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60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奢崇明之子奢寅爲人兇悍,和水西安家曾爲爭奪土地大打出手,而水西安家在播州之役中幫助朝廷,獲得了八百里土地。

正因如此,徐可求才希冀水西安家能爲朝廷繼續盡忠。

其實,他這個想法無可厚非,但卻嚴重失誤,錯漏了一個環節。

當時忠於朝廷的貴州宣撫使安堯臣已經去世,現在執掌安家的,是安邦彥,水西形勢亦早已千變萬化。

安邦彥是貴州水西宣慰土同知,上上上任宣慰使安堯臣族子。

上上任貴州宣慰使安萬銓曾命其子安智管理織金,後安智之子安國楨繼任父職土同知,亦居織金關。

至安國楨之子安邦彥的時候,其勢力範圍已經由“織金”一帶擴展到那威、八部、糯東、伯亨、得歸等處。

安家現在的族嫂奢社輝,地位不下於安邦彥,既是永寧宣撫使奢崇明之妹,也是前永寧宣撫使奢效忠之妻。

永寧奢家與水西安家,雖有些許矛盾,但聯繫卻更加密切。

安邦彥亦在貴州上下打點一片,早知各處皆被徵調一空,就連撫治貴陽,也只有兩千明軍守備。

貴州明軍的這點人數,與能調動起近十萬大軍的安家相比,簡直不值一提,眼下,正是脫離大明,自立爲王的好時機。

徐可求這份求援文書一到,安邦彥便清楚地明白,不知爲何,他與安家勾結,欲要造反的消息走漏了風聲。

這該如何是好,原定天啓二年起事的計劃,是不是也要提前?

想到這裏,安邦彥眼眸微動,拾起文書再看一遍,確認無誤後,死死捏着這份文書。

從這時起,他的氣息變得紊亂、不安。

須臾,一名土司兵跑進大堂,氣憤難平地道:

“宣撫使大人,周敦吉說水西增給朝廷馬匹不足兩千匹,赤水衛明軍亦將普世所搶奪一空!”

第九十六章 奢崇明反重慶

安邦彥的腦中有了疑影。

明軍侵擾貴州土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周敦吉明目張膽的屠寨,難道是蓄意挑事。

他想把事情鬧大,然後讓朝廷派兵來剿?

想到這裏,安邦彥心緒逐漸靜了下來,坐在那一聲未吭。

聽說朝廷在義州一帶獲得大捷,遼東形勢是不是有所穩定了?

若遼東已經穩定下來,朝廷回頭對付西南,我安、奢兩家能否敵得過朝廷大軍,這還是兩說。

還是等奢崇明先起,觀情況而定。

想了半晌,安邦彥才下定決心,將已經捏得皺巴巴的文書撫平,交到下屬手上,道:

“回覆徐可求,我安邦彥不是那不明事理之人,然普世所被掠,宣慰司人言可畏,便是我、也不得不慎重行事。”

“這事兒,官兵不給個說法,實難出兵!”

……

“稟撫臺,赤水衛都司周敦吉以貢馬不多爲由,率千餘官軍,劫了水西安家的普世所寨!”

當這條消息傳進耳朵裏的時候,貴州巡撫李枟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這個周敦吉,他這是要幹什麼?”

李枟,字長孺,浙江人,萬曆二十九年進士,歷任廣東鹽法僉事、山東參議、陝西提學副使等職。

萬曆四十八年時,以右僉都御史巡撫貴州,兼理川東等地方政務、軍務。

先前遼東虜患猖獗,內閣擬定徵調西南各省明軍援遼,奢崇明上疏自請後,安邦彥緊隨其後。

那時起,李枟就覺得事情蹊蹺。

前幾日,朱由校密諭下達至川、貴各省,李枟即言詞拒絕安邦彥率兵進貴陽城,勒令他回那威官寨等待。

“時下,土司與衛所田地互相兼併嚴重,衛所軍備荒弛,情況不容樂觀哪……”

正在李枟蹙眉看着塘報時,巡按御史史永安也長嘆口氣說道。

聽了這話,李枟放下塘報,氣息尚顯平緩。

“貴陽城中,還有多少兵員?”

