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雖然會議室裏項目組成員所有人的年紀都比他大，但跟這位老教授的短暫交鋒，讓寧爲已經不再緊張，甚至找到了點項目負責人的感覺。
他並不反感這位韓教授的嚴謹，事實上以這位韓教授的資歷，他很懷疑爲什麼會沒有參與其他重點項目，不過現在他大概明白了。
很固執，且思維模式比較保守跟中庸，但也很坦蕩。
這種性格其實是雙刃劍，如果成績斐然，說不得真能青史留名。但絕大部分卻只能鬱郁而不得志。
沒人吭聲。
韓文清默默的站起身，然後走出了會議室。
“好的，那麼接下來我們直接分組。陸主任給我們這個項目批了兩個實驗室，一個負責前端，就由許教授負責，後端由我來負責。會議後，大家根據自己的能力來報名對應的小組。”
“對於編程方面的要求，我已經都寫在了這個項目的實驗室手冊中。請形焕蠋焸冏屑氶喿x。我強調一點，函數命名請使用統一標準，需要建立文檔的地方絕對不能省略，而且要儘可能詳盡。”
“每天工作完成提交代碼之前，請各組內部相互審閱，標準是隻要當天完成的代碼組內有一個人無法通過函數名類名看懂代碼，解釋不清，這些代碼就不允許提交。需打回重寫。如果提交了，最後組長或者我覺得代碼不過關，那麼這批代碼不但會刪除，而且會成爲通過審批全組的任務！需要全組人加班補足。”
“所有功能性代碼模塊都需要詳盡註釋。標準是如果我們的項目未來添加人員，都能立刻上手，而不是覺得之前我們打出的代碼都是一堆屎山。”
“大家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人回答。
“那好吧，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另外，第一批撥款研發資金，我會讓會計直接計提百分之五，作爲每階段的獎金，這筆錢由該階段兩小組各評選出兩人總計四人分配其中百分之八十，其他人均分百分之二十。”
“我本人不參與該項目獎金的分配。未來每個階段都如此，希望大家能同心協力儘快完成這個項目。”
“現在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選擇做前端還是後端。不過這個不是一次性選擇，隨時會根據項目情況做調整。”
……
“小寧總啊，別跟韓教授計較，他這人就這樣，心不壞，就是喜歡較真，跟很多人都不太合得來。”
散會後，餘興偉湊到寧爲身邊說道。
“能感覺到。不過你覺得我們的EDA項目有意義嗎？”
“怎麼可能沒有意義？近乎涉及到所有環節的EDA軟件，誰敢說沒意義？我餘興偉第一個不服！”
“哈！”
聽到這話，寧爲笑了……
“餘哥啊！”
“嗯？”
“我算體會到爲什麼史書上奸臣都混得比較好了！另外，回頭等我證明了這個項目的確是有意義的，我就把那位再韓教授請回來，在我離開後負責跟進這個項目。你覺得咋樣？”
“咳咳，那韓教授從頭研究那麼多代碼可能會頭禿的，不對，你要離……”
寧爲側着臉，打斷了餘興偉，說道：“那挺好！誰讓他質疑咱們的？咱們乾脆把項目的目標改一改，一起爲了能讓老韓頭禿而努力，這麼想想，瞬間動力滿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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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站穩腳跟
寧爲表現得雲淡風輕，但心底還是有芥蒂的。
主要因爲韓文清那句“你只是個學數學的！”
這是看不起學數學的麼？
計算機、通信通訊……乃至整個互聯網體系，哪樣少得了數學的支撐？
嗯？
還有芯片材料？
又是很突然的，寧爲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幾組公式。
V^=Vc+α（Vo-Ve）……
