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童靜兒忽然回過神來,瞬間羞紅了臉頰,原來是想起那日朱由校與她在西暖閣的往事了。
張嫣見她眼有秋波,似是明白了什麼,清眸微轉,也沒有戳破,只靜靜等着她先與自己提起。
“妾想起那日,皇爺在西暖閣與妾的事來。”
“皇爺那日起了龍興,妾當時還是奴婢,替他收拾了手上傷口……”
“自那時起,皇爺笑的愈發少了……”
這些事張嫣未曾聽過,只是坐在那兒靜靜聽着。
她心中漸漸滋生好奇,也想着,若自己只是一個尋常婦人,此時定要好好與裕妃探聽一番夫君的趣事。
可她身爲國母,除了爲國祚延續皇嗣,也要時刻謹遵誡訓,以修令德,以正宮闈。
這些世俗情樂,皆要埋藏在心裏,只對皇帝一人而綻放。
將心下這番悸動悄悄抹去,張嫣輕輕撫着懷裏的藍貓,復又抬起眸子,望着裕妃,端正說道:
“你現在已是大明的皇妃,這些事,不宜常掛在嘴邊,你不是選妃入宮,更要注重禮節,不能有辱國體。”
童靜兒一愣,即囁嚅道:“是……”
張嫣點點頭,正要起身離開,剛剛起了半身,卻突然捂住嘴,一副噁心欲吐的樣子。
望着她,裕妃滿臉驚喜。
……
關於遼事的戰報,在後金退去後,被遼東巡撫洪承疇及遼東經略熊廷弼梳理到了一起,於五月下旬送至京師。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用過午膳的朱由校正在內校場觀看勇衛營演武。
朝政煩悶,總是與文官們扯來扯去,唯有來到這喊聲四溢的校場,才能讓朱由校感到自己是真正在做事。
童仲揆、陳策的援遼軍,大部分由久經善戰的川、浙軍組成。
歷史上,這支七千人的善戰兵團在渾河全部戰死,朱由校既然知道這事,便理所應當的一手聖諭,將他們從援遼的路上調來京師,編入勇衛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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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設立軍器司,讓畢懋康自己選人,研製自生鳥銃,也就是後世所說的遂發槍。
時至今日,成銃已經出過很多次,但大部分時候都是試銃失敗,然而軍器司內部一直沒有停歇仿製、研究的腳步。
畢懋康不斷改良,克服了種種困難,總算在今日交付了第一杆試銃時並非發生任何意外的自生鳥銃。
朱由校不知道,當這杆自生鳥銃在軍器司試銃場地鳴出那一槍的時候,是多讓人振奮的場面。
軍器司中人的心情,鮮少有人能夠理解。
這大明第一杆自生鳥銃的問世,既是對長期以來朝廷投入的回報,也是對軍器司的肯定。
此時,畢懋康就站在朱由校的身旁,望見皇帝目不轉睛地看着,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這杆成銃,光造價就有三兩餘,這還沒算之前幾次試銃失敗造成的損失,希望不會在今日出什麼意外吧。
不然,他真怕皇帝一個不願意,就把研製自生鳥銃的工程停掉,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砰!”
演武場內,轟然傳出一聲巨響。
腥酥灰姡话兖N步外的草人腦袋飛到了半空中,須臾,重重落在了地上。
畢懋康喜極而泣,偷偷望了一眼朱由校,見後者臉上掛着笑容,這才徹底放心。
“好!”
“打得好!”
場中寂靜了片刻,童仲揆、陳策、戚金等人紛紛對視一眼,都是歡聲雷動。
就連許多久經善戰的勇衛營兵士,都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他們都沒見過威力如此巨大的鳥槍。
朱由校眼眸微動,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這種鳥槍如果能配發全軍,大明軍隊的戰鬥力必將提升幾個檔次!
第八十四章 集權
隨着巨響,硝煙刺鼻,草人身首異處。
朱由校身邊的宮人驚懼地遮起面容,戚金等勇衛營軍將,則是互相開懷大笑,望向畢懋康的眼神中,充滿了尊敬。
“皇爺——”
這時,魏忠賢見皇帝龍顏大悅,便上前一步,親自將托盤上的黃綾奏本展開。
朱由校順手拿起,見到是內閣大學士顧秉謙奏請以兵部侍郎崔呈秀代張鶴鳴任兵部尚書的題本。
隨即,輕輕哼了一聲。
魏忠賢低頭看着地上,心懷忐忑地等着皇帝的旨意。
這份奏本,自然是他與顧秉謙先商議好的。
兵部尚書張鶴鳴與參議王化貞捅出這麼大的簍子,若非是毛文龍在義州獲得大捷,擄了奴酋之子,只怕廣寧也要淪陷。
皇帝起了龍興,要重辦王化貞,在後爲其撐腰的張鳴鶴自然也要株連。
但是這替罪羊,也就只能到張鶴鳴爲止了。
兵部尚書的位置已經不輕,藉此回遼東戰事撤了張鶴鳴,這是順水推舟。
在二十餘萬遼地軍民傾覆的局面下,不會有人說一個字。
王化貞爲當朝首輔葉向高的門生,這事兒在朝廷裏已是人盡皆知,繼續追查下去,難免株連到葉向高的頭上。
東林雖然已被“閹黨”打壓,但勢力根基仍在。
魏忠賢想先把兵部尚書這個位置上換成自己人,再徐徐圖之,崔呈秀任侍郎多年,又是鐵桿閹黨,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朱由校將奏疏放回到托盤上,起身前往試銃場,身後輕輕飄來兩個字:
“準了。”
魏忠賢心下一喜,連忙示意小太監記上,以備之後擬旨。
“參見皇上。”
試銃的小兵清理了子藥,起身見到皇帝一行人來了,不敢多看一眼,忙躬身行禮。
接過這杆自生鳥銃,朱由校有些愛不釋手。
這玩意兒,就是日後對付建虜的主力火器,這麼久了,大明總算也有了自己的遂發槍。
相比十七世紀中才普及遂發槍的西方,大明在朕領導下的進度,該是也不慢了吧?
