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這是個問題啊!
劉秉政和左春秋一聽,也都忍不住皺眉了。
耿精忠是爲了當皇帝才造反的!
耿精忠掰着手指頭道:“照着這麼個打法,吳三桂在打下武昌之後,就會全有雲貴川兩湖一共五個省。
朱三太子則那下了廣東和大半個江西,如果咱們答應楊起龍所說同鄭經講和的條件,朱三太子麾下的鄭經還要拿下咱們福建的漳州、泉州兩個府,再加上原本就在手裏的臺灣……這些都可以算在朱三太子的名分下面。
可我又能拿到什麼?最多就是大半個福建加小半個江西。在吳、朱、耿三方之中,我的實力還是最弱的。到時候皇帝該給誰當?”
是啊?
皇帝給誰當?
耿精忠特別想當皇帝啊!要不然他造哪門子反?造反之前是靖南王,造反成功後當個福建王?這個反造得有意思嗎?
劉秉政和左春秋互相看看,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天無二日,民無二王啊!
可是吳三桂、朱三太子和耿精忠現在都想當皇帝,這怎麼辦呢?
這又不能搞仨皇帝,大家一起共坐龍牀。
而且也不能來個皇帝輪流坐……
“不行……”耿精忠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嚴肅,把劉秉政和左春秋都嚇了一跳,愣愣的看着他。
耿精忠一字一頓地說:“我得精一點,再精一點纔行啊……”
……
漳州府城,福建總督衙門。
總督範承謨的二堂之內,幾盞頂級的天心岩大紅袍,正發散着特有的香氣。年近五旬的範大總督,正滿臉堆笑着在和到訪的耿精忠、劉秉政和劉進忠寒暄談笑。
而在笑談的同時,範承謨還忍不住偷眼打量跟着耿精忠、劉秉政一起來訪的劉進忠——這劉進忠是隔壁廣東省潮州府的總兵啊!照着大清的法度,他這一級的帶兵官非奉聖旨,不得擅離汛地。
雖然劉進忠是耿精忠的老部下,兩邊肯定是有勾結的,私底下悄悄見面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這傢伙怎麼能那麼光明正大的跟着耿精忠來福建總督衙門亮相呢?
範承謨心說:“他就不怕本官在給皇上的密摺裏面揭發他的擅離汛地之罪?當年朱國治都被這個擅離汛地罪給治了……他一個總兵就不怕?”
劉進忠似乎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誤,所以只好雙手扶着膝蓋,正襟危坐,也不敢隨便說話,只有耿精忠提到他的時候纔敢應上一兩句。
耿精忠、劉秉政和範承謨寒暄的場面話終於說完了,開始說起了正事兒。就看見耿精忠一臉嚴肅:“範制軍,這次兄弟蒙皇上信任,總管福建軍政,這責任有多重,大家都明白。
兄弟的總管雖然是管福建的,但卻不能不管廣東的事兒……這汛地防區的規矩,在太平年間是要謹守的。但如今卻不能這樣當差,否則的話就是坐等逆賮泶蛄恕!�
這話說的也對!
範承謨點點頭,又看了眼劉進忠,心想:“廣東一省差不多丟光了,只有劉進忠還保着潮州的六個縣……這劉進忠現在也找不到廣東的總督、提督,平南王和續順公也都跑路了,想要求救兵就只能來福建了。”
想到這裏,範承謨點了點頭,問劉進忠道:“劉總戎,潮州府那邊的情況如何?聽說你上個月打敗過邱輝兩次?”
劉進忠連忙起身,一臉恭敬地說:“回範制軍的話,卑職的確兩次擊退了海寇邱輝的進犯。不過僅僅是小勝,並沒有撈到多少斬首。”
範承謨笑道:“那也挫動逆黉J氣了……回頭本官和王爺一起給您請功!”
耿精忠卻搖搖頭道:“怕是沒那麼簡單啊!”
“怎麼?”範承謨愣了愣,“王爺,現在大局不好,便是兩次小勝,也足以鼓舞人心啊!”
