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魏忠賢一腳踢翻了眼前的椅子,椅子在地上連滾幾圈,一名番子慌忙上前收拾殘局。
“陝西的人是廢物不成,在這種時候,居然能讓白蓮教跳出來鬧亂子!”魏忠賢坐在另一個椅子上,滿臉的褶皺都在抖動。
過一會兒,他揮手道:
“陝西是白蓮教的老窩,這次就從陝西開始查起,飛信各地分署的聽記、坐記。本督倒要看看,是東廠的刀快,還是他們藏的深!”
“這次清查白蓮教,由陝西大檔頭田吉,山西大檔頭趙朋,山東大檔頭張納全權辦剿!”
“告訴他們,陛下給了本督九個月的時間處理白蓮教,本督只給他們六個月。”
“如果九個月期限到後,還沒有查清白蓮教邪黨的蹤跡,哼哼……”
魏忠賢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可他的這番表情,卻是令周圍的檔頭、番役們不寒而慄。
這位廠督鮮少有震怒到這等地步的,可見白蓮教在山西鼓動百姓,密衷旆吹氖拢拇_是干係重大。
這次皇帝密旨下發東廠,清查白蓮教,可見是一場祕密戰爭的開端。
說來也是,這次山西民變,被官軍迅速平定,其首領紀守恩也已經伏法,但隱患仍在。
有明一朝,白蓮教均被視作邪教嚴令禁止。
洪武、永樂年間,川鄂贛魯等地多次發生武裝暴動,事後查清,均系白蓮教教徒所爲。
嘉靖、萬曆年間,有的白蓮教徒割據一方,還建號稱帝,均被血腥鎮壓。
最近的一次,便是天啓二年的山東聞香教徐鴻儒“大起義”,也達到了割據幾地,稱帝建國的地步。
在天啓三年,聞香教內外勢力,被官軍和逡滦l聯手徹底殲滅。
然而,聞香教不過是白蓮教卸喾种В谏綎|較爲出名的一種,白蓮教在各地還有星羅棋佈的堂口。
明中葉以後,白蓮教的民間邪教名目繁多,足有金禪、無爲、龍華、悟空、還源、圓頓、弘陽、彌勒、淨空、大成、三陽、混源、聞香、羅道等數十種。
除此以外,有的白蓮教分支,更是一教數名,在一個地方叫一個名字,以讓官府查無所循。
這些白蓮教分支邪教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對所謂的“無生老母將下凡普救世人”堅信不疑。
他們各不相屬,教義頗多歧異,組織、儀軌和活動方式也都不盡相同。
但幾乎所有的白蓮教都只是活動於中原五省的貧困地區,多以蠱惑貧民、流民爲主。
在江南一帶,日趨繁華,根本沒有白蓮教的任何蹤跡。
這些邪教,或多或少地都帶有白蓮教的印記,因此民間也唤y地將他們稱爲白蓮教。
只要白蓮教還在一天,這中原五省,便永無安寧之日。
隨着白雲觀、安民寺在京敕建,民間沸騰的謠言總算是逐漸安靜下去。
朱由校不知道日後還會有什麼所謂的“怪相”發生,不過現在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無論如何,這般謠言的抑止方法,都是利用寺廟與道觀當做自己這個皇帝的手中刀劍。
謠言漸漸平息以後,朝中也恢復了以往。
在這個時候,爲針對白蓮教教徒的發展,朱由校正式下發了一道聖旨,其中再次明確規定白蓮教爲全國禁教。
自天啓六年三月聖旨下發之日起,全國的無生老母神廟都要被焚燬,市面上被禁止出現任何關於無生老母的書籍和字畫。
任何聚行麚P無生老母的言論,都被視作爲邪黨。
除此以外,明文規定《無生老母下生經》、《大小明王出世經》等白蓮教的經典書籍爲禁書。
東廠開始於全國範圍大規模搜查這些禁書,當蟹贍S,並且將收藏這些書籍的人抓捕入獄,嚴加審問。
自唐代白蓮教興起以來,歷朝歷代都對白蓮教有嚴厲的鎮壓,朱元璋和朱棣的手段更堪稱血腥。
到了朱由校這天啓一朝,執法可謂最酷、最烈。
白蓮教,已然成爲朱由校進一步穩固統治的絆腳石。
第七百零五章 五人墓碑記
棋牌街上,一場熊熊大火,引着了天啓一朝與民間最爲根深蒂固的邪教白蓮教的戰場。
番子們又有了用武之地,爲向皇帝表露能耐,自然全力以赴,從今往後的六個月間,他們誓要將整個白蓮教連根拔起。
七八名身着白衣的番子站在火堆旁,這裏正瘋狂燃燒着的,正是白蓮教用來束縛思想、蠱惑人心的妖書。
爲首一名檔頭,腰間挎着雙刀,腳上踩着皁靴,大手一揮,番子們隨即帶上來十餘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被拷上了枷鎖。
檔頭厲聲說道:“此十六人,私藏妖書,當今陛下下旨,整肅白蓮邪教,私藏者決不輕饒!”
