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戰鬥進行到白熱化階段,白桿兵人數劣勢極爲嚴重,但叛軍卻進不得一步。雙方廝殺在一起,兩三個叛軍亦鬥殺不過一個白桿兵。
且見,一名白桿兵先以長杆刺死一個叛軍,然後抬腳狠狠一踹,騎在另一個叛軍臉上,破口大罵:
“短命龜兒!我看你是腦闊有餅蹦,硬是哈戳戳瓜兮兮的。”
語落,他毫不猶豫抽出戰前在小腿上插的匕首,在叛軍還一臉懵逼的時候,向其脖頸之間一劃。
鮮血噴湧在這名白桿兵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轉身又衝入更多叛軍之中,抬手將一個叛軍左手砍落。
“殺!”
奢崇明沒有料到,川東竟還有這樣的人死忠於大明,這些白桿兵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阿鼻地獄的無常!
正在此時,側面響起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卻是幾個忠於朝廷的土司搜刮了境內所有的騾子、驢子,騎着趕來支援。
“秦將軍,我們來的還不算晚吧!”
幾名土司酋長對視一眼,望着對方屁股下的騾子和驢子,都是放聲大笑。
“不晚!”秦良玉擦了擦臉上鮮血,豪邁道:“皇上親征西南,等他來了,我要爲你們三家請功!”
三名土司哈哈大笑,其中一個漢子將手刀交給秦良玉,轉身道:“那就請將軍指揮我們三家!”
“好!”
秦良玉也不含糊,接來象徵着兵權的手刀,橫舉起來,道:“讓這些亂軍看看,川內還有對朝廷盡忠的土司!”
兩方一經會合,叛軍隨即魚驚鳥潰,四散而逃。奢崇明本人被打出了陰影,一路逃回重慶,收攏潰兵,再不打算進攻川東。
而秦良玉集合三家土司,勢力大漲,卻也只是自保有餘,出擊不足。
這個時候的朱由校,剛剛抵達洛陽。
第一百零四章 這本是你的皇位
雨後初晴,洛陽。
千餘名大紅官衣的儀仗隊持滷薄依仗,大漢將軍扈行兩側,浩浩蕩蕩來到城外。
朱由校身着精良甲冑,腰間挎着帝王劍,騎在馬上,眯眼望着早在城外列隊迎接的洛陽文武。
前來的已不只是洛陽的文官、武將,還有夾道觀望的無數百姓,他們都很好奇,這位少年天子,究竟生的什麼模樣。
朱由校低頭望着微微發抖的洛陽文官們,冷哼一聲,駕馬自長夏門進入。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百姓自發呼喊起來,在場的大部分百姓上下幾輩子,這也是頭一回見到權御天下的大明皇帝,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這個挎着寶劍,眼中露着堅毅的少年,就是我們的皇帝啊!
他哪裏有傳聞中的那麼昏庸,想來,又是那些人造謠生事,沒事添亂罷了。
帶着無數的奇思妙想,百姓們抬起頭,用敬仰、敬畏的目光,看着朱由校及其身後軍容整肅的勇衛營入城。
伴着鐵甲葉子相交的錚然聲響,還有馬蹄緩緩踏在石道上的聲音,很多人心中都安定下來。
“福王,洛陽王等,並諸皇勳行四拜——”
腳靴一步步踩在福王府內宮大殿的白玉磚上,朱由校望見眼前有一塊刻着二龍戲珠的大照壁牆。
即嘖嘖一聲,轉過頭來:
“皇叔,您這宮殿比朕這個當皇帝的,可要豪華多了。”
叔侄見面第一句話,卻是這樣一副戲謔的音調,肥胖的朱常洵被下人攙扶着起身,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片刻後,他目光越過負手徑自走進去的皇帝,分明存有幾分慍怒。
“西南反叛的事兒,皇叔已經聽說了?”
朱由校垂頭摸了摸朱常洵平日喝茶的精美器具,嘖嘖一聲,然後問道。
朱常洵站了一會兒,已是開始大喘氣,不等朱由校的吩咐,便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主位,喘着氣道:
“聽說了,皇帝還不趕快去平叛嗎?”
