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383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李部堂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咱家一向是爲陛下辦事,此回來訪,也是替陛下,與你交交心。”

李府管家驚醒,看見眼前來的是東廠廠公,頓時嚇得不輕,看見李養正的神色,這才慌忙退下。

隨後,李養正起身給魏忠賢添了一盞茶:

“廠公知道我爲什麼坐在這裏,我也知道廠公爲何而來,你我都是聰明人,廠公想必記得,萬曆張居正的下場吧?”

魏忠賢正在琢磨,好端端的爲什麼忽然提起張居正,面上不動聲色,穩如泰山。

“張居正把萬曆皇帝與六部部議放在一邊,連廷推閣臣,也是一語獨斷,他一人獨攬大權,又實行一條鞭法,嚴查屯政。”

“六部尚書知他而不知有皇帝,全數聽命於他,一條鞭法施行十五載,卻也隨着他一人的死去,全然消散。”

“而張居正身敗名裂,闔家不存。廠公說說,這豈不是報應了?”

魏忠賢心下一緊,這豈不是明罵張居正,暗指當今皇帝嗎?

他的意思,魏忠賢也明白,這是在說此番改革終究會如張居正改革一樣,人死政消,最終徒勞無功,遺臭萬年。

爲了幫皇帝打贏這最後一仗,魏忠賢極力忍着,況且李養正今日格外的能言善辯,也並不給他發怒的機會。

“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君臨天下,靠的就是衛所祖制,養百萬兵而不耗百姓一粒食糧!”

“成祖皇帝也說,衛所制度就是大明的傳世之寶,要是丟掉,金寶玉寶也是無用!”

“大明自有雄兵百萬,如果擅自更動衛所,軍心渙散,文武失心,可就真的是危矣了!”

魏忠賢聽到這,實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猛然間站起身來,正要怒喝,卻是在話將出口時止住。

他靜靜看着朝自己淡淡發笑的李養正,忽然想到什麼,於是也是瞬間冷靜下來,坐回去笑道:

“李部堂想要激怒咱家,讓咱家說出些無法挽回的話,真當咱家是那些凡俗士子嗎?”

李養正面上笑容一滯,沒有回話。

魏忠賢卻是繼續說道:“當今陛下的心思,我這個做奴婢的心裏清楚,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了!”

“就算滿朝文武闔及地方,盡數反對,就算內閣、軍機房大臣都盡數辭去引退,重整衛所的新政也決不能改!”

魏忠賢心裏明白,李養正怎麼敢在自己,堂堂東廠廠公的面前說出這樣一番大逆不道的話?

因爲他問心無愧,因爲他這次確實是一片忠心!

要是身爲閹黨魁首的魏忠賢還聽不出這樣一番藏在尖刺裏的苦衷,也就算是白和東林黨鬥了這麼多年!

這是李養正給他出的考題,也是試探當今天啓皇帝身邊圍繞着的贊同派們是不是一盤散沙。

所有的人都知道,現在李養正的向背,會牽動一大批人。

他在明日朝會表示贊同,立即就會有一大串人跟上去,同理,他要是表示反對,也會有一大票人緊隨其後。

李養正看出了魏忠賢這番話中的決絕,也從這名天下第一皇家狗腿子堅定的意志中察覺到,朱由校此次銳意改革的決心。

如果當皇帝的沒有極堅定的決心,底下的人是不會這樣誓死跟隨的,就算是魏忠賢,也不會。

李養正從心裏打了個冷顫,儘量用平穩的口氣問道:

“那麼,廠公覺得鎮西衛的事,應當如何處置?”

