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他話音剛落,卻見到曹變蛟身先士卒,領親兵衝破了正藍旗的陣型,本人更已經殺到莽古爾泰身前。
一旁巴牙喇護衛臉上沾着不知道誰的血,嘆道:“來不及了,五貝勒已經被團團圍住!”
“我們遇到了明軍主力,要撤出儘可能多的勇士,把這個消息報給大汗!”
第九百二十一章 疑兵之計
與此同時,北面戰場。
渾河一側,滿桂率領八千騎兵,一人三馬。
這些來自於寬甸六堡的遼軍騎兵,每匹馬的尾巴上又都被綁好了柳條、樹枝,行動起來煙塵蔽日,好似數萬騎兵在隔岸奔騰。
對岸,代善與嶽託父子來到河岸一旁,其身後便是精力充沛的兩紅旗奴騎,個個身着紅色盔甲,虎背熊腰。
嶽託冷笑:“這麼大的聲勢,那領兵的將領,好像生怕咱們不知道明軍主力在這似的。”
“我看,這不過是故布疑兵,明軍主力一定不在這裏!”
代善蹙眉仔細觀望,但他手中的千里鏡,不過是數年前遼軍將領使用的落後產品。
一過二里,這副千里鏡便看不清什麼東西。
代善憂慮說道:“哼,你還不夠給爲父丟人嗎?”
嶽託後頭一哽,正要反駁,卻聽代善斥責道:“攻打撫順,大汗叫你爲先鋒,你做了什麼,這麼快就忘了?”
“若不是你,輕敵冒進,我軍也不會陷入這般被動的局面。”
“明軍的統帥是熊廷弼,還有聞名於西南的朱燮元爲其下手,這兩個人,一個都不是好對付的,如今卻湊到了一起。”
“你都想得到的,他們兩個會想不到嗎?”
嶽託一愣,心下十分不服,但也知道不好再說,只好悶聲回答:“是,阿瑪教訓得是!”
代善冷冷道:“無論對岸這股明軍,到底是不是明軍的主力,我們都不能輕易與之接戰!”
“決不能讓這股明軍過河,或是找到機會繞到大汗的後方,我們跟着他們,他們要從哪過河,我們便從哪截擊!”
嶽託點頭,這纔回身招手:“都聽見我阿瑪的話了,跟着對岸的明軍,不能讓他們渡過渾河!”
看見對岸的金軍騎兵隆隆移動,滿桂身側的副將尤世威大笑:“將軍快看,奴騎上當了!”
滿桂也發覺對岸跟隨自己而動的奴騎,面色大喜,道:“傳令下去,叫兄弟們隔岸向奴騎釋放火銃,聲勢造的越大越好!”
“只要能牽制住對岸的奴騎,我們就是大功一件!”
……
“南路,明軍的主力在南路?”皇太極看着腳下渾身浴血的阿敏,驚聲問道:“你可確定見到了明軍的全部主力?”
阿敏十分肯定的點頭,道:“大汗!五貝勒已經戰死了,我親眼所見,大小曹、車營,還有火器營主力,全都在南側!”
皇太極斟酌半晌,眯起眼睛,正要下令,北路卻遠遠馳回一騎,這正紅旗騎兵於馬上抱拳,大聲道:
“稟大汗,我兩紅旗在渾河對岸發現數萬明軍騎兵,銃炮不絕,疑似是明軍主力欲渡河繞襲我軍後路!”
“請大汗定奪!”
皇太極一愣,面色狐疑:“又是一路主力?明軍難不成每一路都是主力不成!領兵的是誰?”
那正紅旗騎兵立時道:“回大汗,渾河對岸,煙塵蔽日,沒有看清,不過從蹄聲來看,至少有兩萬騎,還配備了新式手銃!”
阿敏起身怒吼:“你放屁!五貝勒戰死在南路,明軍的主力怎麼可能在北路?這一定是那代善父子欲要保存實力,不肯來援!”
“大汗,你要明察啊!那代善父子,早對你不滿……”
“你夠了——!”皇太極明面上聲色俱厲的喝止了阿敏,隨後心裏還是被勾起了一絲懷疑。
自己的兩黃旗在中路硬抗熊廷弼的中軍,現在已經摺損了不下千名披甲精銳,代善那頭,卻聽不見一點動靜。
想了一會兒,他道:
“傳本汗詔令,命代善留守北路,其子多羅貝勒嶽託速領鑲紅旗騎兵一萬,隨阿敏援助南路!”
阿敏聽到這話,臉上纔是浮現出了一些滿意的神色。
隨後,皇太極繼續說道:“餘部依原戰策執行,阿敏,朕給你三旗精騎,兩萬尼堪,給我殺回去,把明軍南路打回去。”
“本汗倒要看看,熊廷弼到底有多少本事!”