原子速度、質心速度、控制係數……
很神奇。
這些似乎涉及到碳納米管陣列，一種新的在後摩爾時代替代硅成爲半導體芯片首選的材料製備方法同樣離不開數學的幫助……
寧爲果斷的甩了甩頭，將內心的蠢蠢欲動揮之腦後。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是的，寧爲慫了。
爭強好勝不必急於一時，他現在的任務是在大四畢業前解決完湍流算法跟EDA軟件兩個項目。
至於其他的寧爲覺得現在他不能繼續想了。
當然，剛剛浮現的那些公式還是刻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
事實上寧爲也沒時間去跟古板的韓教授置氣。
他也不知道韓文清是不是真的找上了領導，減少EDA軟件項目的投入，但首筆項目資金還是劃撥了下來，總計四百萬。
按陸主任的說法，這是項目的第一期撥款，這筆錢是通過省科技廳劃撥下來的。
寧爲按照會議上的承諾找實驗室的財務部門計提了二十萬，作爲第一階段的獎金。
不算什麼重獎，但的確能激發些項目組腥说姆e極性。
對於寧爲來說，大概就是生活更充實了。
從一名大四學生，到每天醒來要管理兩個項目組，三個實驗室，十多位副教授、研究員、博士生，那感覺有多刺激，大概沒有本科生體驗過。
但對於寧爲來說卻是種難得歷練。
跟之前單打獨鬥不同，用羅翔的話說現在是團伙作案，所以更需要注重的是分工跟效率。
其實寧爲還要感謝在EDA軟件項目組開題會議上韓文清很不給面子的對峙，讓他直接毫無顧忌的提出了比較嚴格的要求。
頭一個星期，他從餘興偉口中得知到家抱怨情緒還是很重的。
尤其是每天交互審查環節。
這面子給不給都頭疼。
不給吧，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給吧，如果提交審覈不過關，那被廢棄的代碼就成了小組全體的任務，拖慢了進度不說，組長面子也過不去。
更重要的是，被廢棄的代碼多了，獎金肯定也沒了。
除此之外還有文檔的撰寫。
兴苤洺绦騿T都是極爲討厭寫文檔的，但同時正經程序員也極其討厭其他同行們不寫文檔。
現在好了，不寫文檔肯定會扣分。
寫了文檔，如果代碼廢棄了，等於白寫了。
於是，在陸昌斌的鐵腕支持下，堅持了兩個星期後，項目組的一幫牛人們硬是活生生被折騰習慣了。
當然，其中必然也有寧爲的功勞。
所有人提交的代碼跟文檔都在同一個服務器的加密區，因爲前端跟後端本就需要隨時溝通，所以組長同樣可以使用自己的賬號密碼來查閱其他人的代碼跟文檔。
寧爲敲的代碼跟文檔就這樣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
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代碼跟文檔是真能拿出來比比的。
嚴謹的函數名跟類名，讓代碼看起來一目瞭然，即便如此還有詳盡到髮指的註釋跟各種說明文檔，尤其是接口文檔……
之後餘興偉又貢獻出了寧爲在湍流算法項目組做的整套說明文檔，看完之後，EDA項目組所有人成員都徹底服了。
“哎，這樣的學生老陸還想把他留在實驗室讀博？誰好意思去教啊？直接給他發個博士文憑算了！或者丟回數院，讓數院那幫死不要臉的去搶人吧！話又說回來，咱們學校數院什麼時候這麼牛了？竟然能培養出這種神仙學生？”
這是前端組長許知遠副教授看過這些代碼跟文檔後，搖了搖頭給出的點評。
不管怎麼樣，寧爲算是在EDA項目組負責人的位置上徹底站穩了腳跟。
畢竟科研這一塊能有項目拉到資金，地位天生高人一等，再加上展現的能力跟態度擺在那裏，寧爲大四學生的身份反而成了加分項。
都是幾十歲的人了，總不能被一個學生比得太慘……
就這樣，在大家各種努力之下，時間進入到了十二月，真正的考研月，也是江城正式入冬的月份。
……
江城的冬天其實從氣溫上來說不算太冷。
一般在0到10度之間徘徊，但一旦下起雨刮起風，那就真的難以忍受了。
