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王朝輔,送客……”
語落,一名宦官出現在暖閣門口,微笑道:
“請吧。”
西班牙使臣連忙說道:“皇帝陛下,請聽我說!”
朱由校輕“嗯”一聲,示意王朝輔暫且不要動作。
看着後者退了出去,那使臣鬆出口氣,說道:“下臣知道,大明現在沒有必要同我們簽訂軍事同盟。”
“但是我國非常希望與大明成爲永遠的朋友。”
朱由校聞言,停下手中動作,問道:
“澎湖海戰中,我的將軍說在紅夷戰船中見到一艘艦載炮足有五十多門的巨大戰船,這種戰船,你們也應該知道吧。”
西班牙使臣一愣,說道:
“知道,這是初級風帆戰列艦的一種,這種技術我們也沒有,現在只有荷蘭、威尼斯等幾個國家才能造出戰列艦。”
“是啊,造不出來。”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朱由校自然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西班牙的無敵艦隊還是以蓋倫戰艦作爲主要戰艦。
但是風帆戰列艦已經在西方出現,並且開始在海戰中慢慢取代蓋倫戰船的地位。
側舷海戰,正在成爲日後海戰中的主流戰術,未來的海戰,將不會以戰船的多少決定勝負。
也就是說,像如今這樣能讓你抓住機會接舷取得勝利的戰鬥,只會越來越少,如果不及時進步,只能被大航海的浪潮淘汰。
一旦風帆戰列艦正式成爲西方的主力戰艦,大明到時候有多少船都不夠人家一輪炮擊的。
就算是女王號這種等級最低的四級風帆戰列艦,艦載炮都有驚人的五十多門,是福船的四五倍!
試想,五艘風帆戰列艦側舷齊射,數百門火炮一齊吞吐火舌,那將是怎麼樣壯觀的場景!
而寶船,是可以比擬一級超級戰列艦的存在,甚至於,它比超級戰艦還要大很多。
這種巨大的機遇,大明不能放過。
“你們造不出來,大明可以,以前可以……”朱由校淡淡說出了一句令荷蘭使臣覺得石破天驚的話。
“陛下說什麼?”西班牙使臣瞪大了眼睛,“風帆戰列艦,我們都造不出來,大明造的出來?”
說話的同時,他就連方纔話中的諷刺意味都忘了。
“大明的寶船,可比風帆戰列艦強多了。”朱由校也沒在意,冷笑一聲,嘆息道:
“只不過這種戰船的圖紙,現在連大明也沒有了。”
“簽訂軍事協定不是不行,只不過,朕要看見你們的找狻!闭f完,朱由校笑吟吟地看着眼前這個西班牙使臣,一臉都是你知道的意思。
第六百七十七章 第二次南巡
“海戰朕也知道一些,無非是你船大、炮多、威力大,就能打贏,簽訂軍事同盟協定以後,朕希望你們佛朗機人能將真正的技術與大明共享。”
說完,朱由校目光灼灼,緊緊盯着前面。
西班牙使臣一愣,似乎聽明白了一些,“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們在大明建立造船廠,幫助大明造蓋倫戰船嗎?”
“不,朕不用你們的船,我們有自己的船。”朱由校微微搖頭。
洋毛子們在體察上意這種事情上,還是不如國內的臣子通透,看起來今後跟他們說話,都要直來直去了。
省事!
“我的海軍將領說,這次澎湖海戰,荷蘭人的戰船在遠海比我們的福船,機動性要好,朕要知道是不是他們新式風帆的原因。”
“如果是,我希望你們佛朗機將這個技術交給軍器司的船匠,這樣我們就能自給自足,而不是一直去購買。”
朱由校乾脆合上奏疏,開門見山地說道:
“除了機動性,蓋倫船不如福船大,艦載炮卻比福船要多出一倍,我們也要知道原因,據此改造福船。”
長外頭的王朝輔聽着,心裏也是一驚。
皇帝爺自打即位以來,還是頭回說話這樣的直來直去,不拐彎抹角。
其實也是,這佛朗機人不是大明的臣子,馭下之術,對他們也許根本不起什麼作用。
西班牙使臣這次明白的倒是快,他連忙說道:
“我們在馬尼拉已經有了一處大型皇家造船廠,在遠東建立第二處造船廠,這個事情下臣做不了主。”
朱由校點頭,道:
“朕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既然要簽訂同盟,總不能什麼好處都叫你們拿了,總要有些找狻!�
“如果佛朗機人連這點招囊矝]有,這個盟約,朕如何確定你們在戰時能否遵守?”
“大明水師將士的命也是命,你們的人命,並不比我們金貴。”
西班牙使臣聽出朱由校話中的重視,連忙行禮,說道:“皇帝陛下在上,下臣一定將這些話告知我國陛下。”
“願大明與西班牙帝國,可以結盟通好。”
朱由校“嗯”了一聲,道:
“你下去吧,朕還有國政要處理。”
“下臣告退、告退……”西班牙使臣再度行禮,待他下去,王朝輔纔是近前來,一邊捏肩,一邊說道:
“爺,這麼豈不是便宜了那些佛朗機人?”
