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就在兩年前,明軍的火器還不過是些燒火棍,雖然能稍有傷害,卻遠達不到如今的地步。
面對努爾哈赤率領的八旗鐵騎,這些攜帶火器的明軍,從來都沒有對他們造成什麼真正的傷亡。
可是眼下,明軍的火器,居然在兩年之內進行了整體的更新換代,如今就連李家軍手中的這批火器,都是嶄新的了。
從原本廢弛的軍備,短短數年之間,一躍成爲眼下這個地步,這種重新崛起的速度,實在是令人覺得心中發涼。
看起來,伐明的計劃不能再拖了。
大明,重新站起來的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
想到這裏,皇太極一邊後撤,一邊傳令,撤回城下的女真八旗,派漢軍八旗頂上來。
剛傳下令,城門卻是忽然間開了。
吊橋緩緩落下,卻是守城的明將李希爵發覺後金軍陣型大亂,女真八旗、蒙古八旗和漢軍八旗正在重新擺陣,當即決定揮軍掩殺。
李希爵畢竟是曾經跟隨李成梁與建州作戰的老將,對付八旗軍的經驗十分豐富,膽識也不錯。
皇太極還沒撤出幾步,李希爵便帶着家丁奮勇衝到了眼前。
一時間,家丁對護衛,主將對主帥,衝出來的李家家丁,轉瞬間就和護衛在皇太極身邊的白甲兵們戰在了一處。
家丁是明軍中身經百戰的少數存在,巴牙喇護衛更是皇太極精挑細選的八旗精銳。
兩方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時竟殺得難解難分!
李希爵帶兵能力不怎麼樣,但是膽子特別大,根本不怕死,作戰時都是頭一個衝出去,對待部下也是“義薄雲天”。
有這樣的莽漢將軍帶頭,使得新甸堡明軍的軍心都很高昂。
他的家丁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個個都是隨他多年出生入死的老兵,少部分人還參加過李成梁時期的戰鬥,可謂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一個個衝出城來,如同猛虎下山,更似蛟龍出海,圍繞在李希爵的身邊,越打越猛,越殺越是興起。
一個家丁大喝一聲,上前一腳踹翻落馬的白甲韃兵,緊着幾步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刀。
這一刀的力道之足,就連白甲韃兵頭上的避雷針鐵盔,都被硬生生的劈成了兩瓣。
在他身後,一名白甲韃兵也發了瘋似的,撲到一個家丁身上,扔了大刀,攥緊拳頭,雨點般的向那家丁頭上招呼。
兩人糾纏在一起,最終還是白甲韃兵的力氣較大,勝了一籌,將那家丁狠狠騎在身下。
一拳、又一拳。
白甲韃兵直打到那家丁臉上血肉模糊,看不清人樣,連最後一口氣也沒了,方纔罷手。
整個戰場上,女真八旗很快調整回來,開始向前推進。
但是漢軍八旗卻亂了,他們和蒙古八旗兵烏央烏央的向後潰散,伴着城頭明軍接連不斷的炮火,輕而易舉地衝散了女真八旗好不容易組成的反攻陣型。
李希爵連殺幾名白甲韃兵,看見奴酋的黃龍大傘就在眼前,更是橫舉起刀,高聲喊道:
“殺了奴酋!”
“衝上去,斬殺奴酋!爲遼東枉死的漢人同胞報仇!”
皇太極聽見這樣一聲,望見眼前如同瘋魔一般的李希爵,還有他身邊個個渾身是血的明軍家丁,嘆了口氣。
眼下想再一鼓作氣攻下新甸,顯然已經不可能,戰局已經亂了,堆再多的人過來,也是於事無補。
他含恨看了一眼城頭的四角望樓,轉身道:
“傳令,退兵二十里!”
一聲令下,女真八旗也不再向前,紛紛是有秩序的後撤。
李希爵見到,也知道建奴雖敗,作爲主力的女真八旗卻依然軍心穩定,便下令回軍,不再窮追。
當晚,後金軍已連退二十里,來到一處小山腳下落營,清點一番,發覺傷亡不小。
皇太極坐在汗帳之內,大發雷霆。
第七百三十三章 多爾袞的建議
“給我把他們砍了祭旗!”