南方的溼冷是北方人無法體會的痛。
那是從外向內緩緩滲入骨髓的徹骨冷意，哪怕是穿着厚厚的棉衣，也完全無法阻隔。
更重要的是南方沒有集體供暖，也就是說室內室外一個樣子，除了溫暖的被窩，溼寒無處不在。
開了空調能稍好些，但如果在狹小的空調房裏呆久了，又特別容易頭昏腦漲。
更可怕的是，上半學期的期末考試也在悄無聲息的臨近了。
考研月，加上臨近期末的加成，讓學校裏的自習室悄無聲息的緊俏起來。
尤其是有着中央空調、溫暖如春的總圖，已經越來越不好預約了。
這一點徐瑞軒的感觸最深。
江大圖書館當日預約次日座位的時間是在22:45分，到23：50分。
半個月前他還能在前一天23點左右，一個人慢悠悠登陸三、四個賬號，來預約總圖自習室連在一起的座位，現在幾乎是22:45分，開啓次日座位預約一分鐘內，所有位置便被搶光了……
不止是總圖，信圖、工圖的情況都差不多。
這足以讓徐瑞軒恨得咬牙切齒。
畢竟對於自家女朋友這樣的考研黨來說，總圖自習區座位屬於剛需。而且臨近考研，兩人基本沒什麼時間約會，總圖自習室這個愛情開始的地方，可是徐瑞軒每天能距離許墨最近的地方。
更讓他氣悶的是，寧爲最近也很少會回寢室了。
天熱的時候每天還會回來洗個澡，天氣涼起來，改成了兩、三天一回還總挑幾個人去上課的時候……
這就真的太欺負人了。
畢竟三個人的論文選題都還沒確定呢！
這傢伙怎麼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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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有能力的才能當爸爸！
手機在旁邊不停的震動，但寧爲仿若未覺。
最近一段時間，湍流算法那邊他幾乎完全放下了，全身心的投入到了EDA軟件這塊。
到不是湍流算法那邊已經沒問題了，實際上之所以這個項目一直在實驗室裏進行內測，還沒有對外聯繫進行大規模公測，也是因爲遇到了技術瓶頸。
目前湍流算法在實驗室裏的錯誤判斷率穩定在十萬分之一點八左右，無法在進一步下降了。
十萬分之一點八的出錯率聽起來不算高，但如果應用在12306這種售票網站跟APP的服務器上，卻很可怕。
用戶基數太大了。
每一億人次使用12306訂票，可能有1800多人被誤判爲惡意爬蟲程序而受到懲罰，這得是多敗人品的一件事。更別提每年使用12306訂票系統的何止一億人次？
一個長假都不止了！
寧爲跟三位輔助的研究員也不是沒想過辦法，幾個人一起頭腦風暴過，對算法經過了兩次迭代，但始終無法降低實驗室內測的錯誤率。
這讓寧爲有種感覺，湍流算法的進一步突破，可能需要他對整個系統的理解進一步加深，這是急不來的，索性先這麼在實驗室掛着，多做一段時間的內測，可用來分析的數據足夠多了，說不定就能從這些數據中找出一些端倪。
所以寧爲便不再關注湍流算法那邊，畢竟EDA軟件項目組這邊，沒人比他更清楚這款軟件的結構跟難點。
最大的難點其實就是讓芯片設計簡單化。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
在使用主流EDA軟件做後端設計的時候，第一步一般是需要對標準庫進行設置。
需要的數據大概可以分爲三類，分別爲邏輯層、物理層跟設計。
這三類又能細分爲六種文件，包括工藝文件、單元庫、子庫、綜合後網表文件、約束Pad位置的TDF文件跟綜合後給出的時序約束文件。
然後是芯片的整體佈局，這是直接影響到芯片面積、速度信號完整性跟設計週期的重要步驟。要爲模塊、輸入輸出接口、電源焊盤等等分配對應的位置。
接下來是時鐘樹綜合，這也是一大挑戰。想想看，在集合數千萬甚至上億的晶體管後，要將時鐘信號零偏差的傳輸到芯片每一個局部區域本就是件不簡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