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臣有兩種作戰之法,陛下請看。”
陳策說着,轉頭面相場內,大聲道:“作戰對敵,舉堂堂大陣,一擊而求勝,當如何?”
“列陣!”隊列中的一名千總大聲喊出。
剩下兩名千總都明白陳策下達的是什麼命令,於是立即統御本部行動起來,三千名鳥銃手分列爲三排。
一直到現在,朱由校看到的都還是三段擊的加長加寬升級版。
但是很快,這次軍事改革的成果來了。
上百輛戰車被勇衛營的步兵推到演武場上,號稱“全勝車”,爲軍器司根據嘉靖年間名將戚繼光所用正廂戰車升級改制而成。
軍器司在月初請來了天下著名的戰車專家茅元儀擔任高級匠師,協助其編修新版《武備志》,並且許諾,一旦成書,即奏請皇帝,以《京報》刊行天下。
在茅元儀的指導下,軍器司將原本大明舊有的幾十種戰車重新分類,淘汰掉其中大部分,留下實戰成果顯著的戰車種類,進行升級改制。
留下的每種戰車,都有其專門配合的兵種和戰術,這新式的“全勝戰車”,就是專爲線列戰術研製,與火槍兵相配合,在作戰時起到保護的作用。
全勝戰車的側面裝有巨型盾牌,爲遼東、朝鮮邊境咚偷志┑蔫F樺木所制,堅硬無比,經軍器司實測,甚至可以近處抵禦火槍的多次射擊,刀砍槍刺,更不能傷及分毫。
戰車的車輪,爲馬尼拉島上咚投鴣淼臒釒в炅种械陌蜕衬舅疲@種木材是世界上最輕的木材,結構卻比較堅硬,用作車輪及戰車其它部位正好。
正是因爲大明在馬尼拉等地擴張的殖民地,使得軍器司有許多原料用於選擇,全勝戰車不僅重量輕,鐵樺製成的盾牌,更可以保障內中火槍手的安全。
全勝戰車每車可裝載二十名火銃手並十名步兵,最主要的是,重不過三石,遇到險阻五、六人就可抬過。
根據軍器司的說法,此車造價低廉,尤其是巴沙木,馬尼拉島上就取之不盡,只有鐵樺木盾牌比較稀缺。
經過實戰檢驗,全勝戰車配合火器部隊作戰,成效顯著。
戰時,可用數十輛乃至數百輛戰車並肩銜接,配合大量火槍手組成車陣,步兵和火槍手相配合,這就是陳策提出的第一種戰法。
這不是朱由校給他的線列陣型,是陳策結合了現有明軍的作戰經驗,想出來的另外一種。
相比於一直以來,明軍火槍手幾乎完全暴露在地方騎兵和弓箭手的視野中,用膽量進行射擊,這次戰術的進步,是極其顯著的。
陳策見到步兵與火槍手全都藏在戰車中,一聲令下,場中即是銃聲大作,轟鳴炸耳。
隨後,衝數十輛全勝車中衝出幾百名配備尖長矛的勇衛營步兵,對前方假象的敵軍騎兵進行挑刺攻擊。
這些兵士使用的長矛,也是爲車營作戰而特製,只有全勝戰車上的步兵纔會裝備,不會大規模裝備於各地明軍。
陳策看着眼前,轉身說道:
“陛下,我軍此後作戰,若想無望而不利,步兵、戰車和火槍手配合只是其一,還要學習戚家軍的建制,讓每支部隊都有專門的醫官和輜重隊伍。”
“最重要的,還是騎兵,我們要組建一支專門配合步兵野戰的騎兵,如此一來,必定戰無不勝,還請陛下三思!”
朱由校聞言,細細思索一陣,道:
“騎兵倒也不是不行,眼下蒙古各部盡皆臣服於朕,每年供奉的上好戰馬,留着也是留着,用來組建騎兵倒也不錯。”
“那這支騎兵就叫……全勝騎兵好了。”
第八百一十七章 買不到的,就去搶
“上前!”
