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43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宮裏才只是對番薯比較感興趣,這份興趣到底能不能轉變成決定,這還要看你們陳家有沒有找狻!�

言之於此,王在晉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陳經綸眼珠亂轉,起身來回踱步,想了半晌,纔是決定和盤托出,成敗在此一舉。

“一夫耕田,畝產番薯,能在三十石以上!”

聽了這話,王在晉神情一動,變得有些激動起來,須臾,他又平復心情,喝了口茶,靜靜問:

“此話可當真?”

“我陳家於閩地推行番薯十數載,豈能有假?”陳經綸下意識的道。

爲什麼王在晉忽然變得有些激動,因爲他看見了徹底解決各地饑荒的機遇!

要知道,眼下畝產稻麥的確不是很可觀。

據《河間志》卷三記載:“一夫耕田三、五十畝,畝收麥一石以上。”

此時南方稻麥兩熟田的稻穀畝產,如吳江、崑山等地,畝收稻穀應兩石,那麼摺合成後世就是畝產約三百斤。

《補農書》也載:“田極熟,米三石,春花一石半,然間有之。大允共三石爲常耳。”

其上所說上熟之田,是稻穀“三石”、“春花一石半”。

那麼,常田的稻穀產量就大概是畝產兩石,春花畝產一石,合起來畝產三石。

這是南方,現下的北方,因小冰河期影響,荒地成片,百姓無地,被迫到處逃難,產量更少。

根據方誌記載,明朝自番外引入番薯的人,不只福建的陳振龍一個。

除了他,還有吳川人林懷蘭、東莞人陳益,自安南境內引入,但一直都是地方區域性,沒能達到大規模推廣。

萬曆末年起,陝西、河南、北直、山東、廣東、廣西、福建、雲南各布政使司已經開始出現引入番薯的情況。

只不過,從引入到普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王在晉需要做的,就是勸說皇帝重視番薯,以朝廷政令的形式,開始試種,然後在大明兩京十三省推廣。

那麼難點在哪兒?

既然番薯早已出現,卻至今沒有普及,肯定是有原因的,上疏給皇帝之前,王在晉下過一番苦工。

推行番薯解決饑荒,擋了某些人財路,但更大的原因,還是大部分的底層百姓根本不知道番薯的優點。

推廣番薯,在地方上未接到朝廷明確政令時,對地方官員來說,都是一個損人不利已的做法。

大部分地方官都只是暫時種一下,緩解本地饑荒問題後爲了避嫌,便鮮少再種。

畢竟,金學曾那樣直接下令全省推廣的人太少了。

王在晉明白,沒有看到番薯真正的產量,還有皇帝明確的聖旨下達之前,番薯都只能在某地小規模的推行,達不到眼下緩解饑荒的需求量。

王在晉與陳經綸,爲推行番薯的國策談了許久。

說是爲了國策的推行,可兩個人心裏都和明鏡一樣,他們各自都有利益,只不過是爲了共同的目標而已。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大公無私、爲國爲民。

……

幾日後,王在晉以閣臣的身份,向朱由校進呈“奏番薯推行疏”,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時間,科道官劾王在晉中旨入閣,不合禮法的題本,也是雪片般飛到西暖閣。

西暖閣,新任的乾清宮管事王朝輔,正爲皇帝清理奏疏,挑那些“緊要事”念。

他翻了翻,發現科道官的揭帖仍千篇一律,不是犯顏批鱗,就是彈劾熊廷弼、王在晉,實在沒什麼好念。

須臾,他將一份奏疏從中抽出,喜道:“皇上,東閣大學士王在晉奏請推行番薯。”

寬袍大袖,玉帶金裎,一身的華服此時都成了累贅。

朱由校嘴邊頭一次盪漾着如此燦爛的笑容,他一把將這份奏疏拿到手上,越看,越是感嘆。

“好,好啊!”

