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倒是這次東林黨和財閥們的垂死反撲,讓朱由校意識到,是該插手江南七省的軍政了。
朱由校接來摺子,繼續站在窗檐邊上,邊吹冷風邊翻開看着,看罷,笑道:
“帶着十幾個騎兵就敢入城平亂?這個黃得功,也不枉費朕對他一番栽培……”
“那刑部的意思呢?”
王朝輔道:“刑部老爺們的意思是,此事幹系重大,東廠查出的名單足有一百二十餘人,牽扯甚多,需得詳細審查,證據確鑿,才能定案。”
“狗屁……這還有什麼好查的?”
朱由校聽着聽着便冷笑一聲,將奏疏扔回到王朝輔手裏,走向御座道:
“煽動幾萬人暴動,這還不叫證據確鑿?”
“朕說,黃得功殺的好,傅應星也殺的好,殺的還不夠,得把這些人全都殺乾淨了,朕心裏才舒服。”
“告訴刑部,不用再查了,這件事全權交給東廠,讓傅應星就按這份名單抓人。”
“首逮周順昌、楊念如、馬傑、周文元四人,還有那個蘇州知府寇慎,一併給朕拿到京師問斬。”
“大明養仕二百餘年,怎麼就養出這樣的中山狼?”
第七百一十六章 天地總不公
落日餘暉映入文華殿,昏黃的日光下,朱由校正伏案練習書法,聽門外似有腳步聲輕輕停下。
過了片刻,淡淡說道:
“進來吧。”
“陛下,臣有要事稟奏……”
溫體仁踮腳來到文華殿中,見天啓皇帝仍舊在自顧自的練習書法,便繼續說道:
“蘇州的事,臣以爲,必不是一朝一夕促成,顏家還只是其一,其餘還有趙、李兩家蘇州的大戶,參與其中。”
“如要按照陛下昨日聖旨處置,大動干戈,少則牽沿數萬之校绱耍瑢Ρ菹侣}明之聲不利。”
朱由校淡淡一瞥,手中一頓,隨即繼續專注地寫字:
“那依溫閣老的意思,朕難道要從輕發落嗎?”
溫體仁想了想,說道:
“從輕發落也大可不必,此事系東廠逮周順昌而起,而鬧事之人,大抵是一些朝廷改革分省錄取制度以後的不滿士子領頭。”
“陛下可赦免那些被矇蔽的百姓,只罰顏、趙、李三家及那些幕後主使者,懲處官員,以安民心。”
朱由校半晌沒有說話,數息後,寫罷手中的字,笑着招手示意溫體仁過來,道:
“溫閣老說說,朕這字寫的怎麼樣?”
“威福下移,馴至於亂……”
溫體仁向前幾步,看見這八個字,心中一震,面色微動,訕笑道:
“陛下這字,頗有《顏勤禮碑》的特點,筋肉豐滿、渾厚有力,恢弘雄壯、大氣磅礴!”
朱由校微微一笑,扔下毛筆,坦然道:
“世人常說,顏筋柳骨是書法各家中的集大成者,閣老如此誇讚,朕倒是覺得愧不敢當了。”
語落,文華殿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溫體仁自然明白,天啓皇帝這字要傳達的意思。
“那溫閣老知道,這些字出於何處嗎?”
溫體仁怎麼說也是一步步做到內閣的朝廷重臣,進士出身,自然熟讀這些經卷。
“威福下移,馴至於亂”這八個字,不是出於別出,正是朱元璋所寫的三十二條大誥其一。
“此八字出於太祖皇帝大誥第三十二條,‘威福下移,馴至於亂……亂世、當用重典……’。”
朱由校聽到,呵呵一笑:
“這大誥仍立在宮中,滿朝文武都如先生這般熟讀背誦,可普天之下,又有幾人真正的放在心上?”
說着,朱由校負手轉身,留下一道背影。
“此事朕意已決,閣老不必再勸,回去讓那些還打着勸諫心思的大臣們,也趁早死了這條心。”
“太祖皇帝起於微末,經逢亂世,人命如草,常說亂世當用重典,朕亦深以爲然。”
“這次民變事後清查起來,雖然蘇州可能會血流成河,但是江南七省,都會太平。”
“朕的這個心思,閣老明白嗎?”
說着,朱由校微微側目,斜睨過來。
溫體仁連忙垂眸下去,不敢於皇帝對視,顫聲說道:“陛下所言甚是……”
“是臣糊塗了,臣優柔寡斷了。”
“不過閣老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這樣吧,告訴傅應星,顏、趙、李三家,那些名單上的官員、士子照抓不誤。”
“被矇蔽、蠱惑的百姓,也都是苦命人,許那些有家有室的外放它地,不要牽扯太多。”
溫體仁這才放下了心,納頭便拜:
“陛下仁德,天下百姓必會對陛下感恩戴德,歌頌天恩!”
“行了,你下去吧。”朱由校一擺手,待溫體仁離開,衝一旁侍候的王朝輔說道:
“將這副字帖抄習百遍,給在朝爲官的每一個人,都送去一副,就說是朕讓他們好好讀讀。”
“天地總不公,該死的,不該死的,日日夜夜,死的人多了,朕又豈能顧得過來……”
“畏首畏尾,做得成什麼事?”
