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歷朝天子無有敢輕動衛所的,識時務者爲俊傑,你見鬼去吧……!”說完這些,邵士彥哼哼一聲,喊道:
“舉銃!”
李正等人聞言大驚,但此時街上已爲亂兵佔據,將他們和自己的家丁團團圍住。
“砰砰砰——”
隨着一陣爆響,李正等二十餘人俱都死在鳥銃的齊射之下。
李正身中數發鉛彈,又被亂兵刺中,渾身冒血,強行掙脫亂兵向前幾步,一口將鮮血噴出,噴在邵士彥那張呲牙裂嘴的老臉上,頓時將後者的臉龐濺得更加猙獰可怕。
他晦氣地吐了口唾沫,叫道:“來人,速給我淨臉!老子還得出去見都指揮,武力勸諫!”
……
衛所軍的集合速度之緩慢,遠遠超出李洪的意料。
尤其聽見這次是去與天子禁軍勇衛營對陣,更是嚇倒了一大片人。
勇衛營是什麼?
那可是從九邊選鋒選出來的,一次擴招才新增兩千多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渾身那裝備,也根本不是他們能比的。
西安城南,地上的小石塊和砂礫在不斷跳動。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躲藏在民居中的百姓們眼前,一隊騎兵隆隆而至,爲首一員大將,身着黑色罩甲,手上持着一柄亮閃閃的寶劍。
“勇衛營天子禁軍入城平亂,百姓毋需驚慌!”
勇衛營人人都會馬術,只是挑選集中技藝最精湛的組成騎兵隊,他們下馬是步軍,上馬便是騎兵。
五千餘名勇衛營騎兵,自西安城各門蜂擁而至,鐵蹄彷彿踏着鼓點,轟隆隆進入城內。
城頭的衛所軍遠遠見到,無不是心驚膽顫。
甚至於,很多人都忘記了放炮,等到想起來的時候,勇衛營騎兵已經入城,進入街巷,到處截殺亂兵。
“砰——!”
這不是放炮的聲音,卻是李洪手下一員千總,拿着刀恐嚇衛所兵們放炮,最後引起炸膛的聲音。
衛所兵平時淨給軍將們在田地乾白活了,雖然穿着一身官軍制服,骨子裏卻是一個十足的農民。
他們根本沒經歷過任何陣仗,平時就連操訓都是少有,更別提放炮這種技術活了。
衛所兵們逼不得已,手忙腳亂的將彈丸填入佛朗機炮,然後想也沒想,就直接點火發射了……
這門佛朗機炮從萬曆年間就扔在這裏,不知多少年未曾發射過了,何況這些衛所兵也根本沒經歷過放炮的培訓。
他們在放炮之前沒有任何前後準備,那些彈丸也不知道扔在這裏多久了,竟然就敢直接往炮管子裏胡塞,最後連放炮的步驟也錯了,自然而然便直接引起了炸膛。
炸膛引起的碎片亂飛,將周圍幾個衛所兵炸得粉碎,血肉散落一地,連慘叫也沒發出一聲。
這一炸,炸沒了衛所千總最後的頑抗之心。
他看了一眼城下不斷湧入的騎兵,看看對方渾身披掛的鐵甲,揹負的亮閃閃虎槍,還有手裏握着的那些他們見也沒見過的短小手銃。
千總猶豫一會,扔了刀轉身就跑。
千總都跑了,城頭的衛所軍更加軍心渙散,頓時便一舳ⅲ酉碌稑專奶幪用チ恕�
第八百四十八章 兵敗如山倒
李洪知道勇衛營作爲天子嫡系禁軍,戰鬥力十分恐怖,但是並沒有想到自己麾下的衛所軍如此不堪一擊。
他在校場,話還沒有喊完,城南便是一瀉千里。
“不好了都司,城破了,陳策帶着勇衛營騎兵,不知多少,正奔着這邊來了!”
聽見家丁狂奔回來喊話,一袥Q意清君側的衛所武將們,臉色驟然都變了,一個個都是惶恐不安。
“怎麼會這麼快?”
“那勇衛營難道是天兵下凡嗎!說句話的功夫,就打進城來了?”
