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明兵到了!”
“明大兵來了,快跑!”
大蟲江水勢洶洶,就擋在韃子們的前面,彷彿冥冥天意。
明軍亦如決堤之河,自上而下,近身砍起韃虜來,又如砍瓜切菜,奮勇無比。
就連那些先前被奴役的遼人,此刻也都轉身投入明軍陣營,將後金兵殺的人仰馬翻。
莽古爾泰本欲扎排木筏,再渡河而上,攻下皮島,以搏老奴一慰。
卻沒想到,毛文龍竟信區區一假奴之言,領東江軍傾巢而出,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被解救的遼民紛紛上報,將莽古爾泰於義州附近的各物資所在說了個一清二楚。
令人意外的是,於此附近幾里處,就有一處正藍旗的馬營。
木筏被毀還是其次,真正讓莽古爾泰傷筋動骨的是這兩千真奴的傷亡,還有幾處馬營數千戰馬的損失。
不久之後,毛文龍騎在戰馬上,冷眼看着東江軍腥耸绽U遍地的戰利品。
須臾,他又望向義州方向,拋去一個不屑一顧的眼神。
第七十九章 義州之戰(上)
明、朝邊境,義州。
德格類,努爾哈赤第十子,生母爲富察大福晉,曾隨阿巴泰徵喀爾喀,如今領正藍旗巴牙喇衛隊,駐於義州。
這天一早,德格類正睡得安穩,晨日的陽光自窗檐射入時,他拍了拍昏沉的腦袋,坐起身,喃喃了幾句鳥語。
須臾,德格類開始披掛甲冑,高喊漢人婢女給自己端上一盆洗腳水。
然他徒等了半晌,竟無一人前來。
不知怎的,德格類心中有些驚悸,遂匆匆穿戴好了甲冑,推門而出。
四方三進院落的院落內,一片狼藉。
所有漢人僕從,巴牙喇護衛,正藍旗甲兵,此時皆無蹤跡。
即便昨日得到探馬消息,稱毛文龍率東江軍出島踏破大蟲江兵營時,也沒有令他這樣手足無措。
德格類愣在原地,暗自將手緊緊握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方纔走出院落,頃刻間,一支箭簇帶着破空聲射來。
德格類翻滾避開,抬起頭,卻見到了令他無法置信的一幕。
此時此刻,院外正橫七豎八躺着數十具一身白甲的巴牙喇衛兵,各個血肉模糊,街上也盡是漢人、女真人的屍體。
“人呢,人呢!?”德格類有些發狂,他嗆啷一聲拔出佩刀,縱馬而去。
奔了不遠,迎面而來一名正藍旗牛錄。
總算見到活人,德格類定晴一看,見這牛錄滿頭大汗,腰間帶傷,跌跌撞撞的奔到眼前。
“十貝勒!”
“義州城裏混進了細作,道明軍已經破城,呼令尼堪們留起頭髮,反我大金。”
“如今內外消息斷絕,請十貝勒速去城外尋五貝勒!”
德格類瞠目,死死攥着這牛錄的手,仍在重複:“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那毛文龍,是如何不聲不響來到義州的?”
牛錄頓足,拉着德格類道:“十貝勒,您是大汗之子,不能久留。城中大勢已去,明軍就要殺到了,快走!你快走!”
德格類終於回過神來,顧不上這牛錄,轉身向南一路飛奔。
昨日深夜,終於捱到明軍兵馬攻來,被毛文龍策反的漢人於城南放火爲號。
壓抑多時的明、朝百姓個個奮勇,與明軍內外呼應,一時之間,義州城中,掀起了一場針對女真人的屠戮。
……
義州城以南數里一村莊之中,鵝黃色的野花被烈火侵蝕四碎,大批正藍旗後金兵,正於此處駐紮。
硝煙消散,莊內持續數日之久的呼叫聲,也逐漸停歇。
莽古爾泰攻取朝鮮義州,卻並未打算繼續鎮守,於此進行一輪擄掠、屠戮時,也派了一隊人馬前往大蟲江口,編排竹筏,伺機再攻皮島。
前日,他領大隊人馬自義州而出,暫駐莊內,只留德格類率巴牙喇護衛及少量真奴留守。
在莽古爾泰看來,毛文龍根本就不敢,也不可能出島,自己哨騎四出,他能跑到義州來,更是天方夜譚。
莊內,幾名女真婦女,正圍着原本住在莊中的漢人、朝鮮女子,口口聲聲罵着什麼。
“這些尼堪,一個個細皮嫩肉的,生來就是爲了勾引男人!”
