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兩人正大笑,身後又奔一名鑲黃旗騎兵。
“稟大汗,五貝勒急報,東江軍又有動靜了。”
話中的五貝勒,自然就是努爾哈赤回來時留下去盯皮島的莽古爾泰。
努爾哈赤面上的笑容瞬間消散,想了半晌,斬釘截鐵道:“告訴他,毛文龍要是鬧出了什麼亂子,本汗拿他試問!”
那騎兵肅穆地點頭,換了匹戰馬,旋即再度飛奔而去。
第七十四章 重辦王化貞
當天下午,紫禁城乾清宮。
經略主守,參議及兵部主攻,巡撫洪承疇則不問大事,誰也不支持,誰也不否定,明哲保身。
眼下襬在朱由校面前的兩份奏疏,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道理。
紫禁城裏的一念之間,幾乎關係到整個王朝及遼東百萬生靈的命撸鳡懘┰秸撸煊尚W匀恢劳趸懕戮褪且慧缡骸�
本來以爲,讓洪承疇做巡撫,與熊廷弼相輔相成,遼事也就有了辦法。
但事情不是出在遼東,卻是出於京師的兵部。
“這個王化貞,是傻子不成!”朱由校龍顏震怒,將摺子劈頭蓋臉扔到小太監身上,道:
“召兵部尚書張鳴鶴進宮,朕要親自問他!”
張鳴鶴出任兵部尚書方纔三月不到,就要面臨這場封疆大議,前來的路上,心中更是異常忐忑。
西暖閣內,朱由校一腳踹翻了桌案,其上堆積的本子立即灑了一地。
“叫廣寧出兵自蒙古繞襲後金?”
見皇帝震怒成這樣,餘的宮人們都忙不迭的跪着收拾。
“朕都沒有說話,你竟擅自管起遼東的事兒來了,張鳴鶴,你好大的能耐!”朱由校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次進來,張鳴鶴再沒有先前那般硬氣,卻是畏畏瑟瑟地伏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多出。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不知兵的。
“你倒是說說,你們口口聲聲提的繞襲之策,作用在哪?”
“作用沒見到,建奴卻是從皮島飛快的趕回來了,剛剛收復的瀋陽,轉眼又要放棄,王化貞守得住廣寧嗎?”
“到時候,瀋陽、廣寧失陷,這個罪名,你們是不是還要攤到熊廷弼的頭上?”
張鳴鶴啞然,心中更是虛得很,不敢嘴硬,因爲這個事兒,的確是他們此前商議過的。
皇帝這次直接明說出來,可見是震怒到了極點。
朱由校愈發冷笑,道:“傳諭,告訴葉向高,叫他好好管一管自己的門生故舊,別什麼人都打着內閣首輔的名頭,四處爲非作歹。”
“張鳴鶴,革職查辦。”說着,朱由校負手轉身過去,淡淡掃了一眼:“魏忠賢,交給你了。”
“叫內閣擬個章程出來,繼任兵部尚書的人選,朕今夜就要見到!”
聽這話,魏忠賢狠狠一笑,將手一揮。
卻見兩名御馬監太監從閣外走入,將癱軟在地的兵部尚書張鳴鶴分左右夾起,奔着宮外東廠大牢就去了。
待他們離開,朱由校又道:“派緹騎出京,前往廣寧逮捕王化貞,押回京師,革職查辦!”
“朕、要重辦王化貞!”
“傳諭,加孫承宗兵部侍郎銜,即刻赴廣寧任參議。”
乾清宮外,日落西山,最後一縷陽光透過窗檐照射進西暖閣,映見朱由校分不清顏色的臉。
“只希望熊廷弼守得住遼陽吧。”
……
“皇帝有諭,重辦王化貞!”
