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這最後一個字,朱由校的音調陡然間提升了數倍,加之皇極大殿的擴音效果,直震得後黎朝使者渾身一顫,下意識跪在地上。
“大皇帝,真的要違抗你們在宣宗一朝的祖制,執意與我開戰嗎?”使者勉強抬起頭來,滿臉恐懼地問道。
朱由校看着他,半晌無言,卻是忽然間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祖制?”
“螢燭之火,也敢與皓月爭輝!”
“與你們作戰,何至於宣戰?我大軍只要出動,旦夕即能平定!朕諒你是使臣,饒恕了你的性命,滾吧。”
看着狼狽退出皇極殿的後黎使者,兵部尚書王洽也是滿臉的震驚,就連他都沒有想到,皇帝的態度竟如此強硬。
看來,自宣宗一朝放棄安南後,大明即將奪回安南,爲版圖之內再添十三道州府之地了!
想到這裏,他的心中不免一陣激動。
一旁,莫敬寬和莫敬完父子聽過全程,直至現在,都是傻站在原地,爲大明皇帝的話深深震驚。
忽然間,兩人噗通跪在地上,高呼道:
“大皇帝再塑之恩,莫氏永世難忘,願攜安南十三道之地,田畝、人冊,盡歸於大明之內!”
朱由校看他一眼,心道這小子還算有自知之明。
莫敬寬這是猜到,這次大明出兵並不只是要爲了莫朝出氣,因爲這對大明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這位天啓皇帝,從來不需要虛名,既然決意出兵,必然是看中了安南的十三州府之地。
既然如此,倒不如早日投眨云谌蔗徇�能在自己的家鄉,做個世襲的安樂王公。
對方有意,朱由校自然不會假惺惺的推辭,當即說道:“既然爾有此意,朕若推脫,倒是朕的不是了。”
“傳詔,重新設立交趾布政司,統領安南十三州府之地!”
……
天啓七年十月,明金雙方圍繞遼東,進行第二次大規模會戰,史稱第二次遼東戰役。
第一次遼東戰役的明軍統帥爲西南總督朱燮元,其在戰術上獲得巨大成功,擊碎了天命汗努爾哈赤貌似神勇的幻境,一舉改變明軍在遼東多年以來的劣勢。
自此,遼東明軍在新任遼東經略熊廷弼的率領下,將失陷多年的遼東故土全部收復。
至第二次遼東戰役時,明軍歷經多年的重整和改革,在面對女真八旗時,已經完全不是當初的樣子。
當一方擁有碾壓的武力時,整個戰事都顯得十分順利了。
熊廷弼御遼十載,終究是完成了畢生之所願,攻入赫圖阿拉老寨,消滅女真,隨後明軍分路北進,收復了奴兒干都司的大部分領土。
天啓八年三月,漠南、漠北、左翼,以蒙古黃金家族宰塞爲首,五百四十八名蒙古部落酋長一齊來到北京城的紫禁之巔,上表內附大明。
隨後,朱由校在歸化城設立理藩院,秩在工部之下,專門梳理蒙古歸順以後,各部落的內附、駐牧事宜。
並且,理藩院第一次採取了蒙漢聯合執政的政策。
也就是說,理藩院是整個大明最特殊的衙門,除卻一名漢人尚書以外,還要增設一名蒙古協理尚書,官階品級全都一樣。
自朱由校開始,打開了大明皇室迎娶蒙古女子爲皇妃的先例,這種種政策,都爲蒙漢的交融,做出了極其正向的鋪墊。
理藩院設立以後,大明取消了全部的邊關貿易城鎮,首次改爲全面通商,並且開始在塞外駐兵。
理藩院會給蒙古商人下發路引,憑此路引,蒙古商人可由任何一處關隘入關進行貿易活動。
儘管這在某些人看來,具有很高的威脅性,可從政治意義上來說,天啓皇帝的此種措施,卻是極大地加快了蒙古人對於中原王朝的凝心力。
越來越多的蒙古族人選擇內遷入關,學習漢人的語言和文化,在關內定居,繁衍生息。
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整個蒙古真的會成爲華夏民族的一份子。
安南國內發生劇變,原本歸屬於大明的莫朝失去統治性地位,失去最後據點高平。
朱由校接納了來降的安南都統使莫敬寬、莫敬完父子,拒絕了黎朝迎回莫敬寬並封其爲高平公的請求。
隨後,以鄭主鄭梉不遵法度,黎皇擅自自立爲由,打着爲莫氏做主的旗號,調派三路大軍,總計二十四萬,浩浩蕩蕩前往西南。
消息傳到升龍,鄭梉和黎朝皇帝黎維祺都十分震驚,連忙召集大臣在皇宮內商議對策。
這個時候,使者也已經快馬加鞭回到了升龍。
看着使者,鄭梉問道:“大明皇帝真是這麼說的,要派兵助莫氏復國?”