“東南海域的控制權是朝廷水師打下來的,他們沒有折損一兵一船。”
朱由校笑了笑,靠在身後,道:
“卜加勞鑄炮廠,遠東最好的鑄炮廠,等到佛朗機人的造船廠也在大明沿海建起來,那就不是他們自己的了。”
“東南海域在朕手裏捏着,只要還想繼續行商,腓力四世就得乖乖認了。”
“佛朗機國現在的日子不好過,咱們的財政已經緩過來了,他們卻還遠遠沒有,這是朕給腓力的面子,他得要。”
王朝輔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都聽明白了,只聽他媚笑說道:
“皇爺果然英明,奴婢敬服。”
朱由校看他一眼,笑道:
“你啊,簡直是朕心裏的蛔蟲。”
對於造船的問題,朱由校很是上心。
在聖旨下達到福建以後,很是在那些將領之間興起了一陣波瀾,很多人都是想不通,爲什麼打了勝仗,卻還要自己談自己的過失。
這個奏疏一上去,豈不是被皇帝捏住了把柄?
但是最後,福建總兵俞資皁的一席話,讓很多人都是釋然了,無論你上不上這個奏疏,朝廷還不是想辦你就辦你?
皇帝如果真的想重辦,就不會這樣下旨。
很明顯,皇帝這是在告誡他們不要過分高興,畢竟這次勝利得也不是很順利,需得未雨綢繆,改進過失。
這番開導的話一說出來,腥艘簿投夹膼傉服了。
很快,福建、登萊兩地在澎湖海戰中領兵的將領奏疏紛紛被送至紫禁城,朱由校的眼皮子底下。
朱由校放下登州總兵沈有容的奏疏,嘆道:
“不愧爲當年朝廷海防備倭的大將,他的這份本子,算是說到朕的心坎裏去了。”
在皇帝的默許下,王朝輔將腦袋湊了過去,幾眼看個大概。
“爺,登帥這是要請辭啊……”
朱由校看他一眼,點頭。
在這份奏疏中,沈有容說,此戰他無過已是萬幸,豈敢奢求有功?
何況登州營損失甚巨,歲載耗費朝廷錢糧百萬,卻換來如此結果,世人雖聞大捷相安,可卻使他心中難受。
荷蘭人戰艦,其高度、大小、人員數量都比不上福船,但艦載炮的數量,在深海的機動性,無論哪一方面都是遠超福船。
大明水師想要真正意義上在深海堂堂正正的擊潰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只不過他看不見那天了。
在奏疏的最後,登州總兵沈有容正式請辭,乞求歸養。
朱由校靠在座椅上,問道:
“沈有容今年多大年紀了?”
王朝輔搭道:“回陛下,七十有餘了,此捷以前,登帥在萬曆一朝就已經奉旨歸養。”
朱由校深以爲然,道:
“這是我大明水師無人,纔會讓如此老將再次披掛上陣,領水師出征啊!”
“看來,是有必要在順天武學院成立一個水師分院了,傳諭內閣,叫他們妥善安排此事,在報朕知道。”
王朝輔點頭,見皇帝要起身,連忙問道:
“爺,是要回坤寧宮嗎?”
朱由校失笑,轉頭說道:
“坤寧宮?”
“不,朕要先去天津,未來佛朗機的造船廠就在天津,朕要去看看,然後再去登萊,看看我大明登萊水師的將士。”
王朝輔一愣,等在回過神來,發覺天啓皇帝已經走到乾清門下,連忙追了上去。
……
朱由校要南巡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師的每一個大街小巷。
這次和當年一樣,是正式的南巡。
朱由校決定下來以後,安排了在京六部的人職,然後下詔廣而告之,最後在五天後啓程。
至於護駕任務,自然是陳策率領勇衛營全程隨同。
第六百七十八章 提拔天津總兵
走在去往天津的路上,陳策騎在馬上,納悶道:
“陛下也是奇了,有車駕不坐,非要和我們這些人一塊兒騎馬過去?”
“你懂什麼,這叫與民共苦,不,是愛兵如子!”王朝輔騎着馬跟在他身邊,說道:
“爺啊,平日沒少射獵,還總唸叨當年親征西南的往事呢。”
陳策回想起來,道:
“陛下果真勇武,我記得還曾親手砍死過一個土司亂軍,只不過說起來,這是我的失職了。”
“萬幸陛下沒什麼事,算了,不提這事兒了,陳將軍總督天子禁軍,近來日子可好啊!”
“聽說勇衛營的將領,有不少都分到地方衛所領兵去了?”
王朝輔言笑晏晏,其中意思,大抵明晰。
“自從五軍都督府改制以來,勇衛營和武學院的人,確有許多前往各地掌兵去了。”
“這些人都是帶兵的好手,也遵從陛下的命令,情勢在慢慢變好啊!”
陳策自然聽得出來王朝輔話中其它的意思,看他一會兒,纔是哈哈笑道:
“話說回來,從前勇衛營有三個總兵,眼下只有我自己擔任總督,黃得功去江南大營了,你說我現在的日子怎麼樣?”
“咱家明白……”王朝輔與之相視一笑。
隨後,兩人一齊將目光望向遠處騎着馬的天啓皇帝。
在夕陽下,金色的盔甲閃閃發亮,那有些顯得英武的背影,足以讓人肅然起敬。
許多人都是感嘆,大明有多久沒出過這樣一個皇帝了?
……
一路下來,朱由校儘量從簡。
喧鬧的天子依仗本來是應該帶着,但是在朱由校的堅持下,禮部也不得不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