“皇叔您這殿內的物件,就得值不少錢吧?”聞言,朱由校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朝廷出兵要花不少銀子,連年征伐,內庫告罄,皇叔這麼有錢,不考慮借給朕一點兒應應急嗎?”
“借銀子?”朱常洵聞言,頓時像個矯情的小娘子,攤手道:“我都窮這樣了,哪有銀子可借……”
朱由校笑道:“你再窮,還能有朕窮?”
“朕可是聽說,這整個河南的田畝,都快讓您一個人佔完了,又不用交稅,下頭的皇勳們,一個個耀武揚威的。”
“這大明朝的江山,可是我們朱家的,他們這麼鬧,你也不管管。”
朱由校仍是笑着說話,給福王留足了顏面。
言罷,沒事兒人一樣似的端起一盞茶,微微吹上一下,正打算喝上一小口。
這個時候,朱常洵卻是冷哼一聲,一拍桌子,道:“皇帝這是專程來揭我的底,還是去西南平叛的?”
話音落地,一旁的幾名小皇勳,也都是抿着嘴角,面露嘲諷,看也沒看,滴水不漏地做足了禮儀,便側身站到朱常洵一邊去了。
茶水還未進嘴,朱由校的笑容僵在臉上,如同熱炭掉入冷水中,萬般心緒轟然騰起,再猝然而逝。
“朕想給你臉,可是、你偏偏不要臉啊……”
朱由校心下這樣想着,將茶水靜靜放回到桌上,走向朱常洵,引得後者一陣緊張。
他想幹什麼!?
卻見,朱由校將嘴附在朱常洵耳邊,輕輕的話音中含着足以比肩邊疆的寒冷。
“如果幾十年前,你做了皇帝,倒還有和朕叫板的資本。可是現在,這大明朝的皇帝,是朕,不是你。”
聽到這話,朱常洵瞪大了眼睛,旋即悶聲不吭,打算作無聲的抗爭。
“呵呵。”朱由校冷笑一聲,道:“告訴戚金,朕要在這清理門戶!”
“這洛陽城的皇勳,都快比百姓多了。”
……
“洛陽王,朕問你,你可知罪?”
不多時,數千勇衛營將福王府團團圍住,常在洛陽飛揚跋扈的洛陽網與幾名鎮國將軍,都被綁在王府庭院的木柱上。
朱由校用刀尖抬起洛陽王的下巴,戲謔地道:
“侮辱縉紳,笞打武臣,侵奪學宮,強凌民女,強佔民居,你能耐呀!”
聽見皇帝將這些事調查的這麼清楚,洛陽王再也沒有平日在民間的囂張。
圍觀的一邪傩照诮泻茫瑓s一個個的聞見一股子腥臊味,很快有人發現,是那洛陽王面對勇衛營火銃手黑洞洞的槍口,當場嚇尿了。
“看看你的德行,朕都替太祖有你這樣的後輩丟人。”朱由校冷笑一聲,邊遠離邊道:
“搶掠他人妻子四百多人,強佔民房三千多間,私選民女十二歲以上者七百多人,你比朕過的舒服多了。”
朱由校退到邊上,向一旁打了個眼色。
戚金上前數步,將手一舉,高聲喝道:“放!”
隨即,硝煙瀰漫,炒豆般的爆響過後,洛陽王等幾個皇親,各個都是歪着腦袋,被打成了篩子。
硝煙散去,血腥味緊接着襲來,福王聞見,蹙眉強撐半晌,一頭吐了出來。
他實在沒想到,會在自己的王府發生這種事。
“皇上萬歲!”
“皇上聖明!”
“打得好,打得好哇!!”
周遭寂靜片刻,忽然間迸發出猛烈的呼喊聲,無數百姓紛紛伏跪在地,對眼前這個敢於爲民做主的皇帝心悅辗�
勇衛營將士,也都是放下刀槍半跪在地,這般場景,讓朱常洵驚掉了下巴。
洛陽王是伊王一系的郡王藩,伊王在嘉靖年間因欺壓百姓被嘉靖皇帝削去爵位,廢爲庶人。
這、這小皇帝是在向自己宣示兵威嗎!?