這份奏疏,朱由校看得格外認真。

這份《奏番薯推行疏》,通俗易懂,想來,王在晉在上疏之前,也在地方上進行了詳細的勘察。

王在晉將陳經綸分享給自己的種植經驗,與其走在京畿等處時的農事經驗相結合,得出了番薯易種植,且畝產高於稻麥的結論。

疏中雲:“推行番薯,爲本朝所必須之國策。”

朱由校也知道,這個時候,番薯就已在華南地區廣爲種植,並逐漸向北推廣。

不僅要推行番薯,馬鈴薯日後也要推廣,先填飽了肚子,才能去談開源節流的問題。

有些事兒,底下也就鬧不起來了。

歷史上,由於明末清初的戰亂等影響,番薯雖然進入大明較早,但栽培技術傳播一直很慢。

到了韃清康熙時期,番薯栽培技術才普及開來,剛好讓韃子撿了個漏。

其實話說回來,韃子們撿的漏還少了?

王在晉在奏疏中說,田畝的耕種面積不僅與土地本身質地有關,更決定於耕種的作物。

番薯適應性強,可以在水稻、小麥不能種植的山地耕種,更可以用於荒地復耕,把原來大片不可耕種的土地變成可耕種的土地。

除此之外,番薯還有耐旱、抗病性強、抗蟲害性強、產量高等優勢,一年可以種植春、夏兩季。

在這方面,陳振龍在福建的先行推廣,已經讓來日番薯在京畿等處的試種,有了充足的經驗。

以昔年福建產量來算,春薯畝產量爲三十石,夏薯畝產量一般在十石至二十石之間。

春夏合計,就算最少的情況,都有四十石。

說的再簡單點,就是番薯每年的產量相對於“畝產一石餘”的稻麥來說,翻了幾十倍。

原來可以養活一個人的田,如果種了番薯,可以養活幾十個人。

朱由校將奏疏合上,只覺得眼前一片的豁然開朗。

這個王在晉,在奏疏裏把什麼都說明白了,可是對在京畿何處試種,隻字未提。

想了想,朱由校靠在座椅上,長舒口氣道:

“傳諭給王在晉,通州有五個皇莊,朕全都給他,讓他試種番薯。如果春薯產量足夠,在夏薯之前就要推行到京畿各處皇莊,一體種植!”

“這個事兒,叫王在晉上點心!”

“對了,徐光啓不是也擅長嗎,派個緹騎去找他,讓他協助王在晉試種。”

待王朝輔離去,朱由校起身在暖閣活動了下,向一側小太監問:

“朕早有諭令,叫童仲揆、陳策他們自遼東返回,如今到哪兒了?”

第七十章 遼陽兵議(上)

立夏方過幾日,內閣就受到了皇帝的御札。

這天,已是到了經筵日講的時候,孫承宗帶着兄v官等在懋勤殿,久久不見皇帝前來。

卻見一名司禮太監自乾清宮方向跑來,在一写筚t講官們錯愕地注視下,將皇帝的聖諭高聲宣出:

“朕近日常感眩悶,暫輟日講,復期未定,諭先生們知道。”

朱由校要“輟學”,理由簡單粗暴,就是倆字——“難受”。

於顏面上,孫承宗等人不得不對“常感眩悶”的皇帝表現一副忠君之心的樣子,深切問候着龍體如何。

太監剛剛離開,孫承宗等日講官便聚在一起。

他們都知道,此時去勸皇帝於事無補,最好的辦法,就是去通知各內閣大學士們,叫他們拿個主意出來。

而且及時通知內閣,最後就算真的經筵日講休輟了,那也和他們這些日講官沒什麼關係。

不久後,各內閣大學士聚在簽押房,議論不停。

劉一燝似乎有些生氣。

“去年年底,皇上說天氣嚴寒,經筵日講延至今年,開春以來這才幾個月,又說身子眩悶……”

“皇上最近這苗頭不妙,視朝也從沒個定期。”