陳策大聲喊出,三千名選鋒鳥銃手便紛紛再次上前,這次,他更增加了橫隊的寬度。
三千名鳥銃手每一千五百人爲一隊,列成兩個橫隊,很快,場中便是轟鳴作響,一千五百顆遂發火槍的鉛彈向前方的草人進行密集射擊。
很快,草人變得千瘡百孔。
如此密集的橫隊射擊,數百個草人沒有一個的身上不被傾斜了許多鉛彈,線列戰術,實際上就是三段擊戰術的升級版。
原本明軍的三段擊,縱深太長,而寬度不足,朱由校在手書中給陳策列舉了一場戰鬥的假象情況,讓他減少縱深,加大寬度試一試。
說白了,這次軍事改革,是針對如今明軍火槍部隊的,除了第一種的車營混合戰術以外,就是重新規定了三段擊的縱深和寬度。
將來,朱由校還會讓兵部擬定一份《鳥銃線列戰術操典》,讓京報出版,先行發往九邊。
朱由校想着,要對《鳥銃線列戰術操典》每隔三年進行重新修訂,此後這必須成爲定製。
自操典發行之日起,正式的大明官軍火槍部隊就必須依此重新進行建制、操訓和作戰。
以往火槍部隊雜亂無章,各地官軍火槍部隊往往作爲附屬部隊,沒有一種真正的軍服,就連鳥銃質量也都參差不齊。
作爲大明真正意義上第一個正式針對火槍部隊的操典,這正說明了火槍部隊在大明軍隊中從附屬物,真正成爲主力。
等到操典發佈,朱由校會令有司爲正式的官軍火槍部隊下發新的制式衣甲,九邊所有的火槍部隊正在使用的鳥銃都會被軍器司分批次回收,換成最新的遂發鳥銃。
歷史上,歐洲的線列步兵十分耗錢,所以減少縱深,加大了寬度,增加一次排槍齊射的威力。
但是對大明來說,這並不算難題。
朱由校手中的大明人多,錢也多,遂發槍歷經多年推廣,在官軍中早已經不是個稀罕物。
勇衛營完全可以從九邊繼續選鋒,將火器營的鳥銃手擴充至一萬,甚至於兩萬人的規模。
在大型戰場中,每兩千名遂發鳥銃手爲一個橫隊,寬度將是以往明軍的數倍,他們列爲十個橫隊,使用三段擊戰術,進行連續不斷的密集火力射擊。
足足兩萬人的火槍部隊,就能組成十排以上這樣的火槍橫隊,足可以保持壓制性的火力射擊一直連續不間斷。
朱由校想到這裏,嘴角忍不住上揚,天底下不會有任何一支部隊能擋住這樣的大規模射擊。
如果有,再加上陳策提出的車營和騎兵部隊,進行多兵種配合作戰,明軍會無往而不利!
“陳策,你做的不錯,朕心甚慰!”朱由校點了點頭,走到臺前,望着正將目光整齊望過來的勇衛營將士,大聲道:
“這次兵事改革,陳愛卿是得了朕的授意,看來三段擊不能再用了,要把它變成十段擊!要把它的寬度增加幾倍!”
“朕要在勇衛營大規模擴編鳥銃手,組建全勝騎兵隊,於天下廣招弓馬嫺熟郡國羽林之材勇。”
“回宮!”
“萬歲!萬歲!”看着皇帝一行人出了演武場,陳策總算鬆出口氣,向一旁喃喃道:
“看來以後火器,纔是作戰的主力啊。”
一旁副將點頭,說道:“火力的威力,在作戰時我們都見識過,陛下大力發展火器,乃是聖明之舉。”
“只是……”說到這,他嘿嘿笑了一聲,“總督,咱們都是勇衛營的老人了,全勝騎兵隊的隊長這缺……”
看副將那副樣子,陳策也笑道:“別扯蛋,全勝騎兵隊要在九邊各地組建,選任精銳中的精銳,真想當這差,得靠本事奪。”
副將點頭,臉上還在笑着,眼裏卻顯得十分認真。
……
剛剛回到西暖閣,朱由校便把想法一一告訴給司禮秉筆太監王承恩,讓他擬定幾份旨意。
“這份,你發給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要他們與陳策一同擬定《鳥銃線列戰術操典》,然後呈給朕看。”
“這份,你發給內閣,昭告天下。”朱由校靠在御座上,道:“全勝騎兵隊,先不推到全國,在九邊試一試。”
“還有這次的兵事改革,全都先在九邊試,然後再在畿輔推行,進而推廣到全國的衛所。”
王承恩不慌不忙的連連點頭,道:“陛下,可還有什麼吩咐,奴婢一併都讓司禮監告諭各部。”
朱由校一抬手,笑道:
“倒還真有件事,朕想着,既要正式組建火槍部隊,火槍部隊就要在各地重新組建,招募人選,也要有自己的衣甲和旗仗。”
“你派人去一趟二十四衙門,不論先前他們是給王公幹活還是給宮裏做活兒,都給朕停一停。”
“讓他們先給火槍手和全勝騎兵各弄出二十萬套制式的戰衣、鐘鼓、旗仗來,要與步兵的不同,有火槍部隊的特色,完事朕要親自檢閱。”
“制式盔甲嘛,就交給軍器司設計,光好看不行,得實用。馬尼拉、佛朗機、尼德蘭、不列顛……這些地方來的貨物隨他們挑,什麼不夠買什麼,朕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要是實在太稀缺,告訴朕那玩意兒的源頭在哪兒,買不到的,朕就派登萊水師去搶,再建立一條海上貿易線路。”
“你聽沒聽明白?”朱由校看着一臉懵逼的王承恩,露出了不滿的神色,後者聞言,連忙說道:
“聽、聽懂了,奴婢全都記住了。”
“來你給朕重複一遍!”