大軍、百姓肅穆靜待,朱由校轉身望向朱常洵,促狹地輕笑一聲,問道:
“朕再問一遍,朝廷征討西南,這個銀子皇叔你給還是不給?”
破財免災!
這四個字,轉瞬間出現在朱常洵腦海中,他黑着臉,在袖子裏反覆摳着指甲。
皇帝話音落地,周圍一片靜謐,出征的將士盡皆默默望着,這讓朱常洵更加緊張。
良久,他輕輕說了一句。
“不就是幾百萬兩嗎?拿去、拿去!”
朱由校即大笑幾聲,站在腥嗣媲埃溃骸奥尻柾醯然蕜鞆妬字课荩抟婚g不留,盡歸於民!”
“戚金,帶勇衛營去洛陽王府,將被擄民女解救出來,與他們家人團聚!”
“至於王府財物,盡都拿來犒慰軍民,朕與軍民同樂!”
第一百零五章 宗室限祿
“大明皇帝朱由校諭:
太祖初定天下,封建親藩,本欲世世代代共享太平。皇位傳於茲,已近三百年矣,年復一年,土地畝有所產,宗藩子孫卻在日益繁衍。
昔日以一郡之民供養一王,而今以一郡之民供養數千百名宗藩子孫。
賦入有限,祿糧無窮,黎民苦矣。若朕再不加以限制,數十年後,宗室殃及民生,必將招致大禍。
今,朕親征西南,遣衛臣往民間勘核洛陽親藩狀況,杖缛搜裕诙嗟撋佟B尻柾醮罅壳f田,侵佔民田,又逢災年,產糧無幾,民不聊生。
朕意,元年七月起,推行宗室限祿法。
自洛陽始,各省布政司權宜各府宗室多寡,定均數,日後無論宗藩子孫繁衍多少,皆只按限定均數供養俸祿。”
消息傳出,大半個天下都爲之震驚。
皇帝既有此傾向,魏忠賢首當其衝,即在京師做起表率。他下令:今年秋冬,各監、宮、局用度少發半數,節省食米衣鞋供給。
餘出來的用度開支,兩成都被魏忠賢揣入自家腰包,一成分發“閹黨”瓜分,剩下的七成,盡歸入皇帝內帑。
朱由校並未多說什麼,意在默許。
反正自己拿了大頭,魏黨給自己辦事,總要喝湯。
皇帝表露態度後,京師一猩旗栋⒄樂畛姓呒撮_始爲魏忠賢歌功頌德,贊其與國休慼之心。
值得一提的是,魏忠賢借朝廷推行“宗室限祿法”的時機,剋扣各宮用度,尤重鄭貴妃居所,尤輕張皇后居所。
張嫣居住的坤寧宮,不僅沒有剋扣用度,倒還被添置了許多器具,近來各宮在暗處,也出現了許多關於皇帝有失偏頗的非議。
對此,魏忠賢也是果斷,直接下了狠手。
對他來說,把控朝政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任何不利於皇帝的話都不能出現,皇帝說一不二,他才能“說一不二”。
鄭貴妃他尚還動不得,可鄭貴妃宮裏的掌事女官,魏忠賢卻足以拿她立威,以堵悠悠之口。
想到這裏,魏忠賢露出了招牌似的狡黠笑容。
紫禁城中,一座孤寂的宮殿外,女官徐氏正與都人們談笑。
“陛下對中宮娘娘這般偏愛,甚至超過了餘的各宮娘娘,是否有些過分了?”
徐氏說完,餘宮的都人們倒是不以爲然,這幾日,這種風言風語,似是空穴來風,人人都在談論。
皇帝不在宮中,加上劉太妃處事比較佛性,不願多問,很多人下意識的有所放鬆。
“皇爺選三那日,除了與中宮娘娘說上幾句,可還與其她娘娘說過一句?”
“就是,這有什麼。”
“神宗皇帝獨寵鄭貴妃娘娘,今上寵愛中宮娘娘,有什麼好稀奇?”
女人們正噰喳喳地說個不停,卻是從遠處走來幾名東廠太監,來到這裏話也不說上一句,捉了徐氏就走。
一卸既恕m人們都被驚的滿臉蒼白,作鳥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