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如若這些晉商敢信口雌黃,謊稱閣老收受賄賂,本按察使絕饒不了他們!”
夫人聽到這些,便就明白了自家丈夫的立場,也就有了主心骨,對丫鬟使了個眼色,道:
“請閣老進來!”
第五百八十九章 先從他們的“靠山”開始
“本輔是不是來的有些不是時候啊?”
看見外頭笑吟吟走進來一個人,俞宏斌及夫人鄒氏趕緊一同起身,笑道:“哪裏的話,閣老光臨敝府,是下官三生有幸。”
“這都是夫人做的?”
胡士廣望了一眼桌上,見到伙食還不錯。
鄒氏微微欠身、點頭,卻沒有說話,她深知在談公務的時候,女人還是不要插嘴得好。
看起來這位夫人對朝廷命婦的三從四德很是悉知,胡士廣暗自點頭,打算開門見山,面色瞬間冷了下去,道:
“哼!”
“虧你還認我這個閣老,朝廷嚴辦晉商你不知道?我這次下來,就是奉了皇命,查辦晉商。”
“身爲山西按察使,晉商之所爲,你應該都瞭然於胸吧?”
這時候,俞宏斌早已想清楚自己的立場,也是一副栈陶恐的樣子,拱手說道:
“閣老可是誤會下官了……”
“這些日,下官一直都在動員有司官吏,搜查晉商通虜的罪證,罪證雖然沒有蒐集到,可卻查到了祁幫在打靜陽鎮赭石礦的主意。”
“朝廷嚴禁私人開礦,下官覺得可以從此處下手!”
這消息,倒與曹三喜給出的不侄希@也能證明,曹家並非是誆騙自己,想到這裏,胡士廣臉上的神色緩和下去,微笑道:
“本輔一向不是那小肚雞腸之人,不然也不會慧眼如炬、辨識人才,叫你家多中一名進士了。”
“是是是,閣老此恩,下官及夫人銘記於心,沒不敢忘!”俞宏斌聽出了話中的警告之意,忙道:
“閣老請坐。”
“下官查到,天啓三年河套一戰,就是祁幫在幕後作祟,所以囤積糧米,輸送消息。”
“眼下晉中糧米富商,大都屬於祁幫,榆次常氏,也屬其列,官府買辦軍糧,經祁幫之手最多,連按察使司中,與祁幫有舊之人亦是甚多。”
胡士廣眯着眼睛,問:
“你打算怎麼做?”
“要辦晉商,祁幫首當其衝,則非以渠家爲先不可,渠家資產,何止數千萬兩!”俞宏斌斟了一盞茶,道:
“閣老放心,如果要抓祁幫,下官是山西按察使,主持會審,也有不少能插得上話的親舊、下屬。”
“如要捉拿渠家,按察使司全力配合。”
胡士廣接過茶,小呷一口,沒有說話,放下茶盞說道:
“既然如此,你們閒話家常,本輔不便叨擾了!”
“閣老慢走——!”俞宏斌連忙陪着送了出去,直至目送胡士廣轉了街角過去,纔是呼出口氣,回來坐在桌上,道:
“你說的不錯,閣老是來試探我的。”
“看起來,兩名閣老要動手了,怕不是朝廷催了?”
鄒氏也搞不明白,只是有些擔憂:
“唉!有司官吏不少都收了渠家的錢,這次朝廷要辦晉商,實是擋了大家的財路,抓渠家容易,要辦,只怕沒那麼簡單!”
聽了他的話,鄒氏靜靜坐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
最近幾日,消息已經在太原傳開了。
先是張家口范家,現在又是榆次常氏,朝廷要辦晉商的消息,已經是不脛而走,越傳越邪乎了。
不過奇怪的是,這次督辦司並沒有插手。
要知道,最遭人嫉恨的就是這個太原府的山西總督辦司,這裏頭怕是存着不少當官的,還有爲商的黑料。
朝廷完全可以依靠督辦司,直接下手抓人。
可是朝廷沒這麼做,反而是派下來兩個山西籍的閣老,皇帝這麼做,究竟是又有什麼算盤要打?
常氏被拿下以後,其餘晉商正風聲鶴唳,到處疏關通結,打算負隅頑抗,可接下來的消息,卻是徹底令他們慌了。
這次動手的不是督辦司,而是正經的司法衙門,屬朝廷三法司下轄的山西按察使司。
按察使俞宏斌,正三品地方大員,也是山西籍的本地官員,權位僅次於山西布政使,統管山西全省的司法刑務。
這個位置很特殊,收受過晉商們的重點照顧,本該是最安全的環節,沒想到,卻是在這個關鍵時候突然唱了紅臉。
據傳出來的消息,是有一天晚上胡士廣去了一趟俞府,出來後就這樣了,也不知道是和他說了些什麼。
不過晉商們也能猜得到,胡士廣肯定是攥着把柄,足以讓俞宏斌害怕到和晉商們撇乾淨的把柄。
山西按察使司,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這麼大的動靜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俞宏斌首先抓的居然是按察使司內部的人,即他的副手,按察副使陳九經。
沒過幾天,繼陳九經之後,在家臥病的按察僉事王夏也被拎出來扔到按察使司的大牢裏,據說是因爲曾收受過祁幫商人的賄賂。
有精明者很快發現,按察使司針對的的一個點,已經從全體晉商,悄無聲息的變成了聲威最大,傳播最廣的祁幫商人去了。
很明顯,俞宏斌在動手抓商人之前,要清理掉按察使司內部站隊到商人那側的官員。
作爲山西省本地最大的司法機關,按察使司內部口調是否一致,這關乎着接下來會審能不能順利。
按察副使、按察僉事,各都是四五品大員,就算是俞宏斌這個按察使想要去抓,程序也極爲繁瑣。
晉商們都猜得到,俞宏斌背後肯定有人在支持,這個人,或許就是下來的那兩位閣老。
依當朝閣臣的權勢,只要有證據,動員地方司法衙門去抓幾個官員,還是很輕鬆的。
一下子,人心惶惶。
這還沒完,按察使司接下來的動作更大了,他們開始到處抓人,從按察使司內部,到太原府衙,抓的都是掌管司法的官員。
這些被抓的官員,都由當今的東閣大學士胡士廣親自審問。
最後,就連號稱小按察使的太原知府張正安也被按察使司派人抓了,扔到了自家的大牢裏去。
直到這個時候,晉商們纔是察覺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無論他們在地方上擁有多大的財富,甚至於地方官員有多支持他們,與朝廷的力量相比,都不過是紙老虎,一戳就破。
按察使司肅靜一清,凡是支持晉商的官員,幾乎都被俞宏斌一一抓走,然後由胡士廣寫奏疏請示皇帝。
不過這個時候的天啓皇帝並不在紫禁城乾清宮,而是跑出去聽戲去了。
就算身爲帝王,偶爾也是要出宮去閒溜達的,看多了後世微服私訪記的朱由校,非常喜歡這種扮豬喫老虎的感覺。
第五百九十章 天啓微服私訪記
“這玩意兒怎麼賣的?”
