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東林黨藉助此時在地方上再次佔據輿論的上風,死於蘇州暴力抗稅的這些人,個個都被包裝成了所謂的“國士”。
魏忠賢在歷史上尚且還對這些人痛下殺手,而現在,不知怎麼,他居然認慫了?!
或許是因爲白蓮教的事,讓魏忠賢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這裏,朱由校覺得自己要給魏忠賢一個意思下去,好讓他知道該怎麼做。
朱由校下了御階,徑直走到刑部尚書李養正的面前,大聲問道:“你說說,蘇州之事,該當如何處置?”
“陛下,周順昌在蘇州頗有聲名,據說鬧稅都是蘇州鄉民自發而爲,朝廷不能不順應民心啊……”
“那依你的意思,朕不僅不能處置這些暴力抗稅的刁民,還要給他們立幾座碑文了?”
李養正滿頭是汗,憋悶半晌,方纔吞吞吐吐地道:“這……還請陛下明察,三思而後行。”
看起來,是不能指望刑部來管這件事了,文人管文人,想必也管不出什麼東西。
“是得明察!”朱由校呵呵冷笑幾聲,回到位子上,“既然刑部如此怕事,那此事便交由逡滦l去辦!”
“傳旨逡滦l千戶楊寰,讓他親自去一趟蘇州,徹查此事!”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抗拒收稅,是什麼人在煽風點火,讓百姓作亂!”
消息傳出西暖閣,很快來到魏忠賢的耳朵裏。
魏忠賢聽了,當即便站了起來,抖着手說道:“快,快進宮面聖!”
傅應星靠在正廳的一面牆壁上,正在爲皇帝將這件事交給逡滦l而憤懣不平。
在他看來,這畢竟是自己東廠的旗尉被打死,現在交給北鎮撫司去管,這不是在打東廠的臉嗎。
看見魏忠賢行色匆匆的離開,傅應星一臉納悶:“督公這麼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兒?”
“去面聖!”魏忠賢就猜到傅應星要問,邊走邊解釋道:“你收拾收拾,隨本督進宮面聖!”
“陛下這是明着讓逡滦l處理,卻是在提醒本督辦事不力呀!”
“啊,這……”傅應星一臉的驚詫,連忙跟了出去。
……
魏忠賢不愧爲最能體察聖意的人,朱由校這個意思剛藉着西暖閣一事傳達下去,很快他就在外頭求見。
不過這個時候,朱由校正在說另外一件事,聞言只是想旁側一瞥,靜靜說道:
“讓他們進來。”
魏忠賢和傅應星躡手躡腳的走進來,候在一旁,等着天啓皇帝把現在手頭的事兒辦完。
“陛下爲何忽然之間,有如此打算?”工部尚書崔呈秀愣了愣神,“王恭廠內中存備的火藥,何止數千萬石!”
“倉促之間要搬離整個王恭廠,不甚容易啊……”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用不容置喙的口氣道:
“朕不管容不容易,現在是三月,朕只給你兩個月的時間,五月以前,王恭廠所有的東西,都要搬到京郊之外。”
“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你這個工部尚書就不要乾了!”
最近這段時間,朱由校絞盡腦汁的在想歷史上天啓大爆炸發生的範圍和時間。
天啓大爆炸大概是在五月底發生的,波及範圍幾乎是整個北京南城。
想要在如此匆忙的時間裏疏散整個南城,這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現在的北京城可比歷史上這個時候的人口要多得多了,朱由校繼位這六年,北京城的人口多了好幾十萬。
除此以外,北京城也比歷史上繁華許多,蒙古人、西方人、俄國人,各種人都有在這常住和跑商的。
至於南城,那更是官署聚集之地,刑部大牢、順天府、五城兵馬司的衙門都在南城。
別說一個多月,沒有三五個月,南城根本搬不完。
而且你以爲南城搬空就完了?