第二天,朱由校帶着些許忐忑不安的心思臨朝。

腥松胶暨蛋葜幔仁莾乳w首輔率領東閣大學士胡士廣、文華殿大學士許爲京出列表示贊同。

隨後,便是閹黨、勳貴一派的文臣紛紛出列,但是很快,反對派的呼聲居高不下。

朝議上沸騰的吵鬧聲,甚至蓋過了此時京師鬧市中的議價聲,震動着皇極殿上的金瓦。

但是最後,隨着一個人的出列,整個皇極殿都寂靜下去。

刑部尚書李養正當庭表態,支持此回整頓衛所,言稱鎮西衛一事看似簡單,實則牽動深遠,需得慎重處置。

李養正甫一回列,殿上便又激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而後一個接着一個的文臣紛紛出列,他們都是此前上尚未表態的居中者,這些人大部分都如意料中的那樣,當庭選擇了站隊的一方。

正是隨着這些居中者最後的表態,贊同派的呼聲超過了反對派。

這些變化,就連朱由校也是有些意外。

較事府的密奏昨夜就呈上來過,魏忠賢深夜到訪李府的事,朱由校早就知道,只是沒想到效果這樣顯著。

看到這個變化,朱由校纔算是真正的鬆了口氣。

朝中贊同的呼聲高過反對,雖說這是通過各種操作換來的,不過這是個好現象,也是五年準備的見證。

如果這是五年前,朝中出現這樣的局勢,是朱由校連想都不敢想的。

朝中穩定,後方穩固,現在朱由校可以放手一搏,與地方上那些手握實權的反對派較量較量了。

很快,就在鎮西衛時間發生的第二天一早,朱由校發出了一份措辭極爲嚴重的聖旨。

內容也很簡單,傳旨西北大營,出兵平叛。

沒錯,這次朱由校是說的平叛,不是所謂的撫定,這樣的措辭,相當於直接給鎮西衛事件定性。

這就是一場毫無疑問的將領抗拒王法,悍然率兵造反的實例!

沒有什麼姑息的,出兵!平叛!

……

三日後,自京師而出的緹騎來到位於大同靈丘附近的西北大營,直馳往中軍帥帳,爲首的司禮太監高舉聖旨,提聲道:

“西北大營總督馬世龍,速速接旨!”

很快,一名穿着山文甲的總督從帥帳中急行而出,見外頭緹騎這架勢,也不敢怠慢。

他連忙率領袑⒐俟碣N地,行禮說道:

“臣,西北大營總督馬世龍接旨!”

司禮太監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餘的緹騎也都是緊緊扯着繮繩,冷靜地環視周圍,氣氛甚爲緊張。

“奉天承呋实郏t曰:

鎮西衛城一事,朕甚爲痛心。官兵造反起亂,自古有之,受苦難者皆百姓,行至本朝,朕絕不姑息,助長此風。

加西北大營總督馬世龍,右軍都督府左都督,掌大印!着即率領西北大營精銳兵馬南下鎮西衛,勘定平亂,斬殺叛軍,以懾宵小!

叛軍誅罷,嚴查屯政,違法者可斬!

欽此。”

第六百三十七章 推倒重建

“帶過來。”

右軍都督府,參將侯業坐在原屬於武定候郭培民的位子上,滿臉的橫肉,大聲說道。

不多時,一名女子被應聲帶到。

這女子相貌中等偏上,神態卻顯得嬌豔欲滴,使人欲罷不能。

她是本地一家大戶的女兒,年歲看起來還不超過十九,正是閨中待字,備受寵愛的時候。

這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大戶人家,在城中生亂以後,是亂兵們第一個光顧的場所。

沒別的,他們都覬覦那裏面的女人。

侯業往日曾在城中目睹過這位小姐的容貌,當即心猿意馬,在慫恿部下鬧事起來以後,也是第一個去找的她。

一個普通的大頭兵,如果不是這樣的機會,一輩子也是不會被這樣的千金小姐高看一眼。

侯業認定了法不責羞@一條死理,相信朝廷根本不會動自己。

看着被綁縛按跪在自己腳下的小姐,想象起今晚她將要在自己胯下婉轉承歡的場景,臉上笑容愈發濃了。

他走下桌案,捏起了她的下巴:

“郭小姐,你怎麼不自盡,我可沒叫人盯着你不叫你四?怎麼,怕死?”