觀此時聚在校場這些家丁和衛所軍的隊列行伍,陝西都司的都指揮使李洪,也算是稍有幾分統兵之才,奈何沒有用對地方。
在周圍一行l所武將當中,李洪家丁最多,裝備也是最好,人人披掛着鐵甲,手握鋼刀,和邊軍都相差不多。
近四百名家丁,也不知爲了養起這些人要貪污多少軍戶的餉銀。
當然,這錢不白花,眼下衛所制度糜爛造成的後果,便是將領蓄養家丁,誰的家丁多,誰的地位就高。
官職越大,名義上能帶的兵就越多,自然空餉就多,蓄養的家丁也多,四百家丁,足以讓李洪在這個都司的位子上穩穩坐着。
這些家丁,往往都是隻知有上官,卻不知有朝廷,一旦事變,都是會跟着上官死戰的。
“都司,下令吧!”
一名衛所千總說道:“要是讓勇衛營就這麼打贏了,只怕下一步就是要裁撤衛所了!”
另外一名千總聽到,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家丁是我的命根子,沒了官身,拿什麼喫餉養家丁?沒了家丁,如何在這個世道立足?”
餘的衛所武將們也都紛紛附和。
“是啊!朝廷這不是把大家往絕路上逼嗎!”
“都閉嘴!”邵士彥這時候從外面走進來,盔甲上已經沾了一些不知道是誰的血跡。
李洪見到,連忙問道:“怎麼樣了?”
“他媽的,這些禁軍,手裏都拿着個短銃,大老遠就在冒煙,打在身上,連披着布面甲的家丁都扛不住!”
邵時信說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
“手銃?”李洪一愣,喃喃道:
“我好像聽說過,是軍器司去年研製的,現在只有九邊的邊軍纔有配備,沒想到威力竟然這麼大!”
說到這裏,李洪的眼皮跳了跳,露出兇光。
“弟兄們,出去和他們拼了,隨我清君側!剷除閹黨!”李洪抽出明晃晃的雁翅刀,大聲喊着衝了出去。
西安兵變,看似十分混亂,但其實一切都早在朱由校的意料之中。
衛所軍到底有多少,真實數量誰也不知道,但是能確定的是,人數至少是勇衛營的三倍。
五千勇衛營自西安城四個門同時攻擊城內的衛所軍,這是一場在明知對方兵力遠多於自己卻仍要主動進攻的戰鬥。
但是正打算看熱鬧的地方官府文官們誰也沒想到,這場戰鬥居然會如此順利。
面對精銳的勇衛營天子禁軍,衛所叛軍居然如此的不堪一擊。
進城前,陳策早爲各隊劃定了活動範圍和攻擊計劃,從馬蹄聲自禁軍大營而起開始,勇衛營的計劃就在一絲不苟的執行着。
相比於勇衛營的紀律森嚴,衛所軍就顯得十分參差不齊。
都司官李洪還在城中校場動員,手下的兩名心腹李正和邵士彥便鬧了矛盾,他們的部下在城內大打出手,兩敗俱傷。
李正最後死於亂軍之中,連帶着二十幾名衛所的武將。
這些人一死,他們的部下完全沒了約束,立時成爲十惡不赦的兵匪,在城中四處搶劫。
而這些人的部下,實際上對李洪這個都指揮使並不感冒,大頭兵聽信家丁的話,而家丁只忠於自己的長官。
等他們各自的長官一死,誰還管什麼清不清君側,搶就完了,殺就完了,趁亂多撈點好處纔是正事兒。
而作爲陝西都司實際上的二把手,邵士彥先和李正爭權奪利,而非一齊质碌倪x擇,也是衛所軍直到勇衛營大舉入城還沒有形成戰鬥力的主要原因。
衛所糜爛,不只是軍戶怠戰,也有絕大部分武將根本不知兵事,怕死貪財的原因。
等到邵士彥轉頭過來打算聚攏衛所兵的時候,發覺已經完了。
衛所軍本就毫無紀律可言,衛所武將們雖然因爲利益受損而臨時聚在一起,但並非是鐵板一塊。
他們至今,互相矛盾極深,大亂一起,所想的永遠是保存自身實力,趁亂撈取好處。
各衛所武將們將令不一,城中大亂,一時之偶間,竟也都不能約束自己全部的部下。