“如有藏書者,現在交出,既往不咎,如果事後被查出來還在家中藏書的,皆同此例!”
“殺!”
言罷,他轉頭眼神示意一番。
身後番子自然明白,立時將早就準備好的大刀全力揮下,一時間,十六顆頭顱滾落在地,血流成溪。
血腥的氣味漸漸在人羣中散開,聞者無不是捂住口鼻,皺緊眉頭,一聲不吭。
“我、我交……!”一名穿着紫色綢袍的微胖士紳顫顫巍巍站出來,伸出手,生怕別人看不見他。
檔頭看過去,點頭說道:
“很好,你沒事了。”
“有關白蓮邪教所謂無生老母的任何東西,字畫、雕像、書籍,都算作違禁品,一概需要交出來!”
“還有誰要交納的?”
看見第一個喫螃蟹的人沒事,腥俗h論紛紛,也都是接連舉手,踊躍交出自己覺得家中可能被認作違禁品的物件。
看着很快堆成一個小山的這些物件,檔頭暗暗皺眉,隨即說道:
“如果能招供出白蓮邪教的餘黨,我東廠查之有實,還算作爲朝廷立功!”
“有沒有人?”
人羣中靜默一會兒,很快有人說道:“京郊的王善人我看他老是往一處破廟跑,不知道是不是!”
檔頭看過去,發覺說話的人竟是個衣裝破落的乞討者。
“你且仔細說說。”
那乞丐說道:“我在京郊乞討時,王善人總是來施粥給我,但是我見他每次都要在一個破廟待上許久。”
“我就只知道這麼多,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白蓮教徒。”
檔頭想了一會兒,說道:“賞他二兩銀子,帶人去破廟看看,一同派人到王善人家裏搜。”
看着幾名番子應聲離去,檔頭冷笑幾聲,自語道:
“王善人?可真是稀奇……”
……
皇宮這邊,魏忠賢本想着進宮,奈何老寒腿犯了,死疼死疼的,所以花重金定做了一頂敞篷轎子。
他過來請示朱由校,說是以後可不可以犯病的時候在大內坐轎子來回走動。
對此,朱由校倒是覺得無所謂。
畢竟魏忠賢今年的年紀屬於高齡了,有點毛病屬於正常,犯病走不動道了,在宮裏偶爾坐上幾回轎子,也情有可原。
只不過,朱由校特地在御馬監挑選了八名年輕機警的內官,賞賜給魏忠賢幫他抬轎子。
魏忠賢也猜得到皇帝如何想的,不敢有什麼二話,只得老老實實接受。
畢竟,自己不搞什麼幺蛾子出來,老老實實的辦事兒,皇帝就不會怎麼樣。
內官抬着魏忠賢的轎子過乾清門西,出了大內的地界,魏忠賢才鬆了口氣,算是踏踏實實靠在轎子上。
回了府上,魏忠賢剛歇了會腳,正在洗漱,卻見到傅應星走進來,大聲說道:
“督公,不好了,蘇州出事了!”
“又是蘇州,那塊地界兒好不安生啊……”魏忠賢嘴裏含着牙刷,一臉茫然,吐着牙沫含糊說道:
“又怎麼了?”
