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什麼風兒,把桂王的公子又給吹來了?”
“沒事,我就是來看看,上回那個裝死的狗農,如今怎麼樣了,是真死、還是假死啊——”
說到這,朱由楥衝他一笑。
這笑容中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令徐應元不寒而慄,他默然片刻,有些爲難道:
“這些農戶已經夠難了,您就別爲難了,夏種已過,番薯種不成,您也別來了……”
“我來不來跟你這奴才有什麼關係?”朱由楥呵呵一笑,將他推開,走進皇莊,尋到一名農婦,將她的臉扳過來,嘖嘖幾聲:
“瞧瞧,多漂亮!在這成天種地,你又能得到什麼?”
“莫不如跟小爺我回王府,過幾年我父王就藩,還能八抬大轎把你明媒正娶,讓你做我的小妾,如何。”
朱由楥神色帶着嘲諷,農婦自然知道是在羞辱、玩弄自己,只是悶聲不吭,忍着滿心的屈辱。
這一番忍讓,並沒有讓朱由楥就此收手。
卻見他做的更過了,上前一手撫在農婦的臀部上,後者一個激靈,轉身下意識給了他一巴掌。
“啪!”
這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農婦也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慌忙跪地求饒。朱由楥氣的臉色慘白,哆嗦着嘴脣。
良久,纔是回過神來,怒道:“好哇!”
“你這娘們,竟然敢打我?”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我是桂王之子,當今皇帝的御弟,打我,我要讓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旋即,朱由楥將手一揮,道:“給我將她抓到王府,好好兒收拾一遍!”
血脈如此接近的皇親,不說這些佃農,就是皇莊的管事太監徐應元,都不敢擅自做主,忤逆於他。
佃農們眼見農婦就要被捉走,都是向管事太監求情,徐應元則面露難色,徘徊不前。
“這山野村婦,就是該打!”徐應元急中生智,上前幾步,猛地扇了婦人一巴掌,直打出血印來,纔是轉頭諂媚笑道:
“公子請先回府,這村婦容我先收拾了一遍……”
聞言,朱由楥面露陰鷙,衝他冷冷一笑,拍了拍徐應元地臉蛋,道:
“行啊,狗奴才,敢在我手上搶人了?”
“你回去問問,就是魏忠賢來了,敢不敢管桂王府的事兒,能耐了啊!”
語落,見他抬腳狠狠一踹。
徐應元哎呦一聲,翻滾於地,慘呼不已。
朱由楥道:“甭管誰來求情,今兒不把這死娘們收拾一遍,這事兒別想完!”
佃農們見就連管事太監都奈何他不得,心中絕望。
一男人忍不住說道:“你莫要欺人太甚了,推行番薯是皇上定的國策,你這般辱人,不怕我們去告御狀嗎!”
“告御狀?”朱由楥哈哈大笑幾聲,“當今皇帝就是小爺我的皇兄!只要我一句話,你們就連城門都進不去。”
“還告御狀……來呀,把這人給小爺拉出來,往死裏打!”
“砰!”
“砰!”
王府的家丁們,不知從哪弄來一根老粗的棍子,將人按在地上,不由分說就是一通猛打。
二十幾棍過後,那農戶已被打得血肉模糊。
這時,朱由楥蹲身下來,將他下巴抬起,用充滿嘲諷地語氣問:
“就是你、要告小爺的御狀?”
“你就要被我打死了,還告麼……”
農戶喘息一陣,卻是突然吐出一口血沫,正好命中朱由楥的眼角,後者擦拭片刻,不由大怒,頓足道:
“打,直接打死!”
家丁正欲下手,卻是從後方輕飄飄傳來一聲冷笑,一位俊俏的小官人負手而來,聲音慍怒,步履依舊從容。
“什麼時候,這大明朝的皇親就能隨便殺人了……”
“慣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皇帝凱旋
“你是何人?”
朱由楥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便從衣着上斷定,這人該也是個勳戚、富家子弟。
旋即,他再度冷笑一聲,放緩聲調,道:
“足下是哪家豪門的貴公子,需得知道今日你管的是誰的事!”
“我知道,桂王府嘛……”說出這字眼時,朱由校顯得極爲平靜,更讓朱由楥暗暗咋舌。
“死了沒有。”
皇帝詢問的自然是那被打農戶,王朝輔趕緊上前,試探一番,蹙眉道:
“小爺,尚還有一口氣……”
“送他去醫治,要治好。”朱由校說道,轉而朝呆愣在原地的朱由楥道:
“帶我去你們王府上吧,我有話要和桂王爺說。”
“你算那顆蔥——”
這話在朱由楥口中迴旋一陣,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他心中隱隱覺得,眼前這個俊俏的小官人,並非是個凡人。
一行人來到桂王府門前,望着請自己進去的管家,朱由校冷笑一聲,負手而立,道:
“叫他來親自請我。”
不多時,一頭霧水的朱常瀛從睡夢中被人喚醒,帶着惱怒出門,打算好好見見這位不知來歷的貴公子。
方一出門,他就瞪大了眼睛:
“皇、皇上……你回來了?”