“把她們衣裳都扒了!”
女真婦女們粗魯不堪,她們吵鬧一陣,紛紛上手,將被擄的漢人、朝鮮女子身上僅有那幾件破布撕爛,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肉體。
一名女真婦女上前,捏住一名面容姣好的漢人女子的臉,毫無徵兆地,吐了一口腥臭的濃痰。
“就和狐狸精一樣,讓我們自家男人見了,哪能不受這尼堪的勾引?”
這漢人女子早已被许^虜侮辱、鞭撻的去了半條性命。
此時,她低着頭,乾裂的雙脣無力地喃喃着什麼,也不知是死是活。
幾名女真婦女圍在周圍,又打又罵,摸摸自己的粗魯長相,再望望這些漢人女子的白皙面容,總覺得不過眼。
信鎷D女商議一陣,自附近桌上拿了幾把小刀握在手裏,圍上前去,竟將綁在木樁上的漢人、朝鮮女子雙乳生生剜去。
霎時間,悽慘的嚎叫聲再度響起,滿地的血肉模糊。
這還沒完,女真婦女因嫉妒漢人女子長相好看,又取了火炭,一個個去燙爛她們的臉。
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屋內,被關在一起的幾個遼民男子眼睜睜看着自家女兒、妻子被女真人凌辱,唉聲嘆氣,義憤難平。
有人忍耐不住,就要衝出門外。
“你瘋了!”另外一人趕緊拉住他,直接扇了一巴掌,“大軍就要來了,你這時候出去,豈不是讓韃子察覺?”
“可、可是……”那男人被扇了一巴掌,頹然坐到地上,“自己的女人受辱,我卻坐在這裏,等什麼大軍。”
“莫不如衝出去,只要殺了一個韃子,就算報仇!”
……
莊中,莽古爾泰聽了哨騎探報,站起身來,斜睨了一眼堆到屋子角落的幾個漢人女子屍體,冷冷道:
“餘下的,全都砍了,那東江毛俪鰨u了。”
話音剛落,身着亮白色甲冑的德格類持着佩刀衝了進來,見他渾身的血跡斑斑,還受了傷,莽古爾泰皺起眉頭,低聲問:
“你這是怎麼了?”
“五哥,你還有心思玩明國女人?”德格類望着屋子角落已不成人樣的漢人女子,匆匆道:
“毛文龍已到義州,義州城陷,馬營被毀,你等的大蟲江口竹筏,也盡都被毀了!”
“你說什麼??”莽古爾泰一下子起身,眼中閃爍着寒光,“十弟,你可知道,造謠生事,是什麼罪名!”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在造謠嗎!”
德格類出城時,目睹明軍蜂擁進入義州,明、朝百姓歡欣鼓舞,夾道相迎的場面,便知大勢已去。
說話時,也與莽古爾泰四目相對。
“你想要怎麼辦,義州已經丟了。”須臾,莽古爾泰坐下,喘着氣問道。
“留下五千人殿後,你我帶着其餘兵馬北上,去找父汗請罪!”
待他說完,莽古爾泰緊緊看了一眼,冷笑道:“德格類,我看,你是被南蠻子嚇傻了吧。”
“東江毛伲还怖u多少人。”
“他會用細作,我就不會?”莽古爾泰起身,大步走向屋外,道:
“義州城內,尚有我不少女真族人,此時應當折返回去,取了毛文龍的人頭,獻給父汗。”
“毛文龍要出來找死,我怕什麼!”