這牙刷,乃是澎湖一戰從荷蘭蓋倫帆船上繳獲的諸多寶物之一,用這玩意兒刷牙,可是舒服多了。
皇帝給後宮嬪妃們各賞了不少,然後自己隨時拿着用,又給魏忠賢賞了不少。
自打有了這玩意兒,他是天天刷牙。
魏忠賢真是老來見了福氣,隨着大明開始涉足大航海,各種新奇古怪,見所未見的玩意兒都開始流通。
有些東西,連他也不得不讚嘆紅夷們懂得的真不少!
傅應星沒注意到魏忠賢嘴裏的東西,只是滿臉憤恨的道:“有生員在蘇州挑民鬧事,打死了咱們東廠的旗尉!”
魏忠賢道:“誰幹的?”
傅應星道:“還能是誰?民間那些東林餘孽,他們個個兒的自視清高着呢!”
相比傅應星的氣急敗壞,魏忠賢倒是顯得不慌不忙。
他愣了愣,慢吞吞把嘴裏的沫子漱乾淨,又從小閹手裏取了巾帕淨面。
傅應星半晌等不到他的迴音,又說道:
“督公,這是蘇州第二次發生打死旗尉之事了,這次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
魏忠賢冷冷瞥他一眼,說道:
“這事本督早就知道,那姓趙的旗尉是抓錯人了,人家蘇州的推官周順昌的確曾反對設立礦監,徵收礦稅。”
“找個別的藉口抓人,黨同伐異,只要不太過火,怎麼都行,可他不能以這次皇爺捉拿白蓮教徒的口實抓人!”
“你當皇爺是瞎的?東廠要是繼續這樣抓人,你以爲他老人家在深宮就看不見?”
“我告訴你,皇爺瞧得比誰都清楚!”
傅應星一時語塞,跌落在座位上,不甘心說道:“那督公,趙旗尉就白被那些東林餘黨打死了?”
“這次我們要是忍氣吞聲了,東林餘黨可就跟過年似的了。”
被戳中痛處,魏忠賢手勁兒稍微大力了些,扔了巾帕,冷笑着低語說道:
“這次我們是看在皇爺,纔不去動那些東林餘孽,讓他們鬧吧,鬧的大起來反倒好了。”
“最好是鬧到皇爺那頭,到時候再動手,我們就是順應聖意。”
說到這,魏忠賢面色陰鷙。
“東林餘孽早被本督殺得殺不多了,他們的長輩都鬥不過本督,這些後輩們,更加翻不了天。”
“你派人去蘇州,告訴當地的番子,給本督臥着。”
“再有拿捉拿白蓮教徒說事胡亂抓人的,當心本督要了他們的腦袋!”
“這事要是看不住,皇爺會要了本督的腦袋!”
第七百零六章 不能就這麼算了
“溥天同怨,何止一人?”
朱由校陰沉着臉,將來自蘇州的較事府密奏放在油燈上燒燬,然後坐了一會兒,仍覺得不解氣,又將御案一腳踢翻。
這份密奏,說的正是周順昌在蘇州某處青樓酒醉後的題詩,詩中言辭激烈,自比文天祥,將天啓皇帝比作隋煬帝一般的昏庸之君。
隋煬帝是不是如文人們叫罵的那樣昏庸暫且不提,朱由校只知道,他這樣來比,就沒安什麼好心。
“好個周順昌,竟敢將朕比作隋煬帝!”朱由校的胸口不斷起伏,眼珠一轉,心裏有了想法。
歷史上的五人墓碑記,朱由校多少知道一點兒,和現在這次的緣由其實差不多。
說白了,就是督辦司的稅收到揚州去,影響到了東林黨背後利益集團的獲利渠道。
而東林黨要爲自己的主子們說話,可自己被魏忠賢殺怕了,又不敢跳出來,只能是挑唆一些無知百姓,在地方上暴力抗稅!
他們蠱惑百姓,借朝廷徵稅引出的一些微詞煽風點火,讓那些無知百姓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地痞流氓做炮灰,以成全自己美名。
就是這種事情,居然在後世被傳誦成了可歌可泣、懲惡揚善的戲碼,何其可悲。
歷史上,雖然這些人都被東廠抓捕,殺的殺、關的關,可是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