“以告慰戰死的女真勇士們的在天之靈!”皇太極一拳錘在桌案上,怒聲說道:
“我大金修養生息兩年,剛一開戰,在小小的新甸堡下便遭遇如此重創,此仇必報!”
“那李希爵,本汗必手刃之!”
一聲令下,被綁着的十二名蒙古、漢軍後金將領便被白甲護衛們押了下去,不一會兒,他們的大喊大叫便是戛然而止。
一等侍衛統領冷僧機走上前來,沉聲說道:
“大汗,都已經殺了!”
“這幫漢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汗叫他們上前,他們潰散,本汗叫他們後撤,他們卻擋住了大軍的路!”
“若不是他們,我大金豈能有今日這般慘重的傷亡!”
黃臺吉越想越氣,接連捶打幾下桌案,心中煩躁異常,恨不得再殺幾個人來出氣。
出了這樣的事,其餘的漢臣和蒙古人都是大氣都不敢出,面面相覷,女真的王公貝勒們,卻是憤怒的大喊大叫。
阿濟格說道:“叫我率領正紅旗再去衝,把李希爵的腦袋扯下來給大汗當夜壺!”
多羅貝勒德格類一直耿耿於懷,看着身旁那些漢八旗將領,陰陽怪氣地道:
“我們今日是受了那些尼堪的衝陣,不然反擊回去,只消片刻,就能把李希爵包在中間殲滅!”
“下一仗,還是讓我們女真勇士來打,免得讓這些尼堪上陣,越幫越亂!”
多爾袞聽着這些對戰局改觀毫無用處的廢話,搖了搖頭,站出來直截了當的道:
“大汗,奴才認爲,眼下強攻新甸堡的時機未到,一旦其餘三堡的明軍派了援兵過來,我大金將處在不利的地位。”
皇太極眉頭一動,問道:
“那依着十四弟所言,接下來該當如何?”
聞言,腥巳嫁D頭望了過去。
多爾袞沉着地說道:“大甸堡、長甸堡已經被我大金攻佔,執着於拿下明軍守衛的其餘四堡意義不大。”
“寬甸六堡的防線已破,大金可以留下一部分人馬守衛大甸堡、長甸堡,遏住歸路,大軍轉頭南下,攻打毗鄰的朝鮮!”
“拿下朝鮮,我大金即便立即退兵,也可以說是贏了。”
范文程聽着這話,起先覺得不過爾爾,可他仔細一琢磨,卻是轉頭震驚地朝多爾袞看了過去。
這個辦法,可謂釜底抽薪,避免了明軍的鋒芒,以大金騎兵爲主的優勢,先行拿下軍隊孱弱的朝鮮。
而明軍打贏的這一仗,就會變得毫無用處,對戰局甚至起不到什麼太大的影響。
只要拿下朝鮮,大金就沒了南面的威脅,戰略意義上十分重大。
不簡單,這個多爾袞絕對不簡單!
如此年紀,眼光竟如此毒辣!
“朝鮮軍隊的實力還遠不如兩年前的明軍,有漠北諸部在牽制熊廷弼的主力,明軍鞭長莫及,我女真勇士一騎當千,想要攻到朝鮮王城,不足五日即可。”
多爾袞說完,面色冷淡的站了回去。
倒是皇太極,心中是一陣的翻江倒海,他越聽越覺得心驚,這個十四弟,小小年紀,第一次領兵,就能將戰局看得如此透徹!
不如他,我不如他呀……!
皇太極儘管十分不想採納多爾袞的意見,助漲他的威風,可心裏明白,這的確是扭轉戰局的關鍵。
他沉吟片刻,環視腥苏f道:
“十四弟說的甚合我意,大金經此一敗,必須等待時機與明軍再戰,明日拔營,征伐朝鮮!”
“遵命!”
