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昌
“不在手術室,主刀醫生我不認識。”
“不在手術室?”
得到否定的回答時,王邵東和江浩對視一眼,一時都不敢相信,難道又想錯了?
“醫院的手術室人多眼雜,而且有專門的人員管理,想要手術非常不方便。”
“那你們在哪裏手術的?”
“停屍房。”
“停屍房?”
這一下子,連江浩都坐不住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半夜在停屍房裏做腎臟移植手術的,這怎麼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是的,也不完全是停屍房,他們在停屍房旁邊的雜物室,改造出來一間手術室,平時都是趙岸在管理,我參加這個手術,也是趙岸喊我的。”
“趙岸是誰?”
“趙岸就是負責管理停屍房的,同時他也是一名麻醉師,那晚就是他給病人麻醉的。”
第428章 抓捕
“那你知道當時躺在手術檯上的雙方都是誰嗎?”
“不知道,我只是協助他們做手術,從來都不敢多嘴問他們什麼。”
“除了那天晚上,你們還爲其他人從事過這類手術嗎?”
當聽到王邵東這麼問時,喬雅薇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想到剛剛警察的話,她決定還是主動坦白了,王邵東和江浩對視一眼,心又再次提了上來,看來他們之前猜得沒錯,郝美麗並不是他們的第一例。
“有,我來愛普諾醫院一年多了,剛來沒多久,趙岸就找上了我,希望我能接一些私活,由於我平時的開銷也比較大,南省的房租又比較高,我聽他說只是利用值班的時間,幫忙做一些手術助手,每臺他就能分我五千塊錢,我就同意了。他有時候利用剛剛死亡的屍體進行器官摘除也會喊上我。”
“摘取死人的器官?他們有死者或死者家屬簽署的器官捐獻手續嗎?”
王邵東好奇地問了一句。
“如果有的話,就是正大光明的取了,何必這樣呢?”
聽到喬雅薇的回答,江浩簡直刷新了三觀,這些人連死人都不放過?那死者的家屬就沒有發現的嗎?江浩問出了這個問題。
“沒有,他也是看人的,不是所有屍體都下手,一般家屬不怎麼積極的,人就被送入停屍房,在他放進冷櫃之前,將死者還能用的器官取下,如眼角膜、或者其他能用的器官等,然後進行縫合,穿上衣服,家屬也不會仔細檢查屍體的,到時候人送去火化,誰也不會知道。”
古人云,死者爲大,入土爲安,這些人連死者都這麼不尊重,王邵東強壓下心中的憤怒,繼續問道:“那像16日晚上進行的手術,你們做過多少起了?”
“那樣的大手術,每個月少則兩三臺,多則四五臺。”
“除了趙岸,你們這個團隊還有誰?”
“救護車司機班的孫方勝,有時候他也幫送一下病人,也有一些錢分,還有一個主刀醫生我不認識,他不是我們醫院的醫生,他是趙岸的朋友,他的醫術很不錯。”
面對減刑的誘惑,喬雅薇交代得事無鉅細、非常徹底,江浩的技能也告訴自己,對方沒有說謊,問完話之後,王邵東要求對方帶他們前去找到那間手術室,同時也要先一步控制住趙岸。
喬雅薇也同意了。
一行警察跟着喬雅薇前往了停屍房,路上不是有病人探出頭來看熱鬧,顯然不知道這家醫院怎麼了,爲什麼有這麼多的警察出現。
停屍房在地下二層,他們要坐電梯下去。
在快要走到電梯門的時候,喬雅薇突然指着前面轉角處的一個人說道:“那人就是趙岸。”
趙岸聽到有熟悉的人在叫自己,回頭一看,就見到喬雅薇居然帶着警察來指認自己,頓時意識到事情徹底敗露了,當下不管不顧,撒開腳丫子就跑了起來。
“站住,別跑,警察。”
雖然這是句廢話,但是警察如果不喊這兩句話,都顯得自己不夠專業。
顯然,這句話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趙岸那是跑得更歡了,爲了延緩警察來追擊他,他沿途一路打翻了路過護士手中推着的各種器械和醫療物資,甚至就連坐在輪椅上的病人也慘遭他的毒手,醫院的走廊頓時一片狼藉。
江浩一見這種情況,頓時一馬當先,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第一個追了上去,在一片混亂中接住了摔倒的病人,隨手撿起地上一把手術剪刀,照着趙岸的小腿就擲了過去。
“啊!”