耿精忠道:“制軍有所不知,這邱輝雖然是橫行潮惠沿海多年的老伲皇莻�海伲狭税毒筒荒艽蛄恕H绻麅^朱三太子、僞朱三太孫兩僦械囊蝗诉�在潮州,那劉總戎是無論如何都打不贏的。”
劉進忠眉頭緊皺,連連點頭:“王爺說得很對啊!僞朱三太子、僞朱三太孫都是世間罕有的良將……僞朱三太子守在揭陽的時候,卑職連海陽縣城都不敢出去啊!”
範承謨笑道:“他不是去廣州享福了嗎?”
劉進忠道:“制軍說的是,那僞朱三太子這段日子都在廣州,他兒子僞朱三太孫則在韶州、南雄一帶用兵。不過……卑職也得到密報,那個海偾褫x已經派人去廣州請兵了!
這個邱輝是僞朱三太孫的岳父,卑職估計僞朱三太孫會親自帶兵來潮州府啊!”
耿精忠補充道:“他要真來了,海陽縣是很難守住的……等他打下了海陽,估計就會順手來打漳州了!”
打漳州?
範承謨一聽這話,就有點心驚肉跳了。雖然康熙皇帝已經在問他想去哪裏當官了?但畢竟還沒把他調走……如果朱三太孫突然打過來,那他豈不是要成爲忠烈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範承謨忙問。
耿精忠一臉正色道:“範制軍,本王和劉總戎商量了一番,覺得保漳必守潮……如果潮州不守,漳州就會處於潮州之敵、泉州之敵和海上之敵的三面夾攻之下,根本不可能守住。而要守潮,就必須趁着朱三太孫尚未回軍之際復奪揭陽縣城!”
“復奪揭陽縣城?”範承謨大喫一驚,“王爺,莫非您打算出兵潮州?”
耿精忠重重點頭:“正是!範制軍,您可願意和本王一起共赴沙場,爲國家抗強敵,建功業?”
第245章 誰都不傻啊!
範承謨當然不敢和耿精忠一起出兵去打潮州府的揭陽縣城了……揭陽縣城那可是曾經抵擋住尚可喜五萬大軍猛攻的堅城!
而且尚可喜的五萬大軍那是連揭陽縣城的城牆都沒摸着,連“揭陽島”都沒能上去就敗了。
這樣的城哪兒那麼好打?萬一揭陽城沒打下來,朱和墭再打過來了,搞不好就是三蹶名王了……範承謨可不想當個“三蹶名王”的添頭。
雖然他是不怕當忠烈的,但他要當也得當個轟轟烈烈的忠烈,這樣才能名垂青史啊!如果只當個“添頭”,以後人家只知道耿精忠不知道他範承謨,那這個忠烈不是白當了嗎?
另外,耿精忠萬一打敗了跑回來,再順手把漳州府丟了,那他這個守土有則率土之臣怎麼交代?
可別到時候再成了喪師失地的罪臣。就算不當罪臣,戰場上槍炮無眼的,誰知道哪顆彈丸和自己有緣?
想到這裏,範承謨已經拿定了主意,笑着道:“王爺,下官一介書生,哪裏會帶兵打仗?而且皇上已經下了諭旨,讓下官選個地方調任……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浙江總督的位子現在正空着,而且下官也熟悉浙江的情況,所以想請調浙江。”
其實浙督的位子就是康熙給範承謨留着的!
讓範承謨自己挑地方當官,只是爲了顯示對好奴才的恩寵。
耿精忠馬上笑着點頭,“那可太好了,閩浙相鄰,以後咱們可以當鄰居了。”
範承謨笑道:“王爺的忠義,下官還是非常佩服的……所以下官想和王爺聯名上奏,說明王爺出兵潮州府的事宜。而且下官還會單獨上奏,請皇上同意讓王爺節制廣東潮州的軍務。這樣王爺就能名正言順的指揮劉總戎了!”
範承謨似乎是好意,但是耿精忠也不傻,當然明白這姓範的就是要把自己出兵潮州府的事兒捅到康熙那裏……這樣他就得說到做到,怎麼都得出兵打一打揭陽縣了。要不然康熙皇帝以後就不會再信任他了!
而出兵潮州府去搶邱輝的地盤,無疑會把邱輝、邱淑真父女,以及朱明陣營中的潮州人都往死裏得罪。
邱輝那可是朱三太孫朱和墭的老丈人,邱淑真則是朱和墭的原配正室。
而潮州人現在又是朱明陣營的重要支柱!