朱由校黑着臉盯了王承恩一會兒,沒成想這小子還真都全記住了,這記性,委實不賴。
待王承恩全都說完,朱由校臉上這纔多雲轉晴,寬慰道:
“司禮監這次的人手要是不夠用,就到王體乾的御馬監拉人湊,不用給他什麼好臉色。這些日子,往各部院多跑跑,勤催催,不催他們不知道幹活。”
“兵事改革,這是頭等大事。”
王承恩連忙點頭,心裏盤算着皇帝說的事情,連忙跑出西暖閣來到司禮監,找到正當值的太監們,一件件的吩咐下去。
他剛走不久,魏忠賢走了進來,一臉緊張道:
“爺,孔府的事兒,查出眉目了,關係重大,奴婢不敢擅專,還請皇爺秉斷。”
朱由校早就憋着一股勁兒想辦了孔府,給造謠者們迎頭痛擊,聞言臉上興奮的神色一黯,手指敲了敲桌案,點頭道:
“你說吧,什麼事都有朕做主呢,把孔府這些年乾的破事,一五一十都報上來。”
魏忠賢走進來,令王朝輔屏退小閹,也示意他出去,待暖閣只剩了皇帝與自己,方纔說道:
“魏希孟去孔府拿到孔氏家訓,這幾月以來,番子們逐字比對,發現有大量與《皇明祖訓》、《大明會典》的巧合之處,依此宣告天下,便足以當做孔府僭越犯上的證據!”
“皇爺,孔氏雖爲聖人之後,家訓卻與皇家祖訓如此相似,如此豈不是目無皇朝,自比天子麼?”
實際上,何至於自比天子,在孔家看來,朱家此刻雖是皇族,卻不過是天下間的過客。
歷朝歷代,李唐蒙元趙宋,以至於如今的朱明,起起落落,唯有他們孔氏,延續千年,當爲天下第一大族。
朱由校冷哼一聲,沉聲道:“行,有口實能辦他就好,接下來呢?你們東廠不會就查出這點兒東西來吧,直接說重點!”
“孔府與魯王府往來甚密,臣查到,魯王一藩包括本家在內,多支分系都與孔家結帶姻親。”
“這兩家一個在兗州,一個在曲阜,一個以王田爲說辭,一個以朝廷撥給的祭田、學田等爲藉口,圈佔了山東大片土地。”
“僅孔府,圈佔土地就在三千大頃以上,魯王府可能更多!老奴清楚記得,太祖爺爺曾有明旨,要孔府諸田,不得超過兩千大頃。”
“憑此一條,孔府可滅!”
說完,魏忠賢匍匐在地,不復再言。
朱由校也是深呼口氣,先前想到孔家店很可怕,卻沒想到,他們明裏暗裏侵佔了這麼多的官田、民田。
怪不得曲阜那個可比一州的縣地,竟然窮成那樣。
這可真是天下間的毒瘤,塗毒一方,留着他們只有禍害而沒有於自己的利益,到現在,總算是鐵證如山,不滅不行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天啓誅孔
上次的事以後,整個孔家都變得惶惶而不可終日。
尤其是人稱關中三大賢之一的李敬,在孔聖府前,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南京國子監講師李信當写蚰槨�
這種事,對學術界的震動不可謂不大。
然而孔府現在根本顧不上李敬的事,自上次的事情以後,東廠,這個全天下的豪商鉅富、財閥世家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盯上孔府了。
魏希孟從孔府搜走了《孔氏家儀》一書,此後便是數月的銷聲匿跡,孔府也多方打探,始終未能得到消息。
就在他們全都以爲東廠不會再回來的時候,《京報》刊行了一件大事,這期的京報,通篇都是關於孔家。
京報上直接晾出了十足的鐵證,以《皇明祖訓》、《大明會典》同《孔氏家儀》做比對,發現了大量的一致內容。
孔府家規竟與皇家的祖訓如此相似,如此豈不是蔑視皇家,僭越犯上麼?
沒錯,朱由校這次跟孔家玩的就是文字獄,用最大的罪名,拿到抄孔家最狠的理由。
這次動手,要讓全天下人都說不出話來!
僅僅一個藐視皇家可還不夠,無論什麼鐵證,要想查抄孔家,都會引起天下文人士子的羣起反對,所以朱由校也就沒打算讓這幫人支持自己。
拋卻了一個階層,就要拉攏另外幾個階層,以多數人對抗少數人,以達到維持穩定的目的。
這第二個階層,便是天下間佔比最多的窮苦百姓!
朱由校第二招用的是感情牌,這幾個月京報和廠衛可一點沒閒着,利用宣傳優勢,已經在民兄写蚝昧嘶A。
所以這次,京報上還有另一個重磅消息,便是關於孔府利用夫聖後嗣的名義,侵吞民田、官田爲祭田之罪!
這上面還提到了一個在山東的龐然大物,魯王府。
魯王府與孔氏一族多年結帶姻親,一個在兗州侵吞兩千餘頃的田畝,另一個則是在曲阜一帶侵吞了不下於三千大頃!
這是何等一個天文數字?
感情牌打出以後,不論文人士子如何的幫助孔府狡辯,老百姓怕是也不會認這個所謂的聖人後嗣家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