史永安愁眉不展,道:

“標兵、民勇、衙役、衛所兵全都算上,不足三千人,這個數量,一旦水西安家有反心,貴陽危矣……”

實際上,李枟早在去年就已發覺安家有反意,屢向朝廷表明事態緊急,然當時內閣首輔之位懸而未決,並沒有回覆。

朝廷正深陷遼事及黨爭,這份奏疏直到現在,都被堆積在陳年舊疏中,朱由校一直沒見到。

在那之後,李枟又上疏,請求增加貴州的糧餉,以振軍備。

然而,糧餉沒到,卻被當時還在左都御史任上的高攀龍彈劾他貪贓枉法。

隨即,深陷輿論漩渦的李枟上疏請辭。

內閣這次行動很快,上任爲首輔的葉向高召閣臣定議,允許其離職,以東林黨人王三善代爲巡撫。

王三善尚未到任辦理職務交接,李枟仍暫時主政貴州,但是卻在這時,發生了赤水衛官軍屠掠普世所這麼一出。

李枟心中難受,這事兒一起,只怕朝堂又該對自己爭相彈劾,想脫身都難!

不過眼下,他當務之急是穩住貴州形勢。

“自今日起,關閉貴陽城門,徵募新軍。”

聽了李枟的話,史永安苦笑一聲,道:“哪還有什麼糧餉來募軍……”

“我的撫臺大人!您四下去看看,就連這兩千多人的糧餉,都拖欠幾個月了!”

“請糧奏疏束之高閣,朝廷遠水救不了近火!”

李枟思慮半晌,當機立斷。

“派人出貴州,向雲南、湖廣借貸十萬兩白銀,用來募兵、存糧,我料那水西安家早晚必反。”

說着,李枟冷笑幾聲。

“四川巡撫徐可求接了皇上的密諭,竟還將心思打到了安邦彥的頭上,真是可笑至極!”

“他向水西安家借兵守重慶,如意算盤打得好哇!”

“這麼一來,皇上發密諭提防兩家造反的事兒,就相當於告訴給奢崇明知道了!”

“永寧奢家之反,怕就在這幾日。”

史永安尚還沒想到這麼長遠,聞言,他也是驚聲起身,來回踱步,片刻後才道:

“山、陝等地大旱連年,莊稼顆粒無收,此時若安、奢兩家造反,西南可就亂套了。”

“西南一亂,朝廷必要徵調各省兵馬圍剿,屆時中原官軍就將一空,若山、陝再起什麼災禍,又要從哪調兵?”

“江南的兵可調不動,只能從山東調!”

李枟冷笑不止。

“山東近來白蓮妖教,蠱惑民心,比我貴州更甚!袁可立就任登萊後,雖然有所改觀,但彈壓重兵,豈又能輕動?”

兩人這麼一分析,頓時愈發心驚肉跳,都覺得不能再繼續胡想下去。

李枟拍案道:“就按我說的,派人到雲南、湖廣借貸,能借多少借多少!”

“我不管徐可求打算在四川怎麼辦,只要我還在任一日,這貴陽城就必須豎着大明的旗幟!”

……

借貸的消息一傳到雲南、湖廣,當地的官員們就開起了小會。

借銀子?

你丫張口就要借十萬兩,怎麼不考慮考慮,我們自己的糧餉也快發不起了,上哪給你搞這麼多銀子救急。

是,我們大家都知道你貴州土司有矛盾,撫定不易,但你也不能這麼獅子大開口。

最後的結果,要銀子沒有,要命當然也不給!

