢人得着什麼古董字畫的,都會請他掌個眼兒。

在諸葛軍師是迥颐钣嬔Y面,於二爺得幫着製作定王的腰牌和印璽……這是可以證明朱琚杉身份的物證。

可龐太監卻連連搖頭,“於二就是個三腳貓,他的手藝根本上不得檯面!”

朱和盛笑道:“廠公莫急,我自有鐵證如山,大佬輝一定會相信的!”

鐵證如山?

龐太監一愣,心道:“莫非你已經把邱淑真那丫頭給睡了?可即便那丫頭幫你,邱輝也不可能相信你那個瞅着跟關二爺有點像的老爹是朱三太子啊!”

他正想到這裏,就聽見蘇佔山、趙鴻逵這倆小子甕聲甕氣的說話了。

“少主,已經弄好了!”

“少主請過目!”

說着話,一隻壺口塞了個軟木柄的小號銅酒壺就被遞到了朱和盛的跟前。

龐太監也認出這個酒壺了——這就是他的“吉祥壺”啊!怎麼給折騰成這樣了?

“小中尉,”龐太監忙叫着朱和盛的官職,“這是什麼?”

朱和盛將這個酒壺取在手中,把玩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分量正好!廣公,這叫手榴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