第八十章 義州之戰(下)
義州城內,毛文龍望向正緩緩出城的東江軍兵士,一手扶着佩刀,眼中仍是充滿了從容、鎮定。
這時,毛承祿走來,陰着臉道:“將軍,哨探得到消息,莽古爾泰帶着正藍旗,回來了。”
“我們的哨騎遭遇奴騎,打了幾小仗,折損不少人馬,李世基也受傷了。”
“我知道了。”毛文龍輕輕點頭,道:“讓他隨隊出城養傷,要是能活着回島,該升他的官了。”
聽這話,毛承祿也大笑幾聲。
“那次之後,這小子老實不少。”
“沒想到,這奴酋回來的還不慢。”毛文龍轉身,凝視着後方,見隊伍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也翻身上馬,邊行邊道:
“莽古爾泰是回來拼命的,不能蠻幹,城內糧食、輜重盡毀了嗎?”
毛承祿也上馬,跟在他身後,聞言應道:
“拿不走的都毀了,沒給奴兵留下一點。”
因小冰期影響,皮島所處地帶,大部分時間都是嚴寒徹骨。
爲了取暖,無論底層小兵還是有些軍銜的將校,都將平日打獲的鹿皮等罩在鐵甲外,再用攔腰緊束。
這樣,既方便他們出島穿梭於密林之間,與後金軍作戰,又能抵禦嚴寒。
此刻,東江兵馬自各門整隊出城,很快就有一羣人趕來,攔在了毛文龍的馬前。
“將軍,你們不能走啊……”
看見他們,毛文龍心中一嘆,卻只顧撥馬向前,因爲有些話,他是不能解釋太多的。
城內人多眼雜,有真正的漢民,也有不少被奴役慣了,想要討好主子的漢奸,倉促之間沒法甄別,只能一視同仁。
這羣百姓衣衫襤褸,很快又趕上前來,一個老者拽住了毛文龍的馬繮,顫顫巍巍遞上一籃野菜。
“將軍,義州數萬百姓,都想要和將軍回皮島。”
聽了這話,毛承祿鼻子一酸。
想數年前,義州還有數十萬遼民、朝鮮百姓,直到如今,竟幾乎被屠戮一空。
不過,他心中也知道毛文龍不說話的原因。
隨即,毛承祿硬下心來,接了籃子交到親兵手上,道:“帶上你們,大軍走不遠就要被奴騎追上,那時,折損更甚。”
老者聞言,眼眸一暗,遂又自後面抱來一個嬰孩,道:
“將軍,將我的孫兒帶回皮島吧,我這一把老骨頭,死就死了。”
“大軍行動,哪有帶着女人和孩子的?”毛文龍牽着馬繮,淡淡掃了一眼,說道:
“莫要誤了大軍的行程!”
感受到遼民投來炙熱又失望的目光,毛文龍心中更加難受,只能加快速度,撤出義州城。
他心中只希望,這一切都值得。
……
天色漸晚,義州城上空,銀月高懸,遼東的土地上,又漸漸冷了起來。
莽古爾泰率正藍旗來到義州城下,藉着月光,他們都能望見,此刻的義州城內,靜悄悄的,如同一座死城。
正藍旗奴兵精良的鐵甲、刀槍在月光映下,不斷閃出寒光,他們靜靜列隊在城下,令人望而生畏。
“這麼安靜,難道是有詐?”德格類策馬在莽古爾泰身後,滿眼的畏懼、疑惑。
“一個東江毛倬拱涯銍槼蛇@樣,真是丟大金的臉。”莽古爾泰嗤之以鼻,他附身安撫正不安打着響鼻的坐騎,道:
“看來這毛文龍還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敵不過我,先逃了,可他不知道,早晚我都是要再追過去的。”
德格類聽他又在譏諷自己從義州奪門而出的事情,心中有些生氣,卻不好多說。
莽古爾泰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毛文龍的虧喫了多次卻還是我行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