得罪了他們這些人,就相當於得罪了大清這邊的皇后赫舍里氏和索尼一大家子,而且還得罪了正黃、鑲黃、正白上三旗的八旗子弟……得罪了這些人後,再投靠大清朝不等於自投羅網嗎?
同樣的道理,耿精忠以後也不大可能加入反清復明陣營了。
“有範制軍這番話就行了!”耿精忠拍了拍胸脯,馬上對範承謨道,“兵貴神速,本王立即出兵潮州!咱們不如今天就把上奏的摺子寫好,然後用六百里加急發出去吧!”
聽耿精忠這麼一說,範承謨都有點內疚了。這個耿精忠原來真是忠的!自己之前怎麼就懷疑他要造反呢?
差一點就冤枉好人了!
想到這裏,範承謨重重點頭,然後對左右道:“快替本官准備文房四寶……本官要給皇上寫摺子!”
……
達濠,邱家別院。
耿精忠和範承謨聯名給康熙皇帝寫奏摺的時候,等待着自己這一世的長子或長女出生的朱和墭,正在書房當中和剛剛過來的陳永華商量着自家的北伐計劃。
北伐的事兒必須得提上議事日程了!
雖然在原本的歷史上,吳三桂這老傢伙打下大半個湖南之後就喪失了銳氣,在湖南、江西一帶和滿清打了幾年拉鋸戰,到死也沒能過長江,也沒趕去攻打武昌城。
但是這一回還會不會這樣,還這不好說啊!
因爲朱和墭的出現,現在的天下大勢已經完全不同了!
首先是在三藩之亂中負責添亂和幫倒忙的廣東,現在已經成了反清大本營。廣西在祖澤清、郭義的控制下,至少不會給吳三桂添亂。
這樣吳三桂就能集中有限的兵力用於湖廣戰場的爭奪了。
其次,在楊起龍的奔走聯絡之下,原本歷史上雖然反清立場非常堅定,但是用處不大的耿精忠,現在很有可能變成一張出奇制勝的大牌。
這個耿精忠啊,其實只有一擊之力!
他麾下的嫡系只有九千,加上劉進忠、趙得勝、馬惟興、劉炎、王進功等人的軍隊,差不多能有個三萬出頭的樣子。實力不算大,兵也不算精,出其不意的打一仗沒準能取得奇效,要打持久戰一定掉鏈子。
在原本的歷史上,耿精忠的反就造得非常馬虎。先是和陸戰拉垮的鄭家軍爲漳州、泉州打了兩仗,結果都給打敗了!
然後在吳三桂的調解下和鄭家講和,隨即發兵浙江。到了浙江之後打了沒幾下又打不動了,轉攻爲守。等到清朝那邊的康親王傑書帶着大軍到了浙江,耿精忠的軍隊就負責送人頭給對手刷經驗了……說真的,他要是一直在大清那邊待著,給鄭家軍刷刷經驗,也許對反清事業的貢獻還能大一點。
但是這一回,耿精忠如果真能照着楊起龍的安排行事,說不定真就能幫吳三桂打下武昌!
而武昌一旦被吳三桂攻佔,那天下大勢可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朱和墭現在必須要早做打算。
“世子爺、您的策略的確厲害,臣十分的佩服。不過耿精忠這個人……其實不是幹大事的料!”
聽朱和墭說完了他的湖南——江西決戰方略,陳永華一方面非常震驚,另一方面也提出了自己的擔心。
陳永華頓了頓,又道:“即便他會照着這個方略施行,好處會不會都歸了吳三桂?現在吳三桂自稱總統天下兵馬大元帥,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啊!
世子爺,延平郡王和臣都擔心,如果讓他得逞,只怕復的不是大明江山!”
朱和墭笑了笑:“孤家知道,吳三桂又不傻,憑什麼替我家重打一遍天下?剛剛收到諸葛軍師的稟帖,吳三桂的大軍已經開進湖南了……勢如破竹啊!
另外,四川提督鄭蛟麟,總兵吳之茂、譚弘也起兵相應了。轉眼之間就要拿下四省之地了!”
“世子爺,您可不能替他人作嫁衣啊!”陳永華顯得非常擔心,“延平郡王也是這樣想的……現在的反清形勢那麼好,都是世子爺您打出來的,這果子萬萬不能讓吳三桂摘了去。”
陳永華的這番話,其實是在替鄭經表忠心!
