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回皇上,勇衛營四千鳥銃兵,皆已操訓完成,只等皇上下令,便可赴西南殺敵!”
“永寧土司造反割據,朕決意親征,你也回去準備準備,勇衛營當做朕的親軍。”
“顧秉謙、王在晉,內閣那邊不用問,就說這是西暖閣定議。”
兩人對視一眼,應聲下來。
聽了這話,戚金有些心神恍惚,愣在原地,片刻後纔是大聲奉命而去。
這勇衛營一萬餘人,自去年起不斷換血、操練了這麼久,各種兵械全都是最頂級的,更在幾月前裝備了最新的自生鳥銃。
至於兵源質量,除了一小部分精挑細選的新兵,大部分都是歷史上渾河血戰援遼的川、浙兵,還有原本的戚家軍。
他們本就是久經陣戰的精銳、悍卒,編訓了這麼久,亦早就互相之間磨合出了情感。
一直待在京師,受皇帝隆恩卻無所作爲,袑⑿T绮恢挂淮蔚叵蚱萁鹫垜穑缃駲C會來了,戚金又怎能不激動萬分?
當晚,英國公張維賢也接到諭令。
卻是朱由校叫他徵調京畿各處兵馬,再過幾日,就要在京師誓師南征。
對於張維賢,朱由校還特意強調了一句,要他留在京師,整頓中軍都督府及京畿各處衛所,回來時要見到成效。
這一句,讓張維賢坐在那,好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第九十九章 大明必勝
乾清宮檐下,朱由校負手望着眼前的兩盞八角大宮燈,四面玲瓏空雕花,心思萬千。
前幾天一說要親征,朝上就吵鬧開了。
文官們自然不希望自己這個做皇帝的出去親征,什麼土木堡之役前車之鑑,什麼武宗親征如出遊,云云此類,全都冒了出來。
對於這些狗屁,朱由校一概不聽,可有一件事,卻是應該在出京之前表個態出來。
朱由校望了望天空,籲出口氣。
現在是白天,一到晚上,這兩盞大宮燈好看着呢,想到這,朱由校冷笑幾聲。
這燈,就是魏忠賢爲了討好自己着人置辦的。
因近日風霾蔽日,都人們早早點了燈,橘黃色的光亮和紫禁城上空的黃色天氣融爲一體,曖昧不清。
既不見明,也說不上暗。
“皇爺,戶部侍郎來了。”
小侍郎被幕後大佬推出來探聽皇帝口風,首度面聖,頗爲忐忑,眼角隱約瞟見閣外走進一人,遂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朱由校不知從哪拿了一把精緻的鑲珠小匕首,在手裏把玩着,凝視眼前這侍郎許久,眯眼問道:
“朕看了戶部的奏本,又請內帑?”
“爾等真當朕的內帑,是天上掉下來的麼?”
見這小侍郎沒敢說話,朱由校冷笑一聲,將手中匕首猝然拔出,發出冷豔的寒光,又道:
“戶部那些老官兒,可曾細細數過,朕登基不滿一載,這是第幾回了?”
侍郎神情緊繃着,斟酌片刻,躬身回稟道:
“遼左用兵後,所費頗巨,淮北各府大旱雖有緩解,但山、陝之處全省旱荒,西南又起戰事,貴州巡撫李枟亦常請糧、餉。”
“加以陛下初登大寶,免捐一年餉銀,人頭增長,不再添賦。今太倉內外已是匱乏至極,封疆事重,邊陲亦重,關內各省大旱,黎民百姓,嗷嗷待哺。”
“勢甚迫切,請發聖上內帑,實是臣等不得已而爲之。”
說完,戶部侍郎不敢去看皇帝面容,只是眼眸垂地,渾身不住地發抖。
“不得已。”
朱由校品味着文臣們的說辭,動輒就拿全天下百姓說事,還不是他們的做派?
杖唬F在各地大旱,朝廷是應該管。
想着,朱由校嗤笑一陣。
“讓朕想想……這是爾等第幾回‘不得已’了?”
“朕忘了,來,你替朕想想,你們恬不知恥的不得已多少回了?”
朱由校將匕首歸鞘放下,展開戶部的奏本,細細回溯,少傾,又放下奏本,蹙眉道:
“朕非吝嗇之人,祖宗朝時,朝廷每逢刀兵大興,皆有內外諸臣從容調度。”
“可自朕起,東事軍興,西南叛起,戶、兵二部從來不會措餉,動輒惦記朕的內庫。”
“爾等以爲宮中內庫,是取之不盡的嗎?那朕問你,你們的尚書,朕要來何用?”
“專門向朝廷討債的嗎,朕欠你們的?”
朱由校緩緩抽出匕首,語落,猛地一扔,穩穩刺進桌內,引得侍郎大爲驚駭。
侍郎語塞,期期艾艾地回道:“李、李部堂身體抱恙……”
話音未曾落地,上頭皇帝已是傳來一聲不屑地嘲諷,就好像已經將他看透。
朱由校來到侍郎面前,冷笑道:“趁着朕現在還有錢,還沒有像父皇那樣,給你們掏空,就得幹些實事!”
“下個月要整修坤寧宮,所司報了一百萬兩用度。”
“既然戶部缺銀,那朕替皇后說了,坤寧宮停休,你們要銀子,去找所司問。”
侍郎還沒明白怎麼回事,便下意識地要謝恩。
不待他出聲,朱由校就知道要說些什麼,即轉身冷笑,道:“謝皇后去!”