阿敏拿起虎頭刀,一步上馬,大聲吼道:“大汗放心,我一定替五貝勒報仇雪恨,取了大小曹的人頭祭旗!”
……
很快,阿敏帶領數萬大軍隆隆殺向南路。
薩爾滸城南三十餘里,一大片沼澤、窪地和荒原之後,一片樹林內,正有五萬餘明軍精銳暗中蟄伏。
說來也巧,皇太極的殺招原本也是在這。
可莽古爾泰和阿敏還沒等走到這個小樹林,便遇見了曹文昭、曹變蛟和左良玉的本部。
一番混戰,莽古爾泰爲極爲勇悍的曹變蛟奪旗斬殺,阿敏狼狽退走。
但是沒過多久,阿敏復又與從北路撤下來的嶽託,領鑲紅旗、正藍旗、鑲藍旗並數萬尼堪、漢軍旗大軍殺了回來。
曹文昭剛打勝一仗,正繼續向前進軍,忽聽前方地動山搖,抬眼一望,無邊無際的奴騎正像旋風似的朝自己湧來。
一時間,整個戰場,刀槍亂刺,騎兵如同飛梭。
遼軍士氣正盛,而奴騎人數卸啵粫r難分你我。
兩軍交戰數個回合,位於明軍中軍的大個子參將尤世功先行落馬,爲癲狂狀態的阿敏所殺。
另一員側翼副將,也被一奴鑲藍旗貝勒在混戰中刺死,這名副將戰死後,明軍側翼很顯然已經發生動搖。
嶽託則直領鑲紅旗精騎猛衝側翼,很快,明軍側翼趨於崩潰。
本來就人數卸啵瑪盗窟h遠多於曹文昭部的奴騎,攻破了明軍的側翼以後,便兩面夾擊,曹文昭中軍喫緊,只好且戰且退。
明軍回撤,阿敏直領精騎緊緊咬着曹文昭不放。
千軍萬馬,奔騰如浪,明軍不斷後撤,金兵也沒有絲毫停歇下來的勢頭,在後方不斷追逐。
不斷有明軍騎兵被後方追殺的奴騎放箭擊落,也有人爲奴騎追上,亂刀砍死落馬。
雙方你來我往,但南路明軍似乎大勢已去。
當曹文昭被擊潰時,根本無暇顧及身後的火器營,嶽託也是喫過這個虧的,第一時間便率隊攻山。
這部分火器營明軍兵士設好拒馬,憑山而守,不斷釋放的銃炮,使得奴騎死傷慘重。
但隨着攻山的奴兵越來越多,火器營還是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奴兵推着盾車拼命接近。
火器營的明軍,失去了前陣的保護,在正面根本抵擋不住虎背熊腰的女真韃兵,山頂很快就開始了一場一面倒的戰鬥。
第九百二十二章 滿桂殺降
南路火器營全部覆滅,曹文昭與曹變蛟向薩爾滸南城退走,左良玉則領車營向小樹林方向退卻,伺機返回再攻。
明軍南路被金兵撕開了一個口子,皇太極聞訊,非常開心,立即又抽調了代善所部正紅旗的三個牛錄,向南路支援。
意圖很明顯,他要從南路直插進來,最後與兩黃旗形成合圍之勢,殲滅熊廷弼所領的五萬中軍。
南路,明軍將領不斷陣亡,阿敏和嶽託各領馬隊追擊,奴騎們吼叫着,個個都殺紅了眼,左衝右撞。
曹文昭部被殺得丟盔棄甲,四處逃命,而曹文昭本部更直接從南門逃進了薩爾滸新城。
眼見明軍如驚弓之鳥,從南門湧入薩爾滸新城,阿敏大爲振奮,揮刀吼道:“奪回薩爾滸,殺啊!”
這時,一旁甲喇額真說道:“二貝勒,大汗已經發了援兵,令我們清掃戰場,窮寇莫追!”
“我們還是等大汗的援兵到了,再去奪回新城不遲!”
阿敏瞪了過去,反手就是一個巴掌,“你是主帥還是本貝勒是主帥?戰機稍縱即逝,豈能是等大汗命令才能行動的?”
“大小曹都已爲本貝勒殺敗,若是等後續援兵到來,明軍只怕要在城內穩住陣腳,到時候再去,可就是攻堅了!”
“聽我的,趁明軍潰兵還沒全部逃回城內,順着吊橋殺進去!”