江浩的暗器手法可不是鬧着玩的,趙岸正慌不擇路的逃跑時,突然就感覺小腿一麻,當即摔倒在地上,低頭一看,一把剪刀插進了自己的腿上,只露出來半截,頓時覺得自己簡直是倒黴透頂了,自己怎麼就不小心磕上剪刀了呢?
他還以爲是自己不小心,跑快了,自己磕上去了的,他哪知道,這是後面追他的江浩,賞給他的。
趙岸往後一看,見江浩還在扶病人,於是他忍着痛,強行站了起來,就想要繼續往外跑,他知道,只要跑出去,他的車就停在外面,上車就能逃跑。
見到這種情況,江浩連忙放下病人,追了上去,已經傷了一條腿的趙岸,哪裏會是江浩的對手,就算他四肢健全,也不可能跑得過江浩。
說句目中無人的話,只要犯罪嫌疑人在江浩的面前出現,那他就不可能逃出江浩的五指山。
江浩追了上去後,揪住趙岸的後領就是一個背摔,將他擒在地上,左手一翻,手銬就出現在了自己的手裏,然後將他的手背在身後,用手銬銬了起來。
“老實點,別動。”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
“抓你自然有證據,老實點。”
王邵東見趙岸已經被江浩制服,暗暗點了點頭,還是年輕人好,體力充沛,行動迅速。這苗曉豐怎麼就邭膺@麼好,讓他發現這麼一個寶?
“受傷了?反正在醫院,先給他處理一下。”
王邵東過來後,看到趙岸的小腿上插着一把剪刀,見傷勢也不怎麼嚴重,就準備現場給他處理一下。
趙岸被王邵東帶到外科的外傷處理室進行包紮,由他在現場對趙岸進行一個突審,而江浩則繼續跟着護士喬雅薇坐電梯前往停屍房。
停屍房由於陰氣比較重,而且病人也都比較排斥,所以愛普諾醫院的停屍房是建在地下二層,這裏位置比較偏僻,因此平時也沒有閒雜人員會誤闖下去。
“就是這裏,但是這個門常年鎖着的,我想只有趙岸有鑰匙。”
喬雅薇所說的這間房,距離停屍房大概有五十米,位置比較偏僻,且門上有鎖。
知道位置的江浩立刻喊警力下來,封鎖了現場,同時喬雅薇也被帶上警車,準備對她刑事拘留。
江浩則重新回到外傷處理室,看到趙岸此時傷口上的剪刀已經被取下,而且也都包紮好了,於是問向王邵東說道:“王隊,他交代了沒有?”
第429章 蘿蔔章
“沒有,死鴨子嘴硬,什麼都不肯說。”
王邵東回了江浩一句,然後繼續對着趙岸說道:“你以爲你什麼都不說就沒事了嗎?你們在地下二層手術室裏進行的非法人體器官移植,真的就覺得天衣無縫?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的交代,主刀醫生是誰。”
“呵呵,你們警察不是很牛嗎?有本事自己查呀。”
江浩通過‘識人術’觀察到,趙岸的微表情告訴他:
【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說了我一分錢也拿不到,反正要坐牢,只要不是死刑,老子早晚能出來。】
江浩也沒和他廢話,像這類犯人剛被抓的時候,抵抗意志都是比較堅定的,他們對其他同夥還抱有幻想,就是希望所謂的哥們義氣或者是能爲他家人留下一筆錢,但是江浩看過很多案宗所得出的結論就是:別指望同夥會因爲你頂包而對你的家人照顧有佳,他們只會一邊逍遙法外,一邊笑你傻。
當你的同夥知道你被警察抓了以後,他的第一反應是什麼?肯定是跑路啊!只恨自己的錢少,怎麼可能還會給你留下一筆錢?