“這事兒,還得看皇后的意思。”
言罷,朱由校蜷縮在靠椅上,將桌上的奏本一掃落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柄仍插在桌上的匕首。
侍郎逃命似的去了,消息傳開,在外朝掀起了軒然大波。
諸臣竊下私語,說皇帝不好靜坐讀書,整日對匕首、刀劍那等武夫俗物愛不釋手,親征如同玩笑,舉手投足,欠缺帝王風度。
自然,外朝文臣們風言風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朱由校依舊我行我素。
誓師大典過去以後,幾乎全天下都知道皇帝要親征西南,平定叛亂的消息。
武勳在張維賢的帶動下,紛紛表示支持,文臣們仍在反對,但沒什麼卵用,皇帝要去刷威望,他們也攔不住。
倒是魏忠賢,最近經常待在東廠,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麼。
……
紫禁城,演武場。
無數嶄新衣甲的大明兵士整齊站立,旌旗蔽空,人人都以身爲天子親軍而自豪。
少傾,儀仗隊護着一人一馬自北方進場,頓時引起了全場萬餘勇衛營將校的注目。
隨即,振奮人心地喊聲,響徹了整個京師。
“皇上萬歲!大明必勝!!”
“皇上萬歲!大明必勝!!!”
一身甲冑的朱由校,熟練地騎着戰馬,腰間懸着那柄真正的帝王之劍,眼眸鋒利,更盛着足以比肩邊疆的寒冷。
聽見此起彼伏的呼聲,朱由校深呼幾口氣,試探性地高舉起右手,霎時間,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令行禁止,就連跟隨而來的英國公張維賢都看得瞠目。
隨即,他轉身看向戚金、童仲揆、陳策等將官。
現在張維賢才知道,皇帝眼光究竟有多毒辣,這些人,個頂個都是練兵統將的好手!
朱由校轉身望向身後,道:“朕出征後,京師,就交給你與魏公公了。”
說着,又特意看了一眼魏忠賢,使得後者心下一顫。
張維賢本來裝傻充愣,是不想再沾惹是非,但前幾日收到的那份聖諭,他卻從中嗅到了皇帝另外的意思。
無論如何,皇帝不在京師,作爲大明英國公,自己就不能給祖宗丟臉。
想到這裏,他抱拳道:“臣遵旨,定捨身護京師周全!”
魏忠賢最近幾日顯得有些心事重重,過了片刻,方纔一下子反應過來,忙道:
“奴婢同英國公一樣,捨身保衛大明社稷周全。”
“有心。”朱由校看了一眼魏忠賢,嘴裏輕飄飄吐出兩個字,即拔出佩劍,指向西南方向,道:
“朕諭,出征!”
望着皇帝率領軍隊離去的身影,魏忠賢鬆了口氣,轉身在送行的人羣中不斷尋找,卻始終不見那個人。
“許顯純,到哪兒去了?”
第一百章 遭伏
晚些時候,乾清宮外兩名宮娥剛剛端了銅盆出來,應付了差事,在回去休息的路上閒聊。
“陛下親征了,你聽說沒有?”
“這麼大的動靜,哪能不知道。”另外一宮娥嘆道:“娘娘有了龍子,陛下卻在這個時候出宮。”
“自陛下出京,娘娘就一直悶悶不樂的。”
另外那人邊走邊道:“外面都說,西南比起遼事來,也是不輕,叛軍圍了重慶城,四川、貴州兩省戒嚴,只有咱們內廷的還以爲天下太平。”
“快別說了,叫老宮人聽見,又該捱罵了。”
倆人話音剛落,拐角處轉來一隊逡滦N荆麄兾兆排宓叮蠲诶帉m周圍晝夜不停地巡視。
深夜,坤寧宮中傳出一聲尖叫。
片刻間,一名身着飛魚服的逡滦l千戶奔至門外,且見他眼中泛起警惕,將手按在繡春刀上,高聲問道:
“娘娘——?”
“我沒事。”
“臣告退!”
聞言,逡滦l千戶鬆了口氣,小心地後退幾步,但仍帶着校尉們護衛在宮外。
他眼眸四處掃視,泛着冷冽地殺氣。
“搜!”
“附近逗留的宮人,格殺勿論!”
他想起不久前逡滦l指揮使許顯純說過的話,渾身打了個寒顫,復又道:
“陛下出徵期間,皇后與腹中皇子出了一絲意外,本官自裁,爾等盡誅!都聽明白了?”
“尤其是東廠的人,絕不能叫他們靠近坤寧宮半步,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聞言,行N敬蚱鸲俜志瘢娂姷朗恰�
就在宮外,逡滦l因這一聲尖叫而大動干戈,許顯純迅速自鎮撫司增派人手護衛坤寧宮時。
大汗淋漓地張嫣靠在枕頭上,長吁口氣,她做了噩夢,這才猝然間驚醒。
她望着四下靜謐無聲,再一想,現在這個時候,平日裏的枕邊人,只怕已經出了通州。
張嫣摸索着爬起來掀開牀幔,無言地望着窗下佇立的黑影,幾乎與宮外深邃幽暗的黑夜融爲一體。
幾個影子在坤寧宮周圍一絲不苟地站着,儘管孤單,但卻極爲堅定。
張嫣知道,這就是大明朝威名赫赫的逡滦l,都是皇帝的心腹,極爲忠铡⒖煽俊�
更遠處的皇宮大內,只怕也是侍衛林立,明崗暗樁,生人勿近。
現在的她,雖已貴爲大明皇后,根子裏卻還是個比朱由校小上一歲的少女。
深夜時獨處空房,不免輕聲抽咽起來。
她學着前幾日皇帝抱住她的樣子抱住自己,蜷縮在一個角落,輕聲道:
“別哭,別哭,你是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