自戀的想了這麼一下,朱由校將鳥銃轉身交給戚金,讓他們傳看,輕聲道:
“勇衛營如今有多少鳥槍兵?”
戚金與陳策等人對視一眼,由前者出列道:“回皇上,算上陳總兵、童總兵帶來的川、浙兵,勇衛營現在有一萬善戰之卒。”
“鳥槍兵,爲一千人。”
“一千人,少了點……”朱由校喃喃一聲,旋即轉頭問:“畢先生,若要造出這種自生鳥銃五千杆,需要多少銀兩?”
畢懋康與身後幾名軍器司匠人略作估算,揖身道:“陛下,造價需要一萬八千兩,這還沒算……”
不待他說完,朱由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朕給你三萬兩,以最快的速度,造出五千杆自生鳥銃。”
皇帝如此果斷,畢懋康還有什麼好說?
見他顫顫巍巍行禮,應了一聲。
“戚金。”朱由校嘆了口氣,忽又喚道。
“臣在!”戚金忙道。
“朕知道,鳥銃兵訓練不難。勇衛營要新募四千鳥銃兵,編入火器營,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操練。”
說着,朱由校微微轉眸,問道:“夠麼?”
“皇上有命,臣竭盡全力!”
聽戚金回答乾脆,朱由校便也放下心,轉身回了內宮。
……
乾清宮,西暖閣。
兩名大臣低頭望着地上,宮內的金閭繁華、雕樑畫棟,他們全無一絲心思欣賞。
兩人亦都不知,西暖閣向是皇帝處理奏疏之處,自內閣簽押房召他們前來,究竟所謂何事。
年幼的皇帝仍在悶頭一本本的翻看奏疏,好像根本沒留意見他們的存在。
良久,御案後傳來一道波瀾不驚地聲音。
“自今日起,你們二位,簽押房就不必再去了。”
聽見這話,王在晉、顧秉謙皆錯愕抬首,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相同的神情。
面對皇帝這種無厘頭的話,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緊閉上嘴,靜待下文。
“此後,每日到西暖閣值班。”
“對了,朕已輟日講,你們二位先生,朕在宮內時,若無大事,也要常侍在左右﹐備顧問、論經史、談詩文,什麼都行。”
說這番話的時候,朱由校始終未曾抬頭。
皇帝說的平靜,卻搞的王在晉與顧秉謙各自嘀咕,內閣學士不去簽押房值班,卻要來西暖閣,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不用亂想,朕只是閒着無聊,叫你們來解解悶,都下去吧。”
“是。”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同聲說話,一齊退下。
待他們出了西暖閣,朱由校放下手中毛筆,靜靜思索。
從這次廣寧之事就已看出,外朝之糜爛,已是積重難返,這不是單單肅清東林就能解決的事。
除了外朝,在江南一帶,官商勾結更不是幾道政令就能解決的。
督辦司在北地設立順風順水,那是因爲各鎮都有大量忠於朝廷的軍隊鎮守。
在江南設立的過程中,卻處處碰壁,逡滦l都常有死傷。
這不是江南民風“彪悍”,這是有人已經從關稅的變動上,察覺到自己日後要對商人下手。
真要說的話,百姓去打砸督辦司衙門,這並非是他們的本意,百姓很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蠱惑、利用,爲臂指使。
但朝廷能隨隨便便屠殺百姓嗎?不能。
這與遼東土地上,建虜驅使百姓爲肉盾,以此攻城,又何其相似?
所以,在外朝上,朱由校打算在官員的任事、罷免上,漸漸給老魏下放更大的權利。
明知崔呈秀是閹黨,仍然準其上位,就是這個意思,估計魏忠賢也該明白。
現在朱由校的着重點,已經放在了內廷。
這次學康麻子一手“南書房”,就是第一步,日後還要把軍機處照搬過來。
將外朝內閣的某些職能、權利移歸內廷,實施高度集權,這就是朱由校的目的。
既然外朝無用,尾大不掉,那朕乾脆就不用外廷,設立一個只聽命於自己的小“朝廷”。
從此以後,西暖閣將不只是皇帝處理政務之所,這裏更要成爲一個朝野盡知,人人擠破了頭都想進來的權利中心。
顧秉謙能力或許不大,但他絕對聽話,也是如今“閹黨”中威望最高的文臣。
至於王在晉,朱由校雖然已經給了他不少權利,但是由於種種原因,就算入閣後,他也不是那麼得心應手。
這次調他來西暖閣值班,既是增加他的威望,也是在告訴全天下文人,就算你是東林出身,一樣能得到皇帝的信任。
第八十五章 誅三族
王化貞在廣寧,尚未來得及鬆口氣,轉眼就接到了京師捉拿他回去問罪的消息。
此時,他在座駕上,正跟着一隊緹騎進入山海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