腥思娂娬f道。
相比於皇太極的煩躁不安,新甸堡的明軍都是喜氣洋洋。
李希爵從沒想過,自己的殊死一搏會打出這樣一個漂亮的勝仗,當夜便拿出全部的酒肉,犒賞三軍。
通過這次大捷,守城的明軍看到希望,士氣大受鼓舞,在後金沒有進攻的時間恢復了操練。
同時,李希爵的名聲,也開始在遼東傳播。
……
寬甸堡。
聽聞後金大局來犯,且大甸、長甸二堡已陷,曹文昭分外焦急,即在寬甸堡升帳。
寬甸六堡,其中的五個都只能說是堡壘,只有這個寬甸堡,可以說是一座“城”。
寬甸堡是附近八百里內唯一一座真正的城鎮,寬甸六堡明軍的軍械、糧餉,也都設於此處。
寬甸堡建於萬曆元年,城堡修築之前,當地人稱寬佃子。
城堡建成後,險山堡駐軍二千移於此地,此後,朝廷在寬甸堡開設了八百里內唯一一處瓦市,因此人丁漸旺。
萬曆三十六年,爲加強邊備,第二次被啓用被遼東經略的熊廷弼重修寬甸六堡,將寬甸堡擴建,補加磚牆。
眼下的寬甸堡,也可以說成是寬甸縣城,其人口和房屋規模,已經可以算作是遼東一座普通的縣城。
寬甸堡有三處從城門,北寬南窄,呈梯子形,城北依山無門,城內建鐘鼓樓一座,四角各建角樓一座,有在冊駐軍一萬一千。
這一萬一千的駐軍,不是大甸堡、長甸堡、新甸堡不知詳盡數額的李家軍,而是實打實忠於朝廷的一萬一千遼東新軍。
其戰鬥力、士氣,還有裝備的精銳程度,都不是李家軍可比。
作爲遏制後金接連朝鮮的兵備重鎮,朝廷在寬甸堡增設了十門紅夷重炮,八十餘門佛朗機,以及多達三百門的大小銅鐵炮,用於守城。
除此以外,還在城防序列外,給曹文昭麾下的一萬一千遼軍,配置了五十門可以用於野戰的新式鎮虜炮,可謂兵精糧足。
這種新式鎮虜炮,既可以用作水師的艦載炮,也是眼下九邊明軍普遍裝備的主力炮種。
第二次澎湖海戰勝利後,軍器司在鎮虜炮上加裝了從荷蘭戰艦上繳獲並且仿製成功的準星和照門裝置,使得鎮虜炮的精準度大大增強。
鎮虜炮的射程雖不及紅夷重炮,卻比時下後金軍手中任何一種火炮都要遠,可以在野戰時達到對後金軍遠程的火力壓制。
最主要的是,鎮虜炮比紅夷炮和千斤重的大將軍炮要輕便許多,更易於攜帶,就算作戰失敗,也有充足的時間摧毀或藏匿,所以幾乎不會出現被後金軍繳獲的情況。
第七百三十四章 山西大地震
“參見總鎮!”
袑R聚在寬甸堡中的大堂之內,抱拳說完,紛紛將目光望向了上頭那人。
曹文昭滿臉的橫肉,身材魁梧,頭上戴着大明總兵制式的玄武頭盔,環視腥恕�
在一片的肅穆之中,卻是突然間發笑。
“哈哈哈!”
“好,好哇!”
“那個李希爵,我原本以爲他是和柴榮一樣的草包,沒想到,還是有些真本領的!”
底下的曹變蛟也道:“是啊叔叔,李希爵都四十餘歲了,卻打出如今這樣的大勝仗,實在是不容易!”
腥搜孕﹃剃蹋鋈婚g有一員參將問道:
“總鎮,李希爵雖然打了勝仗,可卻在陣前殺了大甸堡的參將柴榮,擅殺上官,這罪過真要算起來,委實不小。”
也有遊擊將軍滿臉擔憂,嘆道:“是啊,只怕朝堂中的文官們,不會善罷甘休。”
曹文昭冷哼一聲,以掌擊案。
“他們又能怎麼樣?本鎮聽說,李希爵在建奴前後換陣之際率家丁突出,殺得奴酋身邊那些白甲韃兵大潰!”
“這種勇氣不是誰都有的,何況還差一點就殺到了奴酋的眼前!”
“這般功勳,難道還抵不過殺一個柴榮的罪過?”
“向陛下據實上報,陛下是聖明之主,定不會爲難立功將領,寒了邊軍的軍心!”
“末將明白了!”那參將點頭,轉而又道:“那總鎮,大甸堡、長甸堡已失,我等該如何防備?”
曹文昭最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但他沒有先說,轉而望向自己的侄兒,問道:
“變蛟,你來說說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