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爺天縱英明……”魏忠賢驚呼一聲,慌忙跪倒:
“是這回事,老奴想着畢竟與爺親近些,就自作主張,攬了這個差事,陛下恕罪。”
“恕罪?”朱由校失笑:“恕的什麼罪?朕這次不僅不會治你的罪,還會記你的功!”
看着喜形於色的魏忠賢,朱由校淡淡說道:
“具體的事兒,等內閣把部議的摺子呈上來再說,要是他們實在不放心,你回去給個準信,就說銀子這事上,不算個問題。”
準備這麼多年,你當是白準備的?
早知道後面年年都會有大災,怎麼能不多預備一些資金以備週轉?
這一點,朱由校這個現代過來的人,心裏還是很清楚的。
“陛下天縱英明,重修京藏官道後,遠征軍定能馬到成功,凱旋而歸!烏斯藏和青海,必將重歸於大明的版圖之中!”
朱由校哈哈一笑,用眼神點了他一下:“行了,你少在這拍朕的馬屁,大半夜的,煩不煩。”
“遵旨,老奴告退,皇爺好生歇着。”魏忠賢嘿嘿一笑,擠出了滿臉的褶子,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魏忠賢出了乾清宮,朱由校臉上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深深的憂慮。
至於魏忠賢,出去後也是發覺渾身出了許多的冷汗。
陪伴在君側,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看似年輕,實則心機深沉的皇帝左右,不是個什麼好差事。
累!
魏忠賢只覺得累,由於他權勢過大,皇帝勢必有所堤防,在溫體仁入閣,浙黨入朝以前,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都是絲毫不敢馬虎。
不過這次出來,他幾乎有一件事可以斷定,重建官道招撫流民這事上,自己說話說對了,事兒也辦對了。
而且現在看來,皇帝也沒有任何要卸磨殺驢的意思,似乎不必過於擔憂,好生辦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就行。
鬆了口氣,他纔是自大明門而出。
……
天啓五年八月十五日,內閣會六部議,聯奏應當重建京藏官道,奏本被呈送入乾清宮,翌日御批准行。
很快,京師順天府、南京應天府並中原各省州府相繼發出通告,昭告天下,朝廷即將大舉動工修路。
因爲遠征軍出征迫在眉睫,所以官道只在原基礎上進行重建和修繕工作,但這依舊是個十分浩大的工程。
朱由校發內帑銀一千萬兩用於承建,嚴旨由工部牽頭,各省州府清吏司領地方官府一齊施行。
逡滦l各地督辦司也相繼接到命令,嚴查官吏貪腐工程款項,流民未有良好待遇等貪贓枉法諸事。
部議規定,京藏官道的重修範圍,經行畿輔、宣府、大同、寧夏、密雲及烏斯藏、青海七地。
首批勞工,優先招募無家可歸且身處異地的流民。
正是爲了表達對流民安置問題的重視,戶部受了朱由校的意,對勞工的待遇也是歷朝最爲豐厚。
最普通編入地方勞工營的流民,全國統一標準是“日結工食銀一錢二分”,沒錯,工錢從原本按月結算改爲了日結。
這也是考慮到流民大多身無分文、急需用錢,臨時改變的政策。
畢竟皇帝出錢很大方,一次性給了一千萬兩,有這麼多的銀子,戶部安排起來也顯得底氣十足了。
爲什麼說這次是歷朝最高?
要知道,有明一代,自洪武以來,歷朝勞工臨時僱傭的價格雖然沒有定製,但有一點沒有變過,即是所有正經職業中“工資”最低的。
而天啓一朝,首次大批僱傭勞工,工錢居然和南京銀作局裁撤前養老的“國企員工”們的收入差不多。
這種待遇,流民們就算看見了,也沒有人敢相信居然是真的。
也就是說,如果這次的工期能達到一年,首批僱傭的勞工們每個人都能得到四十兩以上的年收入!
這在這個時候,說成是後世的一、二十萬也毫不誇張。
如此高規格的待遇,正說明了朝廷的財大氣粗,以及天啓皇帝的從容不迫,消息傳散之處,人心紛紛安定。
流民們深感皇恩浩蕩,紛紛是感恩戴德。
因爲有了資金加持,各地招募勞工的通告陸續張榜,招募處每日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當然有許多不是流民的人也想來混混,不過這些小事,都有督辦司和地方官府負責去管。
待遇極高的背後,是對那些渾水摸魚之人及貪贓枉法官吏們更加嚴重的懲處措施,一旦抓到,必將嚴懲。
第六百五十五章 國事亦家事
河開不日,亂紅飛絮。
慈寧宮上愁雲高駐,此處的宮主,即爲天啓王朝掌太后印璽,統攝後宮的萬曆皇帝皇貴妃劉氏,如今的太妃。
朱由校心知自己不會有多少時間陪伴烏緹婭,在西暖閣拒絕了塞北三衛的姻親之請。
杖唬@在朱由校這個現代人的眼中,這是放歸草原的雛鷹,使她展翅高飛,無所束縛。
在朱由校心中,烏緹婭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在後宮虛度年華,他覺得自己做的沒錯。
然而烏緹婭出來以後,卻是備受旁人白眼。
一夜之間,從翱翔於草原之上的雛鷹,變成了旁人躲避不及的被拋棄者,這種身份角色的轉變,沒有人能接受得了。
她的失敗,讓塞北三衛三百餘個歸附與大明的蒙古部落蒙羞,身爲父親的福餘王宰塞,更是不知所措。
自從有了中宮之主,劉太妃也逐漸讓權,深居簡出,招亩Y佛,爲大明,也爲天啓皇帝日日蹲!�
劉太妃聽聞此事,很是震驚,雖說大明與蒙古諸部從未聯姻,然而當今形勢不同。
這次塞北諸部之請,實則是畏服於大明的安定、強盛,姻親的意義大於以往。
後宮雖不得干政,但這既是國事,也是皇家的家事。
既然天子將自己尊爲太妃,以太后印璽授之,那便也就有了選擇干預的權利,在這件事上,劉太妃決心促成。
“參見太妃。”
不多時,宮外傳來一聲溫溫細語。
劉太妃手中拿着佛珠,聞言仍舊閉着眼睛,淡淡道:“皇帝來了,快請進來吧!”