自語一句,朱由校自嘲地笑了一聲,轉身道:
“擺駕,坤寧宮。”
……
蘇州之事到了第三日,已經全然都搞清楚了。
起碼,官府放出來的消息是這些,暗中還有沒有其它的內幕,這便不是一般士民所能知道的了。
在黃得功平定民變的第三天一早,蘇州府衙在全城各地都放出了告示。
這份告示,標誌着這次蘇州的亂子,總算是告一段落。
聽聞官兵重新控制了蘇州城,亂象宣定,許多躲藏到城外的百姓,都是陸續回來了。
爲了將那些東林士子和財閥們的交易暴露在大械囊曇爸校粌H官府告示,《京報》中也詳細的刊登了此事。
根據告示中所說,蘇州民變,不是簡簡單單由士子鳴冤造成,官府宣示出的事情真相,令許多人都是後脊背發涼。
蘇州百姓愛戴的所謂清官,蘇州知府寇慎,被東廠在府中查出近三十萬兩的現銀。
除此以外,在蘇州、杭州、南京郊外各處,又有在寇慎名下的卸鄨@林、田宅。
這個清官,並沒有百姓們所想的那樣“清”。
對於此事,當今皇帝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強硬,擅自查抄顏家的江南大營總督黃得功什麼事沒有,反而得到了褒獎。
天啓皇帝在朝中的舉措,某種程度上,穩定了蘇州當地的局勢,使得東廠也敢於放開手清算。
經歷了三日風波,本來就該登門抓捕周順昌的廠役們,再度敲響了周府的大門。
傅應星親自前來,直到現在,他還在爲前日督辦司未能被亂民攻破而心存慶幸。
無論東廠處於什麼人人喊打的境地,有一件事是廠役們得以安心的基本,便是當今的皇帝。
天啓皇帝的心思,一向都是未有什麼變化。
皇帝的信任,勝過坊間惡語中傷的千言萬語。
這也讓人人言稱是“兇名赫赫”的東廠廠役們,心中更加堅定,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
“篤篤篤……”
傅應星緊握成拳,再度敲響了大門,正要不耐煩的下令砸門,卻是發覺,門,居然緩緩的開了。
於是傅應星舉起一隻手,隨時準備應付周府中人的垂死反撲。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現了,周順昌自縛於門前,踏出大門,在圍觀的腥搜壑校F骨錚錚似的道:
“爾等聽從權閹指使的東廠閹狗,抓我、殺我,我周順昌一概聽從,切勿再擾民害民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壞人我們來當
“看來你們這幫人,還是傩牟凰馈!�
傅應星嘿嘿怪笑一聲,上前說道:“周順昌,你當真還以爲現在的蘇州,是你能鬧得起來的嗎?”
“這個壞人,我傅應星當定了!”
“小的們,押走!”
“周府全部查抄,一個活物都不留!”
一聲令下,番子們紛紛踹門而入,旋即周府中又是一陣的雞飛狗跳。
一名番子直奔着周順昌的老爹過去,當袑⑦@老鬼按在腳下,對着腦門子就是一陣狠踩。
直踩到老傢伙連慘叫、呻吟的力氣都沒了,這才一道割下他的首級,交到這邊。
而周順昌,顯然也沒料到番子們經受這次事件以後,居然還會如此的毫無顧忌。
他看着死不瞑目的父親,厲聲痛罵:
“閹狗,你難道就只會對付我那些手無寸鐵的家人和師友嗎?”
傅應星恬不知恥地笑道:“你說對了,我就會這些,我這次不僅要把你的家人和師友都抓得一乾二淨。”
“我連他們的家人和師友,也要一個不落的抓了。”
“怎麼,難不成你還能再鼓動數萬人造反?我告訴你姓周的,眼下江南大營幾萬人在蘇州城鎮着,你翻不了天!”
“帶到廣場上,老子等會兒要親手,挨個把他全家都給砍了!”
“給他嘴裏塞上,我要他眼睜睜的看着,我是怎麼把他全家一個個給砍了的。”
“既然已經是壞人,那就壞得更徹底一點兒。”
聞言,番子們也是哈哈大笑。
這話說的不錯,反正無論怎麼樣,自己這些人在天下人的眼中,就是壞事做盡。
那倒不如破罐破摔,一“壞”到底了!
這事後清算,掀起大案,得罪人的活兒,還是得咱們東廠來幹!
傅應星看着周順昌痛苦的神情,走到他身邊,低聲冷笑道:
“你等着看,看看你的那些幕後主子們,有沒有一個人再敢跳出來找死的。”
……
“東廠查案,開門!”蘇州城某條小巷,一名番子錘響了一戶看似毫不起眼的百姓房門。
門內一陣的慌亂,還有瓷器被不慎摔落打碎的聲音。
不一會兒,傳出一句發抖的問詢:“東廠的老爺們,我們沒有參與暴動啊……!”
番子道:“參沒參與,開門便知道了。”
“再不開門,我們可就要砸了!”
“別、我開!”門內傳出一陣爭吵,但是很快,由一個神態慌張的中年男人,打開了房門。
番子向屋內一看,發覺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百姓人家。
一男一女,一個孩子。
“嗯,你們沒事了。”番子剛要離開,門還未曾關上,便從內房傳出一聲細微的輕咳。
轉瞬之間,番子的刀抵在了門縫之間。
“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