紫禁城這邊,緹騎四出,奔赴遼東。
幾名緹騎在驛站歇了會兒,換上一匹馬,又都是翻身而上,風風火火踏上千裏征途。
翌日,清晨。
努爾哈赤踏馬在三岔河沿岸,望着起火的幾處明軍營地,還有四處追擊的後金騎兵,心中一陣冷笑。
王化貞將三岔河比作天塹,沿河設置六營明軍駐守,意圖利用地理位置,當做護衛廣寧的前哨。
在努爾哈赤看來,明軍就該如熊廷弼那般,堅壁清野,堅守不出,那纔是正道。
回來之前,努爾哈赤本是帶着要打一場惡戰的準備,可今晨一戰,駐防的明軍沒有得到廣寧命令,慌亂了半夜,其中兩營竟然不戰而逃。
王化貞昏招迭出,就連作爲大明敵人的努爾哈赤,心中都是哭笑不得。
這人,可真是大金之友啊!
太陽昇起,荒草茫茫,遠方漸現一隊騎兵,努爾哈赤眸子一閃,握緊了馬繮。
他知道,那是一小隊前往廣寧探聽敵情的哨探。
待這批人馬走到努爾哈赤面前,爲首的戈什哈下馬跪在地上,道:
“稟大汗,三岔河之後,王化貞以三千人守平西堡,兩萬人守鎮武堡,一萬人守閭陽驛。”
“遼陽趕來的武靖營劉渠,已被我大金團團圍困,今日便可將其首級,獻予大汗!”
“明軍兵力分散,王化貞正於廣寧收縮防線!”
“熊廷弼呢?”努爾哈赤點頭,隨即問道:“他遼陽數萬兵馬,就只派了劉渠一營前來?”
戈什哈又道:“回大汗,熊廷弼放棄瀋陽,收縮兵力,號稱三十萬,決意死守遼陽!”
努爾哈赤一愣,隨即陰着臉點頭。
他一下子就明白,熊廷弼這是派劉渠帶着武靖營送死來了,他自己是根本不會來廣寧的。
本想等熊廷弼支援廣寧,回頭一口吃了遼陽明軍,再拿下遼瀋,現在看來,卻是枉費心機。
自己的意圖,竟被他看穿了!
努爾哈赤沉聲:“這熊廷弼心思縝密,絕非王化貞可比,實爲我大金之勁敵!”
加上瀋陽撤回來這十幾萬人,在遼陽的明軍,雖然沒有熊廷弼放言出來的三十萬如此多,努爾哈赤稍加估算,二十萬卻是有的。
熊廷弼善於城戰,兵力又幾倍於己,遼陽重險之地,環城架以重炮,若去強攻,這個傷亡,努爾哈赤想都不敢想。
明國火器發達,威力懾人,倘若熊廷弼集中大軍到遼陽死守,大金軍長途奔襲,供應不暇,實難拿下遼陽。
而且此時,毛文龍又出島侵襲大金後方,若是長期耗在廣寧,這個局面很快就要於自己不利!
不過,王化貞先前欲要出擊,自己來的又快,現下雖在收縮兵力,固守廣寧,卻也根本就來不及了。
遼河堅固,三岔河後,平原之上無險可守,那王化貞卻在各堡分兵,等着他去逐一擊破。
這般不自量力的廣寧參議,令努爾哈赤回想起當年薩爾滸之戰,高崗上崩潰痛哭的楊鎬楊經略。
他安撫一下打着響鼻的坐騎,扭頭問道:“洪,你怎麼看?”
單提起“洪”,很多人或許不知道,可提及他日後的另外一個名字“皇太極”,那可就是無人不知了。
皇太極,努爾哈赤第八子,現在的他,因在四大貝勒中位序第四,所以在後金中也被稱作四臺吉,洪臺吉。
洪,就是他名字滿語的發音。
洪臺吉體格彪悍,面黑似炭,聽見努爾哈赤詢問,他便露出一口黃牙,獰笑道:
“這叫做王化貞的明國小兒,怕不是個傻子,天佑大金,朱明氣數已盡了!”
努爾哈赤點了點頭,很是滿意。
倏地,他拔出佩刀,向信T道:“先破諸堡,再殺去廣寧,活捉王化貞!”