江浩沒時間在這和他講大道理,他剛被抓,意難平,也聽不進你的大道理。
而且這裏是醫院,也不是和他耗的地方,於是江浩在他身上搜出來一串鑰匙,看趙岸的表情,江浩就知道,這裏面肯定有一把鑰匙能打開那間手術室。
案件取得了階段性的重大突破,王邵東連忙請求支援,將局裏的支撐部門都喊了過來,對現場進行縝密地勘察,不僅僅是那間手術室,包括趙岸的私人物品。
甚至就連這家醫院也發出了停業整頓的通知,所有病人就近轉移至其他醫院繼續接受治療。
剛剛採集完562救護車上所有生物檢材的技術民警,把東西才送回實驗室,得到最新的通知後,就又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現場一片繁忙,隨處可見的警察穿梭不止,愛普諾醫院的法人也被公安機關第一時間傳喚並控制,協助公安機關調查。
這起案子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非法換腎了,他涉及到了未簽署器官捐獻的屍體也被摘取了可用器官,涉嫌侮辱屍體罪。
而且據喬雅薇講,還不止16日那一起活人腎移植案,每個月還有三五起這樣的手術,那麼其他受害者呢?現在在哪裏?
案件的牽連之廣,涉案範圍之大,已經超出了江浩的預期。
他原本以爲只是一起簡單地盜腎案,現在看來,牽扯出了一起特大的非法買賣人體器官案。
案件至此,已經有了明確的方向,這時候的公安機關,效率驚人,尤其是王邵東在現場親自指揮坐鎮,協調個部門的團結協作,每個人都爆發出來200%的工作熱情。
畢竟大案不常有,有大案才能論功行賞。
就在這個時候,王邵東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接聽了起來:“好,我知道了,繼續查下去,孫方勝的死肯定和這件事有關係。”
王邵東掛斷電話,找到了江浩,對他說道:“剛剛有一組偵查員才孫方勝的家裏查到了一條線索,孫方勝給他老婆用於透析的錢,查出來是怎麼回事了。”
“哦?怎麼回事?”
江浩也比較好奇,說實話,孫方勝的事蹟讓他也有些感動,不是每一個人,都願意照顧自己被病魔纏身了十幾年的老婆,老話說得好:久病牀前無孝子,即使是再孝順、再好的子女,如果父母病重臥牀的時間太久,他們都沒辦法保持初心,十幾年如一日的照顧,時間久了,他們也需要上班掙錢,可能到最後連人影都看不到了。
所以在這一點上,江浩還是很認可孫方勝的人品的,救自己老婆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方法卻走向了極端,他不應該損人利己,參與到這起案件中來的,最終害人害己。
“他們在孫方勝的家裏,搜查到了一枚私刻的六院收費蘿蔔公章,於是他們立即和醫院裏的透析治療收費單進行了覈對,發現在醫院電子收費系統中並沒有馬福琴的繳費記錄,隨後繼續往前追查,發現孫方勝這五年來都是利用私刻的蘿蔔公章,來騙取醫院的透析治療費,涉案總金額高達21萬餘元。”
“還有這事?”
江浩一聽,居然還有這麼荒謬的事,醫院這個吞金獸,居然還能讓人蹭了5年的免費透析?
醫院的財務年底都不審覈的嗎?
還是錢多到審覈不過來?
是不是警方不介入,這筆糊塗賬都發現不了?
不只是江浩覺得意外,王邵東也感覺震驚,他從警這麼多年,還真沒有碰上這麼一起類似的案子,孫方勝究竟有什麼本事,居然能鑽到醫院的漏洞,一顆蘿蔔,五年爲他省了21萬。
“千真萬確,或許多年來的治療,讓他抓住了醫院的漏洞,可既然他發現了醫院的漏洞,他繼續這樣透析不就好了嗎?又爲什麼要鋌而走險,加入他們呢?難道他們真的答應給馬福琴換腎給?”