這可是大明京師,一下子搬空一半,到時候搬回來如何安置各方人等,那也是個問題。
這一來一去差不多天啓六年就過去了,而這一整年地方上的災害也纔剛開始。
京師如此動盪,地方上又怎麼穩固?
天啓大爆炸很離奇,但是有一點幾乎可以確定,這件事是從王恭廠引發的。
與其搬空南城,倒不如把王恭廠直接搬走!
這些官員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朱由校又不能直接告訴他們說王恭廠就要炸了。
所以思來想去,只能故作神祕,給底下的官員直接下死命令,儘量把話說的嚴重些,才能讓他們知道着急。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做兩件事。
第一,徹查王恭廠周圍,清除所有會引發火藥爆炸的隱患。
第二,儘快將王恭廠搬到荒無人煙的京郊之外,至於存放的那些火藥,搬的是越遠越好。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這麼多的火藥,自永樂年開始,竟然一直都直接堆在京城裏,也沒人想過會不會出亂子。
要是這些事都辦完了,天啓大爆炸還是在京城裏邊炸的,那朱由校沒什麼說的。
那就是命!
第七百零七章 東林黨的佈局
崔呈秀不明白皇帝是怎麼個意思,就突然下了這個決定,但他還是遵旨離開了。
至於之後的魏忠賢,心裏就很是忐忑了。
崔呈秀走後,朱由校也沒叫他們倆,就坐在御座上自顧自的看起奏疏來。
魏忠賢知道,不能在這幹杵着,於是換上了一副笑臉,上前諂媚說道:
“爺,奴婢有要事稟報。”
“什麼事?”
“是蘇州東廠旗尉被打死的事,那周順昌抗拒繳稅,鼓動百姓,心思可謂壞到了極點。”
魏忠賢嘿嘿說着,見皇帝的面色依舊,心裏已經猜到個大概,壯着膽子走到御座後,開始給皇帝捏肩、捶背。
“爺,這回是東廠出的事,要不還是交給奴婢處置?”
朱由校這才側目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了回去,邊看奏疏一邊問:“怎麼你突然對這事上心了?”
“蘇州的事還是交給北鎮撫司的楊寰吧,你們東廠就全力去查白蓮教。”
皇帝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就算是有些心思的人,這種時候也該退回去了。
可魏忠賢是誰?
當今天下,論猜測天啓帝心思的人,他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他幾乎能確信,皇帝絕對是玩的一手欲擒故縱。
無論什麼事,都要以讓皇帝高興爲主,絕對不能讓他心裏有坎兒,一直在心裏憋着。
現在可能沒事,將來問題就大了。
他錘了一會兒背,笑道:
“陛下天縱英明,楊千戶是鎮撫司四大千戶之一,能力自然踏實,可是這事兒……畢竟是東廠出的亂子。”
“陛下讓李實到蘇州去辦織造局,皇商會也設在蘇州,從此以後,這蘇州的亂子就沒斷過……”
“究其原因哪,還是擋了一些人的財路,偻街茼槻褪侵芷鹪拈T生。”
朱由校一聽,這纔想起來。
這周起元是誰啊,他是萬曆二十九年的進士,鐵桿東林黨,朱由校在天啓元年設立蘇州織造局以後,數他反對得最歡。
周起元曾上疏彈劾織造局提督太監李實,徇私不法,朱由校沒當回事。
魏忠賢呢,辦事也得力,眼見天啓皇帝都沒管,便是直接下手讓東廠把周起元給抓進京師拷死。
實際上呢,李實到底幹了點什麼,朱由校一清二楚。
周起元和那幫東林黨的話,純屬編造,就是爲了讓織造局關門。
織造局要是開着,蘇杭一帶的桑蠶生意就全都落入了朝廷,也就是朱由校自己的手中。
對於這個情況,東林黨背後的大佬們肯定是不幹。
周起元之所以蹦出來,那是因爲他實際上也是個小角色,背後還有更大的東林黨要員指使,想幫幕後的利益集團拿回桑蠶的生意。
這桑蠶做成的絲綢在歐洲來的商人中歷來很是受歡迎,經常有各國商人一船一船的往回倒賣,可是蘇杭一帶利潤最高的行當了。
連周起元都是出來送死的小角色,更別提這個所謂的“東林後七賢”之首周順昌了。
現在看來,他不過也就是個東林黨隨時可以拋棄的更小的角色罷了。
對付東林黨這麼多年,朱由校起碼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東林黨叫的最歡的那個,永遠都只是小角色。
無論天啓二年就死在東廠的周起元,還是現在這個忽然鬧事的周順昌,都是可有可無。
在他們背後,一定有藏得更深的人暗中看着。
魏忠賢今天算是把話直接給挑明瞭,這些暗戳戳的情況,他是最清楚的。
朱由校聽了,也是覺得一陣寒心,再沒了什麼故意嚇唬他的心思,直接說道:
“既然忠賢如此的想要爲朕辦事,那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告訴楊寰,這件事不用北鎮撫司插手了,還是交給東廠,派緹騎到蘇州,首逮周順昌。”
“參與這次抗拒交稅的,一併緝拿!”