李枟籌銀無門,到處喫閉門羹,最後還是西南總督魯欽將朝廷發下來的軍餉,撥了一些給貴州。

不多,只有四萬兩。

拿到銀子後,李枟與史永安隨即開始大刀闊斧的整肅軍備,先補發了幾個月積欠的貴州各衛明軍糧餉,以提振軍心。

又募兵四千餘人,購米兩萬石,提前收攏漢人百姓進城,存備戰守器具,皆存於貴陽城內,以防水西安家忽然造反。

這時,貴陽城內的明軍數量已達七千人,加上各衛明軍被調入城內,逐漸接近萬人。

李枟發下新的器械,使明軍整肅一新,但緊接着,壞消息來了。

卻是被阻攔在重慶城外的奢崇明首先率奢軍造反,圍攻重慶,徐可求抵擋不住,苦求增援。

沒有幾日,西南總督魯欽集結各省大軍,總計十二萬人,兵分六路,齊頭並進。

由於朱由校密旨及時,在奢崇明造反之初,明軍就已經由一位大將統領,在戰略上包圍了重慶城外的叛軍。

幾日後,魯欽的軍令也飛馬傳至貴陽。

檄令貴陽總兵張彥芳、都司許成名二人率部先援重慶,以解燃眉之急。

李枟雖有拒絕之心,但對總督的檄令,他一地巡撫也是多說無益。

至於張彥芳、許成名這兩名將官,接到軍令後則沒有任何猶豫,即率本部三千人馬奔出貴陽,自遵義、綏陽,作爲先鋒軍進入四川。

第九十七章 是金子總會發光

永寧宣撫使奢崇明於四川造反,手下土司號稱有八萬大軍,朝廷以魯欽爲總督,動員了四個省的官軍前去圍剿。

消息擴散四方,京師震動。

一日晚,張嫣在宮中苦等朱由校不到,又沒接到消息,便帶了幾名貼身宮娥,打算到庭院裏散散心。

到了坤寧宮外的庭院,張嫣揚起眸子,迎風嗅了嗅,卻是聞見了若有若無的硝石味兒。

隨即,她微微蹙眉。

這時,掌事宮女艾氏帶着幾個小太監回來,剛到院前,就眉開眼笑地道:

“娘娘,皇上今晚不來啦!託奴婢給您帶了這個解悶。”

張嫣閃亮的眸子略微一黯,即靜靜點頭。

艾氏也瞅見皇后有些不開心,忙招呼小太監將皇帝送來的東西擺好位置,然後在空曠的庭院中點上。

伴隨着宮人們驚奇地歡笑聲,煙火以無盡、深邃的夜空爲幕布,陡然升空。

然後炸裂、粉身碎骨,又墜落而下,在那一片的色彩斑斕中,終化爲虛無。

這一番轉瞬而逝的璀璨,也不是尋常人家能見到的景色,宮人們仍在興高采烈地談論。

張嫣心中所想的,卻截然不同。

不知爲何,她看見這番煙火後第一個念想到的,就是廣寧那因戰火而覆滅的千家萬戶。

累累屍骨,千萬冤魂,只怕再過上十年、百年,都消散不盡。

想到這裏,張嫣復又搖頭,輕笑一聲。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跟着朱由校耳濡目染的,作爲帝國皇后的她,也不再去看那些儒家經義,關心起民生疾苦來了。

想到這,張嫣輕嘆一聲,想起來,今日倒是許久以來,皇帝說要來但是頭一回食言。

想是……國家出了什麼大事?

最近,皇帝忙碌異常,經常夜宿西暖閣,顧不上去南海子騎馬,上次說要去見見京內他的那三個叔叔,也沒了空閒。

這煙火是今年鰲山燈會時未用盡的,一部分受了潮。

應該是叫魏忠賢從內庫裏找來,送給自己解悶的,哼,姑且就先原諒皇帝了。

張嫣識得大體,這個小性子,她還是不會去使的。

這時候,艾氏上來搓着手,意猶未盡地道:

“娘娘,都完了,魏公公也說了,找到這些,頗費了一番力氣。”

隨即,張嫣的目光隨着煙火徹底熄滅而黯淡下來,心中也知道,今夜皇帝是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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