話音落地,周圍一干人等全都驚呆,尤其是於皇莊中放了許多狠話的朱由楥,更是面如白霜,再也沒了剛纔的囂張。
“免禮。”
朱由校冷冷瞪了一眼身材還算魁梧的朱常瀛,當先走入桂王府,到正廳的首位坐下後,纔是道:
“來人,綁了!”
隨即,幾名一直跟在身側的逡滦l,也沒什麼面子好給,分出兩人,一左一右鉗住了朱由楥。
“皇……皇上!?”
這位皇帝年齡比自己還小,說話卻簡單明瞭,一時沒轉過彎兒來的朱由楥也沒有反抗,卻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朕問你,爲何要阻撓國策推行!”
“你知不知道,因你一人,番薯未能及時夏種,要餓死多少無辜百姓?”
“朱由楥、你萬死難贖!”
“還不快給皇上請罪、求情——”朱常瀛向自己兒子打幾個眼色,也沒有過多緊張。
想是於他看來,這事也就是走個過場,不然爲何皇帝要微服而來,卻不是興師動小�
待朱由楥認了罪,朱常瀛便在一旁解釋道:
“我兒不懂禮數,下次不會再犯了,還望皇上能從輕處置,寬恕了他這一回……”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朱由校眼中興起波瀾,片刻又歸於寧靜,寒聲道:
“你桂王府的宗親,向是朕在京幾位皇叔中最多的,也是最難管的。”
“朕有諸多兄弟,皆與他年齡相仿,可作出這等事的,他是第一個。”
“若不嚴加懲戒,豈不是向天下人明說,皇親就可以目無王法,隨意阻撓國策了?”
“番薯夏種,關乎數萬、甚至數十萬百姓的身家性命,被他一人所阻,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朕還在西南時,聽見這個消息,憤怒至極,當時就在心中暗暗發誓。”
“待朕凱旋迴京,再有欺辱百姓,挾私逞意者,絕不輕恕,君無戲言!”
朱由校沒有理會旁人勸說,挑了挑眉毛,抽出腰間帝王劍,直視問道:
“你可知罪?”
朱由楥膽虛不敢對視,悶聲道:
“那些刁民若不加以懲治,尾巴還不翹到天上去,你是我皇兄,居然向着那些刁民。”
話音很小,只有朱由校等幾人聽得見。
朱由校呵呵一笑,將劍放歸鞘內,轉身道:“貶爲庶人,流放西南。”
“這樣,也算是爲朝廷出力了。”
“皇上,你、你怎麼能——”
朱常瀛本以爲是走個過場,認了罪嘴炮幾句就行了,沒成想是要來真的,當即變了臉:
“皇上可不能聽信這些刁民的一面之詞,我兒日日都在王府,乖巧老實,哪有什麼逞私虐民之舉。”
朱由校緊攥劍柄,道:
“皇叔這意思,是要與朕、鬥爭到底了?”
這話一出,圍觀的腥巳鐗舴叫眩伎闯鰜砘实壅嬲囊馑迹耸且獱懨褡鲋鳎瑧椭螣o視法規的皇室宗親。
這話四散而出,伴着大捷消息,激起羣情沸騰。
朱由校環視左右,見諸皇親刻意與自己遠離幾步,心中失望,旋即,嘴邊露出一絲冷笑,令朱常瀛心裏打了一顫。
不多時,聲音繼而從上方傳來,帶着決絕:
“自今日起,禮部管禮部的事,宗人府管宗人府的事,着英國公張維賢兼攝宗人府。”
“日後桂王府俸祿發放、封號、嫁娶等事,皆需先報宗人府,有擅自行事者,即打入宗人府,廢爲庶民。”
“待朕回宮,即刻擬旨下發!”
說完,朱由校跳下首位,就打算到通州即刻領兵回京,將堆積諸事一一解決。
方行至門前,忽然轉頭,衝朱由楥道:
“最遲明日,朕要請你到宗人府喝茶。”
意思很明顯,現在朕拿你沒辦法,但是朕一旦回宮,就要新下一道諭令,增加宗人府權利。
你可以護得住他一時,卻護不住他一世!
明代的宗人府,可和韃清的不一樣。
宗人府設立於明初,洪武三年時稱大宗正院,起初只有掌管皇帝九族、按時編纂玉牒的記錄權利。
直至洪武二十二年,改名爲宗人府,權利才逐漸加重,開始記錄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時間、婚嫁、諡號、安葬的事。
到了建文時,朱允炆進一步給了宗人府更大的權利。
規定凡是宗室陳述請求,均由宗人府替向上報告,引進賢才能人,記錄宗親罪責過失。
永樂以後,宗親特權增多,宗人府所轄之事,多移交禮部辦理,行至今時,宗人府名存實亡。
朱由校這一番雷厲風行的改制,可以說徹底把宗人府這個唯一對宗親有限制的機構,給盤活了。
還不僅是盤活了,再過一日,宗人府將成爲專管宗親的“東廠”,比在建文一朝的權利更大。
這道諭令,不僅規定了宗人府再次具有監管宗親的權利,更是首次有了犯事宗親廢爲庶民,逮捕到宗人府看押的先例。
……
十月的京師,秋日怡人,相比西南地區的氣溫多變,更讓人覺得舒服。
距親征已過去了數月之久,京師還是那個京師,可當時出京那位皇帝,卻不再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