小姐瞪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的確,她有過無數次的機會尋死,可她才十九歲,大好山河還沒有見過,她不敢也不想就這麼死了。

她不想死,這有錯嗎?

沒有,錯的是這個操蛋的世道。

“你殺了我吧,給個痛快。”小姐屈辱地閉上眼睛,想起這些天城中好像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滿心都是絕望。

家人被亂軍殘殺了,自己遭受屈辱,就算不被亂軍所殺,也沒有了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她想通了,可是自盡,這很難。

侯業哈哈大笑,伸手想要去捏她的臉蛋,卻被躲開,隨即有些惱怒,冷笑一聲:

“你不敢自殺,也別想着我能動手給你個痛快。”

“我怎麼捨得殺你呢?等着看吧,這次朝廷不但不會懲處,還會安撫、寬慰於我!”他笑着蹲在她的面前,似乎是在顯擺什麼:

“到那個時候,我就娶你做我的正室。”

“做皇帝的昏頭了,居然想着動衛所,天下間的衛所這次都會雲集響應,死了你那條心!”

“癡心妄想。”小姐扭到一側,心中其實已經涼了半截。

的確,衛所制度是朝廷根本,皇帝也許只是年輕氣盛,試探爲之,眼下激起如此大的動盪,很可能會半途而終。

她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在侯業這個“情人”眼中,卻只是見到一片白花花的脖頸,還有那副姣好的側臉。

周圍的亂軍,都是轟然大笑,沒有人注意到從前門匆匆跑回來,甚至連手裏的刀都狼狽扔在地上的一名亂軍。

他跑過來,大聲喊道:

“下旨了,皇帝下旨了!”

“來了。”

侯業不慌不忙,小姐卻是猛然間抬眸,死死盯着那名傳話的亂軍,神色不解,他像是十分害怕。

侯業得意地道:“告訴咱們的這位小姐,朝廷這次打算怎麼安撫我們,還有各地衛所?”

亂軍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都是恐懼:

“平叛……”

“什麼?”

“朝廷說鎮西衛這次是官兵造反,要一個不留……”他才說完,侯業便是瞪着大眼睛奔幾步過來,大聲問道:

“聖旨上到底怎麼說的?”

那亂軍被勒的有些喘不過氣,慌忙後撤幾步,纔是向周圍人歇斯底里地狂叫道:

“朝廷說鎮西衛這次是聚性旆矗系綏罡睂ⅲ碌狡胀ò芽偅彩鞘盅Y帶兵的,皆以同罪論處!”

“就連……就連岢嵐州的知州,鎮西衛轄內的衛所文官們,也都要平叛後清算,革職的革職,殺頭的殺頭!”

“怎麼會這樣?這要殺掉多少人?!”侯業差點沒站住,忽然間想起什麼,連忙又問:

“來的是誰,是張萬邦嗎?”

“最先接到聖旨的是西北大營,前天連夜出的兵,不知爲什麼消息才傳到城裏!”

這亂軍說完,周圍的人才是徹底慌了。

這次平叛,沒有去動地方衛所的一兵一卒,而是直接越過山西當局,出動了西北大營。

西北大營在等級上,是要高於山西官軍一個層面的,屬於接到命令纔會出動的特別部隊。

這樣的部隊,一旦出動,就是毀天滅地。

而西北大營的總督又是誰?

馬世龍!

這位爺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雖說早年在遼東犯過錯誤,卻也戰勝過建奴多次,也算當朝大將。

眼下山西境內,馬世龍在軍中的威望,只在朱燮元和張萬邦之下!

天啓元年,朱由校下詔選邊軍兩萬,在山西靈丘建立起一座延綿數里的營盤,便是如今的西北大營。

而西北大營設立的目的,和天啓三年的江南大營差不多,即爲向北支應邊關警事,向南威懾中原。

西北大營歷年都會從九邊之中挑選新人加入,號稱選鋒,條件苛刻,如今帶甲精銳也不過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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