朱由校走到小攤上,拿起一根玉簪子,搖頭晃腦的詢問。
“客觀眼勁兒不錯,您手上拿的,是我這兒最好的成色了,從前都賣十五兩銀子,看您成心想要,十兩拿走!”
小販一邊說着,一邊用手來回驅趕攤位上並不存在的蠅蟲。
朱由校又看了一眼這玉簪子,笑道:
“你跟誰都這麼說嗎?”
小販愣了,問:
“說什麼?”
“就這簪子,給你五錢我都嫌多,要十五兩,真當小爺我人傻錢多啊?”朱由校扔了簪子,轉身就走。
小販在後嘀嘀咕咕,滿臉的不情不願:
“還以爲是個有錢的貴公子,沒想到看着華貴,卻如此的吝惜錢財。”
本來走了幾步的朱由校聽這話,腳步頓了頓,轉頭笑道:
“再有錢的主兒,也不能買你這破簪子啊!”
“這樣,你也看出來了,就本小爺這身服侍,那也不會是個缺錢的!你要是能真拿出點好東西,多出點我也買了。”
“怎麼樣,沒有吧?”
小販狐疑道:“真的假的?”
朱由校心下喲呵一聲,道:
“怎麼你還真有?”
說話間,小販鬼鬼祟祟從攤子下面拿出一套首飾,剛要擺上,正巧經過一隊順天府衙的差役。
等差役走後,他擺出來,倜际笱鄣牡溃�
“瞧公子是個識貨的,這,成色不差了吧?”
朱由校垂眸一瞅,倒是真的有些驚奇,問道:
“這不是宮裏的貨嗎,你怎麼弄來的?”
“嘿,公子還真的識貨!”小販心下一喜,道:
“公子就別問這麼多了,買不買吧你就說!”
“這些錢,夠了嗎?”朱由校笑吟吟扔出二錢銀子,再次問道:
“這貨你是怎麼弄成來的,宮裏的貨可好買不好戴啊,要是我家那口子因爲買了你的貨被官府拿了,我饒不了你。”
小販趕緊收了銀子,笑嘿嘿道:
“公子方纔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您別往心裏去,這些,都是內市裏的貨!”
“內市?”朱由校一愣。
“公子不知道?”小販上下打量一眼,道:
“宮裏頭有個內市,每月只開幾天,都是宮裏的人互相交易,有些流露出來的,都是上好的貨!”
“就是不好脫手……”
“明白了。”朱由校微微一笑,伸手扔出一塊銀錠,道:
“你這套十二件,應該是少一件玉雕童子,不過我看着不錯,當原價收了,不用找了。”
小販一面包好,一面笑道:
“出手真是闊綽,是哪戶的貴公子呀?”
朱由校木了半晌,出宮前倒還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便笑道:
“信王府的。”
“是……信王殿下!?”
小販有些不可置信地道,這時候再去看看眼前這位貴公子一身的裝束,愈發覺得像了,年紀也差不多。
朱由校漫不經心的點頭,抬眼看見一個人走進青樓,總是覺得熟悉,便抬腳跟了進去,留下後頭嚇得不輕的小販。
這青樓,喚做桂春坊,是京城有名之所,多是文人騷客及一些頗有資財的大戶子弟出入。
甫一進門,眼俚睦哮d便熱切的招呼過來,就像看見了親爹一樣熱情,臉上紅撲撲的全是脂粉沫子,還在往下掉。
朱由校聞見一股難以名狀的濃烈脂粉味,縮了縮脖子,下意識的後撤幾步,敬而遠之。
沒想這老鴇上前兩步,衝這邊媚笑起來:“哎呀呀,是哪戶的貴公子來了,怎麼從前沒見過?”
朱由校不想跟她多待,伸手出示了皇室纔有的玉佩,淡淡道:
“信王府的,不要聲張,給我安排一個清淨且寬敞的去處,我累了。”
老鴇自是見識過市面的人,一見就知,這塊玉佩乃是非富即貴之人纔會有的,一聽是信王府的,當即聯想到了是誰。
不出意外,就是信王殿下朱由檢,當今天啓皇帝的弟弟,皇室子弟呀,這可是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