阿敏一聲令下,一萬餘兩藍旗騎兵蜂擁而上,追着明軍南路潰兵的腳步,一路殺入薩爾滸新城。
站在中軍陣前的熊廷弼,看着從城內密道撤回來,一身浴血的曹文昭和曹變蛟,一向從不在袑⒚媲傲髀度崆榈乃瑦⑷粶I下。
再環視撤回來的南路明軍兵校,更幾乎人人帶傷,有的眼睛沒了一個,有的缺胳膊少腿。
相同的是,他們每一個身上都有許多血淋淋的傷痕。
“形环判模T敵深入而死之兵、將,本督一向視其陷陣戰死之功勳,一人不差的報上朝廷,爲你們請功!”
聞言,南路明軍袑㈩I、兵校,都是紛紛伏跪,不少人的話音中都帶着哭腔:“督師!”
隨後,熊廷弼深呼口氣,抬起頭,不想讓已到眼眶的淚水奪眶而出,他說道:“此一戰,你們殊勳甚重!”
“本督,代朝廷,謝過大家了!”
的確,在如狼似虎的金兵面前裝作潰逃而不是真的被殺潰,這需要極強的軍紀以及卓絕的膽量。
熊廷弼深知,三軍之內,只有曹文昭和曹變蛟部才附和這個條件。
這支部隊,此戰過後,堪稱御遼鐵軍了!
“諸位,該收網了!”隨後,熊廷弼換上往常那副肅穆的樣子,高聲說道:“傳本督檄令!”
“固原總兵郭欽、寧夏總兵馬永,從城南小樹林北上,配合我中軍及曹文昭餘部,攻滅薩爾滸城內的奴兵!”
“榆林總兵姜讓、宣府總兵姜弼、甘肅總兵姜爽,於道路兩側設伏,迎候金軍援兵!”
“三軍,各殺潰金兵後,向奴酋中軍合圍,擒殺奴酋!”
他抽出天啓皇帝御賜的尚方寶劍,高聲喊道:“此乃我大明殲滅女真之戰,萬望諸位,畢全功於一役!”
“督師千古!”
直至這時,出關援剿的其餘邊軍,方纔從埋伏點傾巢而出,殺奔戰場上的金軍。
……
北路,由於皇太極的懷疑,代善先後被抽調走了鑲紅旗全部及正紅旗的三個牛錄。
這就表示着,在北路的尼堪和漢軍旗軍隊,人數已經遠遠多於了代善手中的正紅旗奴兵。
尤其是現在,這種對岸就是明軍的時候,豈不是天賜良機,讓他們臨陣反正,以示忠心嗎?
那日,宋利被叫走後便沒有回來,但是也沒有傳出爲皇太極所殺的消息,餘部不敢妄動,也都被皇太極分割派往三路。
其餘中路與南路如何他們尚且不知,但是北路的西安府漕弑贾溃挌w大明的時候到了!
宋利的家丁統領劉廷傑與大軍中,祕密找到漢軍旗都統石廷柱、孫得功二人,直言相告。
誰料,當時說好一同臨陣反正的兩人此刻卻直接翻了臉,命左右八旗漢軍將他拿住。
劉廷傑驚恐不已,過了一會兒,卻仰天長笑:“哈哈哈哈!”
石廷柱蹙眉問道:“你在笑什麼?”
劉廷傑轉身道:“我笑你們二人,自以爲多稚茢啵獠恢炎呷胨缆罚丝蹋胰反筌娊砸逊垂ァ!�
“奴酋的末日就要到了!”
“你說什麼反攻,明軍南路早已經被我大金兵擊潰了!”孫得功桀桀冷笑:“你怕是活在夢裏吧?”
“鎮臺!你是白死了,此二伲资髢啥耍豢戏凑∥覠o顏再回晉中面對家鄉父老,便隨你去了!”
劉廷傑大聲喊完,以頭撞刀而死。
其死後不久,北路金軍果然發生內訌。
卻是那些假降的西安府漕弑犅劶叶¢L官爲偎鶜ⅲ僖膊桓首鲆粋�二韃子,紛紛反正。
反正的漕弑鴵]舞着刀槍,鬧哄哄來到後軍,這時,河對岸的明軍似接到了什麼命令似的,開始搶建浮橋,飛速渡河。
見此,石廷柱眼珠一轉,反手抽刀捅進了孫得功的小腹內,率領八旗漢軍臨陣反正。
漢軍及漕弑藬敌多,很快鬧到代善的前軍,將代善所屬的數百奴騎團團圍住。
一奴兵上前大喝:“你們這些狗屎不如的尼堪,想要幹什麼,不知道我們都是你們的主子嗎?”
石廷柱先上去虛晃一刀,然後猛地將刀刺入這奴兵腋下,只見那奴兵驚叫一聲,便落下馬去。
隨後,八旗漢軍、尼堪和漕弑鴤円粨矶希瑪蛋倥p拳難敵四手,很多人連馬都沒來得及上去,就被拉下來,亂刀砍死。
代善更慘,被特別招呼,砍成了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