從魏忠賢決定息事寧人,到朱由校親自過問,逡滦l和東廠相繼出手,不過纔過去了兩日。
這兩日,蘇州一帶的局勢卻是更加敗壞了。
東廠接管蘇州的事後,京師是緹騎四出,魏忠賢也直接派出了他的侄子,大檔頭傅應星親自前往。
且不說緹騎前往蘇州以後,在當地是一陣如何的雞飛狗跳,在北京南城,王恭廠的人卻迎來了一道令人捉摸不透的命令。
工部的公文言稱,要王恭廠及其周圍所屬的廠、局,在五月以前全部撤出南城。
工部在京郊三十里外指定了一處新的地址,那裏便是王恭廠今後新的廠局所在。
……
王恭廠所在位置,在今北京市西城區新文化街以南、玄武門西大街以北、鬧市口南街以東、佟麟閣路以西的永寧衚衕與光彩衚衕一帶。
自永樂年間起,大明一直對火器製造比較重視,起碼在仿製歐洲火器上很積極,所以火器有比較大的發展。
而京師三大營中的神機營,更是世界上第一支成建制的火槍部隊,雖說現在已經輝煌不再,可畢竟底子還是有的。
三大營中,神機營是絕對的主力部隊,在瓦剌圍困京師一戰中,幾乎全憑神機營使用先進的火器,才得以擊退了瓦剌騎兵。
在朱由校繼位以前,神機營起碼在名義上,一直都配備有最先進的火器和最強的兵力。
爲此,在永樂、正德、萬曆年間,北京城內先後設立過六處火藥廠局。
凡是神機營操練、作戰所需的鳥銃鉛子、火藥,向都是由王恭廠預造,以備神機營兵士領用。
這種規格,說神機營是親兒子也不過分了。
可是自從朱由校繼位,神機營的地位不再,反而設立了一個叫勇衛營的,取代了原本京營及上十二天子親衛在紫禁城中的地位。
這個勇衛營,現在多被直接稱作禁軍。
而原本的三大營呢,朱由校也沒怎麼整頓,就這樣半死不活的放着,由着他們自生自滅了六年。
誰也沒想到,第一道關於三大營的旨意下來,竟然是把原本在京城裏的王恭廠給搬出去。
這一下子,三大營的勳貴們不幹了。
誰都知道王恭廠及附屬的卸鄰S局,是專爲三大營服務的,這一搬出去,三大營還剩下什麼了。
難不成,這是皇帝徹底裁撤京師三大營的先兆嗎?
第七百零八章 增置琉球府
“什麼狗屁事兒都叫咱爺們給攤上了!”陽武候薛濂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衝周圍幾名勳貴說道:
“陛下到底是犯了什麼衝,要把王恭廠搬到幾十裏之外?”
一個勳貴也道:“卑職也不明白,這王恭廠怎麼說也在南城屹立二百餘年了,說搬就給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