儘管那日大殿上發生的事已經過去很久,提起此事,使者卻仍舊是滿臉的驚魂未定,他說道:
“大明皇帝當着莫敬寬父子的面,將我怒罵出了殿外,還說,如果我不是使者,就不會活着回來。”
黎維祺聽到這話,更顯得驚懼萬分,“看來這次大明是要動真格的了,我們快想些對策,平息大明的怒火啊!”
鄭梉聞言,滿臉的陰鷙,喃喃道:“我的陛下,你還真以爲大明是爲莫氏做主來了?”
“他們這是打着這個旗號,要奪取安南全國十三道的土地!沒聽說麼,那個天啓皇帝,不止一次公開說過,要恢復成祖時代的版圖了。”
黎維祺聞言,頓覺回天乏術,癱軟在皇位上,目光渙散。
“難道……難道,就毫無辦法了?”
“倒也不是。”鄭主冷冷說道:“這次大明是奔着安南全國來的,這也不是我們一家的事,南方的阮氏肯定也是擔驚受怕。”
“一來,我們應該派遣使者去順化,爭取阮氏的幫助,集安南之力,對抗明朝。”
“二來,我聽說西南一帶的土司素來對明廷統治不滿,也應該聯合他們,明軍大舉入侵時,在他們後院放上一把火。”
“如此,還有機會脅迫明廷接受我們的提議!”
第九百三十九章 大難臨頭各自飛
安南廣南地界,順化城。
眼下的安南,莫朝勢力被後黎徹底逐出境內以後,主要以北方架空黎朝皇室的鄭主鄭梉以及盤踞廣南的黎朝權臣阮福源爲主。
在天啓七年二次遼東之戰爆發,明軍大規模北上時,安南境內的北方鄭主與南方阮主也爆發了一場規模較大的戰鬥。
鄭梉率領大批安南軍隊南征,爲阮福源親征所擊退,雙方劃江爲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再爆發大規模衝突。
但是阮福源並不承認脅迫黎皇而獲得權勢的鄭梉,雙方依舊處於水火不相容的狀況。
直至明軍再度攻打安南的消息傳來,阮福源纔是坐不住了。
此前無論鄭主和阮氏怎麼去鬧,雙方的實力都相差不多,可明朝不一樣,其動輒數十萬的軍隊,決計不是任何勢力能單獨抵擋的。
而明軍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很明晰,其雖然打着爲莫氏復國的旗號而來,真正想要的,卻是安南全國十三州府之地。
天啓皇帝繼位以後,大明相繼在西南、遼東打贏了數場大戰,重新穩固了在遠東的霸主地位。
並且早在討滅僞金以前,朱由校便已經開始着手重新建立明朝在西洋地區的宗主國地位。
尼泊爾地區的馬拉王朝,已經在天啓八年初再次向北京城派遣使臣,接受了明朝的冊封。
這對安南來說,更是一個十分不利的消息。
“這次明廷出兵安南的意圖很明顯,他們是想要整個安南,而並非只是討滅黎朝而已。”
順化城內,宮府之中。
阮主政權最爲位高言重的名臣阮秉謙眼窩深陷,自從聽見這個消息,他便連續幾夜都沒有睡好,說道:
“我們應該將與鄭主的恩怨暫且放到一邊,動用全力,抵抗住明軍的進攻,一旦北方的鄭主被明軍擊潰,單憑我們的力量,也根本不可能抵抗住明廷的大軍。”
這些情況,阮福源其實也明白,他猶豫了很久,還是說道:“去好酒好菜,招待鄭主的使臣,就說從明軍入境開始,一直到擊退明軍前,我們雙方一齊罷兵言和!”
阮主與鄭主暫且結盟的消息傳出去後,安南其餘地方的大小領主深爲驚駭,連忙開始站隊。
實際上,阮主政權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嘗試對外擴張。
十七年前,現任阮主阮福源的父親阮潢,率領阮兵南征攻滅華英國,在佔領地建立了富安府。
八年前,阮潢暴死,阮福源繼位,第一件事便是將女兒阮氏玉嫁給了真臘國王吉·哲塔二世,雙方因此皆爲姻盟。
作爲聘禮,真臘王吉·哲塔二世於天啓三年,開始允許阮主政權的人在真臘北部的普利安哥地區建立城鎮。
直到如今,雙方的盟約都十分穩固。
除此以外,阮福源還十分重視火器的發展,這也是爲什麼他能抵抗住兵力優於自己的鄭梉的攻擊。
阮福源與葡萄牙人的關係相當不錯,一直從葡萄牙人手中購買歐洲的先進大炮,主動學習歐洲船舶的設計方法,造了大批戰船。
在葡萄牙工程師的協助下,阮氏政權於三年前開始了他們自己對於西洋佛朗機炮的生產。
直到如今,阮主政權所控制安南東部的費福港,已經成爲了西南太平洋的一個重要貿易港口,許多東西方人和東南亞人都會來到費福港進行貿易。
爲了與外國人貿易,阮福源也積極發展種糖業。
在天啓皇帝即位以前,因爲大明海禁政策的影響,西方和東南亞的外國商人,爲了獲得他們急需的絲綢和陶瓷製品,不得不選擇來到安南的費福港進行貿易。
海外貿易爲物力短缺的阮氏政權提供了維持政權的物質支持,使阮福源不僅能夠抗衡北方的黎朝,甚至還能騰出餘力向南拓展新領土。
雖然天啓一朝,明廷已經重新開放了海禁政策,但畢竟開放的時間很短,阮福源手中的費福港卻依舊是東南亞最繁盛的貿易港口。
阮福源明白,這次大明進攻安南,定然也是要奪取費福港,這也是這次他之所以同意鄭梉要求的原因。
他這邊纔剛決定,門外就慌慌張張跑來一名士兵,喊道:“不好了,太傅國公,費福港的葡萄牙人要撤走了!”