雖然在不久之前,鄭經還是可以壓倒朱三太子、朱三太孫的大勢力。但是現在面對席捲廣東,已經統治了幾百萬人口的朱三太子、朱三太孫,鄭經已經沒有分庭抗禮的資格了。
而且他也沒那麼大野心,他就想當個和祖父鄭芝龍一樣有錢的闊佬。
“那是自然的!”朱和墭笑道,“吳三桂自稱總統大元帥,他的心思還有誰不懂?這次請陳學士來達濠,就是要商量怎麼才能搶在他前面打下南京的。”
陳永華笑道:“世子爺,您有什麼要臣和延平郡王做的就說吧……只要延平王府能辦到的,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朱和墭笑了起來,問陳永華道:“陳學士,你們現在你調集多少能走海路的船隻?”
第246章 還記得怎麼去南京嗎?
“世子爺是想……走海路北伐南京?”
陳永華馬上就明白朱和墭的想法了!
這位聖人世子爺派楊起龍東西奔走,還誆騙耿精忠當“造反精”的真正目的,還是讓姓耿的當炮灰去吸引清軍的注意,他自己好走海路北上偷襲南京。
這手段還真是挺厲害的……幸好延平王沒那麼大的雄心,要不然真那位不夠精的鄭經搞不好會變成又一個耿精忠啊!
朱和墭摸着自己的大鬍子,一臉正色,望着陳永華道:“大學士,你還記得去南京的路怎麼走嗎?”
“記得,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陳永華當年跟着鄭成功一起走過的……刻骨銘心啊!現在想到就會心痛,痛得厲害!
“世子爺,”陳永華眼淚都快落下來了,“這路不好走啊,當年延平忠王率大小艦船三千艘,人馬十數萬,鐵人八千,大舉北伐,都在南京城下功虧一簣……”
鄭成功現在有個了諡號“忠”,是朱天王在揭陽喫喝玩樂的時候,抽空給他定下的。
朱和墭道:“陳學士你也別傷心了,延平忠王的北伐雖然沒有成功,但卻可以讓我等後人從中汲取經驗教訓,再走海路北伐,應該就不會失敗了。”
“那是當然!”陳永華抹了抹眼淚,“世子爺您有糖藥利器,又有諸葛軍師、楊軍師相助,南京城再堅固,也一定可以一鼓而下的!”
“那是自然!”朱和墭表現得胸有成竹,“只要能有兩三萬斜R金陵,旬日之內就可以破城了!”
朱和墭可不是吹牛,他可是“大法師”啊!而且他最近還讓家裏有礦的羅大發去韶州府、連山州等地去招募礦工,準備學太平天國挖坑買埋藥,不是埋火藥,而是埋糖藥!
“兩三萬就夠了?”陳永華不大確定的看着朱和墭。
“足夠了!”朱和墭很確定點點頭,“陳學士,呷f陸師去南京需要多少船隻?”
“這個……”陳永華蹙起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道,“世子爺,臣不贊同走水路咚腿f陸師去南京的辦法。”
朱和墭一愣,“爲何?”
陳永華皺着眉頭道:“因爲海船入江之後行進困難,無風或風向不對時都寸步難行。當年延平忠王四月下旬自閩浙沿海一帶出兵,二十八日便抵達定海,三十日就佔據定海全境,但直到五月十九日才抵達吳淞口,六月初一纔到江陰,六月二十二日大軍纔在鎮江銀山大破清妖大軍,奪取鎮江城,二十六日先鋒才抵達南京城下。
七月初七,延平忠王所率領的主力纔到南京城外……此時距離大軍出閩浙沿海已經快三個月了。不僅師老兵疲,而且也給了清妖調兵遣將支援南京的時間。”
陳永華頓了頓,又道:“而且當年江南一帶還有許多大明的遺民可以爲我所用,因此大軍沿江而上時得到他們許多助力。反正的文武官員也有許多……這樣的便利現在肯定都沒有了!
另外,施琅現在已經到了江西,很快會開始編練長江水師。他的水師戰船都是江船,可以在長江上快速往來……若大軍要花兩三個月沿江而進,施琅恐怕早就帶着水師在南京城外的江面上列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