將不知兵,兵不認將。現在大明腹地,這些平日養尊處優的衛所武將們能力之低下,更是李洪這個都指揮使始料未及的事。
邵士彥就連自己部下的幾千兵馬都不能在短時間內全部聚齊,更別提其餘的衛所武將了。
最後,只能迫不得已帶着二百餘名家丁,臨時拉上千八百個衛所兵湊數,去迎擊入城的勇衛營騎兵。
邵士彥的衛所軍除了二百餘名家丁以外,其餘人毫無戰鬥能力,結果毫無懸念,被勇衛營騎兵一次衝鋒直接擊潰,四散而逃。
相比於抵抗勇衛營,衛所兵們更對搶掠百姓和商鋪更有興趣。
這次兵變,實則是一出衛所老派武將不甘心放權而演出的鬧劇,更加證明衛所制度糜爛,以及朱由校先前政策的正確。
兵變一起,先前衛所武將們無數次的商談和計劃,一瞬間全都化爲烏有,計劃得再周密,無人去真正執行,最後不過也只是一廂情願。
他們都高估了各自部下的凝聚力,戰時根本沒有幾名衛所武將有能力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他們所能管轄的,無非是各自蓄養的精銳家丁而已。
衛所軍戶平日受盡了上官們的欺壓,在這種時候,多是陽奉陰違,大部分人都是隻管搶掠一番,遇見勇衛營的大旗,便兵敗如山倒。
陳策率領勇衛營騎兵,自從入城,便一路勢如破竹,根本沒有遇見亂軍有效的抵抗。
勇衛營官兵們越殺越勇,在意識到衛所軍孱弱的戰鬥力以後,很快將這些亂兵視作白撿的軍功。
現在西安城中的場景,和以往的遼東何其相似。
披掛着精甲的勇衛營兵士,一個人追着三五個衛所亂兵,殺了這個,再砍翻那個。
就算是眼看着身邊的同伴被殺死,還活着的衛所兵也只有趁機起身逃跑的力氣,毫無抵抗之心。
還有一些衛所兵走投無路,迫不得已選擇抵抗的,但也往往是被勇衛營一番砍殺或銃炮擊潰。
兵變開始後僅半個時辰,躲在房屋內的西安百姓,便能在城中各處聽見衛所亂兵恐懼淒厲的哭喊。
第八百四十九章 革西安衛
“逗留街上者殺!”
“搶劫婦孺者殺!”
“手持刀兵者殺!”
“奉天子詔,誅殺逆伲 �
勇衛營的官兵走在西安城內,一聲聲高喊貫穿了整條街道,雜亂的腳步聲,使得躲藏在屋內的百姓人人恐懼。
陳策來到校場外,剛好見到李洪騎着馬率領家丁衝出來,立即喝道:“手銃,預備!”
“放——!”
一連串炒豆般的爆響,李洪身邊上百名身披鐵甲的家丁人仰馬翻,雖然大多數都沒被直接打死,卻也是心驚膽寒。
李洪趕到校場外,這才發現城中形勢已經完全失控。
看着滿街追殺自己部下的勇衛營,明明他們的人數那麼少,明明自己的人數數倍於他們……
想到這裏,他的臉上微微抽搐,顯然很不甘心。
但是此時,更多的騎兵已經聚攏過來,紛紛舉起手銃對準了校場門前聚集的大批衛所軍。
陳策眯着眼睛,冷冷道:
“放下刀兵,可免一死!吾乃是勇衛營天子親軍總督!”
聽見這話,面對黑洞洞的銃口,衛所軍的軍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動搖和崩潰。
李洪心驚肉跳,連忙說道:
“不要信他的話!咱們這次是造反,造反沒有活路,放下刀兵,朝廷不會給你們活路的。”
“隨我殺到城外御營,殺了皇帝,還有一線生機!”
“李洪,虧你還知道這是造反!”陳策眼中泛着冷冽的殺意,緩緩拔出尚方寶劍,對準了眼前的人。
“朝廷待你不薄,你卻妄圖弒君!”
隨即,他轉向那些衛所兵。
“這次陛下來到陝西,就是爲解救爾等衛所軍戶,你們都沒有身在畿輔和山西的家人嗎?”
“回去問一問,他們現在過的是什麼生活,你們現在又是什麼生活!”
“放下刀兵,可免一死!本督說的話,一向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