聽他說到這裏,餘的閣臣全都望向這邊,次輔韓鑛更是瞪了劉一燝一眼。

後者發覺失言,這才冷哼一聲,不再多說。

儘管他面上給了韓鑛的面子,心裏卻仍是滿腹的牢騷,若放任小皇帝的惰性不加以約束,早晚,他都會變成第二個神宗皇帝。

對於暫輟經筵日講的決定,顧秉謙、王在晉自然都略知一二,兩人同是給皇帝辦事,不便多說。

內閣剩下的幾名東林商量一番,最後都將決定權交到了首輔葉向高那頭。

您是首輔,皇帝經筵日講端不可廢,您給個決議吧。

葉向高早就後悔來做這個首輔,現下被東林同僚們推出來做決議者,也是沒什麼辦法。

只見他起身,顫顫巍巍地寫了一份奏疏。

不多時,一名太監將內閣對於朱由校暫輟經筵日講的決議奏疏回覆到了西暖閣。

剛剛來到閣外,就見乾清宮的管事牌子王朝輔迎了出來。

“怎麼回事兒,皇上眩悶難受,正在歇着呢,有什麼事兒非要現在奏不可?”

小太監心裏也將那些沒事找不快樂的內閣大臣們罵了幾遍,然後才道:

“這是閣老上奏的……”

聽見是葉向高的奏疏,王朝輔也知道,自己擋不住,他眼珠轉了轉,沒有接到手裏,卻是讓開身位道:

“那你快呈進去吧!”

小太監自不知道王朝輔這麼做的原因,他只是滿臉緊張地將這份奏疏奉入西暖閣,見皇帝正靠在椅上眯着眼。

他躬身行禮,將本子捧遞過去,稟道:

“大學士葉向高奏:立夏輟講,皇上於燕閒遊豫中,尤應勤頌祖宗訓錄,覽詠經典,不至怠荒。”

朱由校好像沒注意,又問:“這本子是誰上的?”

“內閣大學士葉向高。”小太監的手,不經意間抖了起來。

朱由校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一絲翻看的意思,輕飄飄地道:“朕知道了。”

小太監在王朝輔的眼色下,恭恭敬敬地將本子奉到御案上,如蒙大赦地退去了。

待他離去,朱由校望了一眼御案上的本子,冷哼一聲。

現在援遼的川浙兵已被自己一紙詔書,召回了京畿,正在通州一帶駐紮。

領頭的秦邦屏、童仲揆、陳策三人,應該在今日就到京師了。

……

天啓元年春,努爾哈赤率數萬後金軍來犯。

蒲河總兵尤世功、遼東副總兵賀世賢先後戰死,蒲河、瀋陽相繼失陷,數萬遼民被迫成了女真人的奴隸。

但是後來,輕取瀋陽的努爾哈赤忽然轉頭又走了。

起初,就連熊廷弼都沒整明白,這到底是咋回事,後來等明軍趁後金軍退去收復瀋陽後,消息才傳出來。

原來,是那個叫毛文龍的,率部偷襲了建奴的老巢,奴偃藬挡欢啵荒苋珨党吠恕�

時下,熊廷弼是遼東經略,新上任的巡撫爲洪承疇。

兩人談不上有什麼交情,但是在對付建奴的戰策上,能保持差不多的意見。

就算意見相左,洪承疇基本也能做到不去掣肘,不去牽制,讓熊廷弼來去自如。

當然,他也明言在先。

要是你熊廷弼擅作主張,做了什麼錯事,導致遼東局面傾覆,我洪承疇還是要上疏彈劾你,爲自己辯白。

洪承疇出關,巡撫遼東,總是要領一批軍隊和補給的,這批人馬是朝廷從宣府鎮調來的,戰鬥力有一些。

統領這批人馬的參將名爲薛來胤,歷史上是個無名之輩,但的確是有真本事。

縱覽晚明史,像薛來胤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萬曆四十六年時,遼東尚未興大兵,薛來胤駐宣府,爲一遊擊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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