朱由校沒有客氣,直接走進了慈寧宮,在腥说淖⒛肯伦谝巫由希髦蕟柕溃�
“不知太妃召朕前來,是爲了何事?”
“聽說皇帝在西暖閣回拒了福餘王的姻親之請,是不是有這回事?”說着話,劉太妃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爲了這事……
朱由校搖搖頭,說道:
“是,朕是爲了她好。”
“爲了她好?”劉太妃動了雷霆,但是很快又控制下去,嘆了口氣,說道:“皇帝只怕還不知道,烏緹婭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吧。”
朱由校一愣,隨即失笑:
“朕已命人送她出關回蒙古了,福餘衛尚在,福餘衛的郡主,怎麼會無家可歸?”
“太妃說笑了。”
劉太妃再度嘆了口氣:“看來皇帝是真的不知道……”
“也罷,皇帝忙於政事、日理萬機,這等凡俗婦家的瑣碎之事,自然是無暇關注了。”
“太妃什麼意思?”朱由校眼神微微變了變,身子也略微坐得板正了些。
“烏緹婭出關後,塞北諸部人人都說她是個被大明皇帝拋棄的女子,連宰塞也與之斷絕了父女親情。”
劉太妃說完,淡淡瞥了一眼天啓皇帝。
“什麼。”朱由校也的確是頭一回有些失態地站了起來,“真有此事?朕怎麼毫不知情?”
劉太妃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只是又開始閉目冥思。
“宰塞與烏緹婭斷絕了父女關係?”朱由校不由怒火中燒,動了怒,一揚袖子,“傳王承恩!”
不多時,一臉懵逼的王承恩來到慈寧宮,先後拜道:
“參見太妃,參見陛下。”
朱由校瞥了一眼劉太妃,喝問:“朕問你,烏緹婭送回福餘衛後,那邊是如何待她的?”
一聽這話,王承恩心裏咯噔一下。
他連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陛下恕罪,奴婢、奴婢也是爲了不擾了陛下的心氣,這才隱瞞不報。”
眼前的畢竟是王承恩,那個後世唯一陪着崇禎吊死的忠宦。
朱由校的氣消了一些,也發覺自己方纔的失態,儘量用平淡的口氣道:“朕赦你無罪,說!”
“回福餘後,宰塞當場就與烏緹婭斷絕了婦女關係,諸部也都議論紛紛,稱大明皇帝看不上草原的女子。”
“爲什麼不早報!”朱由校橫眉冷對,片刻後又無力的擺了擺手:“罷了,你回去吧。”
“陛下……?”王承恩有些擔心。
“回去吧,沒有你的事了。”
看着一步三回頭離開的王承恩,朱由校大抵也明白最近這一個月發生了什麼事,只怕烏緹婭熬過來的日子不容易啊。
一時間,慈寧宮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由校知道這件事終究是自己做錯了,以後世的眼光去看待眼前了,垂眸許久,默然說道:
“太妃教訓得是,此事系朕之過,也當朕去彌補。”
“太妃保重身體,朕走了。”
言罷,朱由校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
直到皇帝出慈寧宮幾刻後,宮中的宮娥及小閹們纔是陸續鬆了口氣,也都是十分驚訝。
這天啓一朝,皇帝還是頭一次被說教。
曾幾何時連日講都不聽信的皇帝,居然遵從了劉太妃的意思,打算去再讓烏緹婭進入後宮。
時下皇帝權柄在握,滿朝文武、天下臣民,在今日以前,誰都想象不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許久,劉太妃深沉如水的眸子再度睜開,手中佛珠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喃喃有聲:
“皇帝有德,大明有福。”
“我朱家的列祖列宗,有福氣啊……”
……
回到西暖閣,朱由校坐在九龍御座上,喘息未定。
須臾,向身側一名小閹沉聲道:“告諭較事府,烏緹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在哪兒!”
小閹得了吩咐,隨即轉出西暖閣,自廊道一直向北走,兜兜轉轉,最終來到一處大內中比較不顯眼的院落。
走進空蕩蕩,似乎早已廢棄的院落,小閹看了看四下無人,將手中一份小字條,掩蓋在第三階的黃土下。
他離開不久,另一人匆匆趕來,翻開石階,看了小條上通紅的字跡,滿臉都是震驚。
較事府辦事,向有輕重緩急。
紅色字跡,代表十萬火急,需得立即停下手頭所有事務,着手去辦,而且越快越好。
可是大明萬千臣民,要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過這次辦事的是較事府,天下間最祕密的偵緝機構,而且要找的人,身份也是非同一般。
這樣找起來,極大的縮小了難度。
第六百五十六章 回去弄死他們
三日後,一陣風吹過京師街道,落在正一名女子的身上。
女子身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銳氣,小黑馬靴早已沾滿泥土,連身上的衣服也都舊了。
烏緹婭麻木地走在街上,聽見一聲悶雷,倏地驚起,抬頭向四面張望。
卻是有一名官差揹負着文書,騎快馬自道路中間疾馳而過。
這一幕,令她想起了往日在草原時自己的意氣風發,若是在一月前,心高氣傲的她絕不會想到自己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