聞言,信T“嗚哇”亂叫一氣,奔向平西堡。
第七十五章 血戰西平堡
三岔河一戰,王化貞部署的六個營,因未及時得到來自廣寧的命令,戰走不定,被後金軍抓住機會,於一日早衝營潰散。
數萬明軍,戰死的戰死,投降的投降,今已盡覆於奴手。
王化貞那所謂的廣寧三條防線,最外那條,隨即告破。
努爾哈赤親率六萬八旗,三萬假奴兵,號稱二十萬大軍,渡過三岔河,直插西平堡。
西平堡下,舞着鮮豔旗幟的奴騎馳騁奔襲往來,馬蹄踏着遼地的凍土,正奏出一曲令人畏懼的鼓點。
廣寧副總兵羅一貫,甘州衛人,自幼由寡母撫養成人,性剛烈,言語耿直,累有戰功。
在這之前,他曾在廣寧升帳時,向參議王化貞進言,稱遼東經略熊廷弼判斷有理,努爾哈赤一聽廣寧兵動,必傾巢而來。
王化貞不聽,執意出兵,令他先率三千殘兵來守西平堡。
早先,聽聞三岔河七營死的死,逃的逃,羅一貫就已令快馬飛報廣寧,欲死守待援。
眼下奴騎已至城下,援軍依然沒有消息。
羅一貫身着甲冑,將手狠狠砸在城磚上,望見遠方煙塵滾滾,後金兵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很快就將西平堡重重圍住。
奴軍中喊聲四起,明軍枕戈待旦。
很快,假奴兵們便將盾車、雲梯、鐵鉤等攻城器具都推出陣前,準備大舉攻城。
一片奴騎最前方,努爾哈赤望着城防不比瀋陽之堅的西平堡,眼中露出些許不屑,道:
“李永芳,本汗命你先去攻城。”
李永芳,遼東鐵嶺人。
晚明以來,遼地軍將降奴第一人,努爾哈赤所收納的假奴兵,此時盡都是李永芳統帶,人數約在三萬左右。
努爾哈赤讓李永芳前去,也是聽說了他曾與此地明軍守將羅一貫爲舊友。
能不打此地,直接去攻廣寧,自然最好。
果然,深知主子想法的狗奴才李永芳,到了城下第一件事並非攻城,卻是勸降。
“羅兄,大汗知你乃是一員虎將,在大明顯不出你的才能,歸順大金吧,看看兄弟我,大汗何曾虧待於我!”
“放你媽的屁!”羅一貫冷笑不止,探頭出牆,怒聲道:“逆伲〕⒑卧澊赌悖孔员撑汛竺髌穑惚阍俨皇俏业男值埽 �
“跟你稱兄道弟,老子噁心!”
李永芳也沒覺得生氣,畢竟降金以來,這種罵還捱得少了?早特麼百毒不侵了。
他眼珠亂轉幾下,又抬聲道:
“羅兄,你不拿我當哥哥,可我還拿你當弟弟啊!”
“剛纔的話,哥哥我不會告訴大汗,此時你再投降,我願在大汗面前與你共富貴!”
“就你,也配做我哥?”羅一貫向下吐出一口濃痰,“當年是老子瞎了眼!”
須臾,他從部將手中接過一杆軍旗,揚在空中,大聲嘲笑:“逆倮钣婪迹F在降了大明,我求皇上免你一死!”
聞言,李永芳的臉黑了下去。
自己前來勸降他,這羅一貫反又勸降自己?
這特麼是赤裸裸的打臉啊!
這小子,真是有病,好好兒活着不好嗎,非要當什麼忠臣義士!
不待李永芳下令攻城,在後早等耐煩的一名正黃旗牛錄,已在人羣中偷偷拉滿弓弦,對準了城頭大罵李永芳的羅一貫。
且聽“嗖”地一聲,一支箭簇帶着破空聲旋轉而去,射入羅一貫左眼。
“將軍——”
餘的校尉們紛紛上前,將血流不止的羅一貫拉回來,圍在左右。
羅一貫咬着牙,當即喝道:“爾等不要管我,放炮擊伲髯誀憫穑 �
“莫要讓奴俳顺牵 �
不待多時,羅一貫將箭簇掰斷,起身用血淋淋地獨眼望向城下,大罵道:
“狗日的奴伲虿贿^爺爺,就放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