“他們說,不會再繼續與我們廣南合作了!”
聞言,阮福源也很喫驚,站起身來,十分驚怒:“這是怎麼回事,之前合作得好好的,爲什麼突然要走?”
那士兵頂多懂點兒務農的東西,哪裏能看出這其中的玄機,自然是連連搖頭。
一旁,阮秉謙嘆息道:“這必然是明廷皇帝向葡萄牙人施壓了……”
阮福源坐了下來,稍緩口氣,但還是有些不明白,疑惑道:“道理我都懂,但是葡萄牙那麼遠,我們怕大明還行,他怕的是什麼?”
阮秉謙輕撫鬍鬚,“主上還不知道?葡萄牙人沒有自主權,是經受西班牙的允許,纔會與我們合作。”
“西班牙?”阮福源眉頭皺得愈發深了,“那又是個什麼國家?”
“是個比葡萄牙強大得多的國家,或許現在世界上,只有大明、尼德蘭和少部分國家才能與之抗衡。”阮秉謙嘆了口氣,說道:
“西班牙和大明在前些年簽訂了盟約,這次大明進攻安南,西班牙人就算不聯合進攻,也一定會調回在廣南的葡萄牙鑄炮師和戰船。”
“這個局面,我是早就想到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阮福源還是有些不信邪,起身說道:“我親自去一趟費福港,我就不信,多年合作的情誼,抵不上大明皇帝的一紙詔書!”
幾日後,阮福源快馬加班抵達了費福港。
費福港的上空,飄揚着用安南語言書寫的阮字國旗,現在的阮氏,雖說仍舊依附於黎朝皇帝,但卻早已如同一個國家一般。
當阮福源趕到這裏的時候,費福港已經顯得比往日要冷清得多了,大批船隊正在撤離。
卸嗪谏つw的勞工正在少量黃頭髮藍眼睛的白皮膚葡萄牙人指揮下,搬叱蓢嵉难b備和火炮、火藥。
看見這種情形,阮福源十分焦急,抬手喊道:
“約翰閣下,爲什麼要撤退的這麼着急啊?難道真的是因爲你們害怕大明的水師船隊嗎?”
第九百四十章 天啓平虜詔
話中的約翰閣下,自然是在廣南地區葡萄牙的最高指揮官。
他頂着一頭極爲茂密的黃頭髮,但臉上卻颳得非常乾淨,他正在指揮,聞言便幾步來到阮福源面前,指着他的胸前,用葡萄牙語說道:
“你要搞清楚狀況,不是我們害怕明朝,是我們的西班牙聯合國王要求我們攜帶全部設備和人員,立即撤出廣南。”
隨後,他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沒辦法,再度望向眼前的時候,眼中立刻出現了許多的憎惡感,喃喃說道:
“這些黑色的劣等人,簡直是好喫懶做……大副,他們要是再偷懶,就給我用皮鞭狠狠的抽他們!”
那站在蓋倫帆船上的大副聞言,摘下水手帽子向這邊致意,隨後大笑說道:“遵命,我的閣下。”
聽他話中的口氣,就好像眼前這些只是長得像人的牲畜。
隨着港口內逐漸響起皮鞭抽打在皮膚上的聲音,葡萄牙人撤離的步伐明顯加快許多。
阮福源在碼頭上呆呆站立許久,緩步來到約翰身旁,沉吟道:“約翰閣下,難道就沒有其它的辦法了嗎?”
約翰也無奈地看他一眼,搖頭道:
“沒有,我們偉大的國家還處在西班牙的聯合統治之下,但我們必將恢復自由!”
“阮先生,或許等到那時,我們就有再次合作的機會了吧。”
當最後一縷船帆被揚起,蓋倫船上的大副已經降下登船板,呼喚約翰上船啓程。
約翰轉頭看了一眼阮福源,抿了抿嘴,真切說道:“我真的希望你能挺到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