案件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孫方勝此時已經永遠地閉上了嘴,而殺死他的兇手,目前爲止也還沒有抓到,現在警方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趙岸了,但是現在他死鴨子嘴硬,怎麼都不肯說,任憑王邵東如何激將和誘導,他都不肯配合,大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案件一度陷入僵局,距離江浩破案的任務時間只剩一天了,江浩也不準備坐以待斃,而是決定調整辦案思路,既然趙岸他不肯配合,那麼他就調查對方的社會關係,包括手機通訊名單,以及金錢往來等線索,從中排查蛛絲馬跡。
通過上述線索的彙總,這個時候,一個人名突然出現在了江浩的視野中。
汪文林,男,35歲,第六人名醫院泌尿科醫師,他與趙岸有密切的金錢往來,兩人的電話記錄也發現了異常。
江浩連忙把這一發現告訴了王邵東,當王隊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也是一愣:
“怎麼會是他?”
第430章 當心理學遇上‘識人術’
“王隊,你知道他?”
“對,上次去六院調查的時候,我們就關注過他了,但是當時他並不具備腎移植的資質,且只是一名普通的泌尿科醫生,據其他醫護人員反映,他也只會一些簡單的泌尿科手術,所以那時候我們就把他給排除了,沒想到他隱藏的居然這麼深。”
爲了防止他逃跑,王邵東立馬就安排了一組偵查員,親自帶隊前往第六人民醫院,準備對汪文林啓動全面的調查。
江浩坐在辦公室,讓孔令生調出來汪文林和趙岸兩人的檔案,研究了起來,兩人從小學到研究生,再到工作,所有信息都一覽無餘地呈現在江浩眼前。
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江浩之所以沒有提審趙岸,一方面是他不配合,還有一方面也是他對趙岸的不瞭解,他想不通,一個好好的麻醉師,爲什麼會淪爲停屍房的管理員,最後走上了這麼一條犯罪道路。
快速地翻閱了兩人的檔案後,細加思索,江浩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套審訊計劃,這才喊上孔令生,準備提審趙岸。
趙岸被看守所的民警帶至審訊室,用手銬固定好後,他就看到江浩帶着一個警察走了進來,或許是江浩和孔令生都比較年輕的原因,他面露不屑,語氣輕鬆地說道:
“怎麼又是你?警察局沒人了嗎?讓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過來?你們行嗎?我勸你們還是別在我身上白費什麼力氣,我什麼也不知道!”
啪!
孔令生一拍桌子,大聲訓斥道:“坐在這裏你囂張什麼?你牛逼不還是被他給親手抓了?”
趙岸看到孔令生指着江浩說自己被毛頭小子給抓了,他很不服氣地說道:“要不是我倒黴,他能抓得住我?”
“嘿,還不服氣……”
江浩出手示意,讓他不要與對方一般見識,自己則開始進入正題:“喬雅薇已經什麼都交代了,你還想頑抗到什麼時候?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那地下二層手術室門的鑰匙又怎麼會出現在你身上?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說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有證據就把我抓起來判刑。”
趙岸的神情非常輕鬆,江浩甚至在他臉上甚至看出了一絲得意,他以自己什麼也不說,警方也拿他沒辦法。
江浩沒有一上來就聊案子,而是準備先和他聊一聊他的過去,以此放鬆他內心的警惕:
“你的簡歷我看過,非常優秀,五年前的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外科醫生,要不是出了那一起醫療事故,你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你心裏一定非常不甘心吧?”
江浩的話,瞬間讓他回憶起來五年前的輝煌,他那時候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醫院的一把刀了,未來不可限量,但是,就在他春風得意之時,一起醫療事故給了他當頭一棒,讓他離開了他熱愛的手術檯。
一瞬間,趙岸的情緒就產生了劇烈的波動,但他的理智還是讓他壓下來那股憤恨:“沒有,那是我活該,不怨任何人。”
雖然他是這麼說的,但江浩還是從他的微表情裏明確的讀出了相反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