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349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朝廷處理地方官員遇到急務,往往由皇帝下旨北鎮撫司,再由北鎮撫司通知當地督辦司,這樣能做到上通下達。

如米脂知縣晏子賓的事,就是朱由校下令許顯純,由督辦司經手,在半月內解決了後患。

當然,如果朝廷有什麼新的政令下達,督辦司往往會成爲惺钢模菩姓畹募毕蠕h。

當年廷議增收吆雨P稅,就曾導致蘇州、杭州等地的督辦司被商人蠱惑百姓砸毀。

很多人都以爲,砸了督辦司衙門,就能阻止朝廷政令的傳播,實際上他們錯了。

督辦司,不過是朱由校身爲皇帝,更好掌控地方的一個手段而已,這樣的手段,還有更多。

所以聽了田爾耕的話,朱由校其實並不意外,因爲山西的事,就是自己這個皇帝一手策劃。

說起來還是河套一戰雖然獲勝,但是軍費損失太大,已經對朝廷咿D造成影響,所以要把養的豬宰了,做一個資金週轉。

這些“豬”,正是晉商。

之前解決了范家,但是三年下來,晉商們依然鋌而走險,大發國難財,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宰了好處大大的有。

這次朱由校打算一步到位,徹底解決遺患百年的晉商亂國之事,隨即眼色示意繼續。

田爾耕見了上頭眼色,諾諾稟道:

“回陛下,太原總督辦司經察,發現晉商有通敵賣國之嫌,還請陛下明斷。”

當這份奏疏被交到朱由校手裏時,內閣的閣老們也都各自對視一眼,心中想着皇帝玩這一出的意思。

在場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儘管朱由校表現得再意外,他們也不會完全相信了。

君臣之間,如同官官之列,沒有完全的信任。

如果一個皇帝表現出什麼態度,連身邊的肱骨之臣也會完全相信,甚至沒有絲毫的猜測和疑問。

那麼毫無疑問,這個皇帝很失敗。

在這一點上,朱由校留給這些朝廷重臣的感覺便是典型的伴君如伴虎,你永遠猜不到這位皇帝看似高興的心中,是不是波濤洶湧。

好比這件山西總督辦的急奏,一般的官員不會多想,可在內閣的這些老傢伙們,心思卻十分縝密。

這會不會是老早之前皇帝的安排?

天啓五年的內閣,不比萬曆四十七年,這時候進來的,都有自己的本事。

對於官商一事,個人心中早就明白。

山西總督辦關於晉商的查案,他們直接得到一個訊號,接下來皇帝可能要針對晉商羣體有大動作了。

要不然今日叫他們來聽這些,難道是閒着沒事兒幹?

其實與其說晉商,倒不如直接說商人。

這些人無論做的再大,其地位上也遠不及朝廷命官。

甚至可以說,自明初以來,商人都是沒有任何獨立地位的。

要想做的長久,不被各方勢力喫的骨頭渣子都不剩,那就必須要有一個甚至多個強有力的靠山。

所以,這時候體量大的大商人無非兩種。

一種是官商,依附於地方乃至朝堂,各級官吏以供行使便利的商人。

還有一種,便是自天啓元年開始逐步發展起來的皇商。

這種商人存在的意義,就是給當今皇帝賺銀子。

當然,發展皇商除賺銀子以外最終的意圖,也只有上頭這位心裏才明白。

至於晉商,就是典型的官商。

他們的後臺就是山西本地各級官吏,甚至是朝廷上山西籍的各位大員。

眼下晉商一抱成團,導致了山西無皇商的局面。

其實身在內閣的腥耍瑢φ涡蝿菀荒坎t然,心裏都明白,皇帝早晚都要收拾晉商。

口實可能不同,但最終目的一樣。

皇商鬥不過已經形成體量的晉商,那麼皇帝就會堂而皇之的插手,以形成絕對碾壓之勢。

要知道,再高的靠山,也不會比天高。

果不其然,朱由校越是看,臉色越是難看,甚至看到最後,直接將奏疏一把扔到了地上。

隨着紙張散落在殿的聲音傳來,虚w老都是連忙跪下,瑟瑟發抖。

“哼!”

“這些晉商,在戰時哄擡糧價也就算了,居然還向西虜察哈爾提供物資和官軍的信息!”

“糧食,鐵器,馬匹,布帛……官軍買時他們推三阻四,千難萬難,可轉手高價賣給西虜,倒是什麼難處都沒有了!”

“陛下息怒……”魏廣微帶領谐己敉辏驳溃�

“陛下所言甚是,晉商通虜賣國,臣正打算今日將此事奏聞陛下。”

朱由校深呼幾口氣,側目問道:

“閣老打算怎麼處理?”

“晉商通虜亂國,在地方上哄擡糧價,罪無可赦,臣以爲,該將此事交予東廠查辦!”

此話一出,養心殿其餘的內閣大學士們面面相覷。

其中有兩人,更是面色犯難,這魏廣微乃河南籍官員,說出這種話來倒是一身輕。

可他們兩個山西籍的閣臣,就算與此事毫無干係,這事說下去,在地方上也不好聽。

正想着,朱由校斜視過來,淡淡問道:

“胡士廣、許爲京,兩位愛卿以爲呢?”

第五百八十章 閣輔下京

兩人聞言,連忙趴在地上。

胡士廣道:“臣、臣贊同首輔的意思!”

許爲京急的滿頭大汗,心裏更是害怕,忙道:“臣也一樣!晉商亂國,該辦!”

兩名內閣中的山西籍官員都這麼說了,其他人更不會爲別人的利益出頭,這次討論的基調也就算定下來了。

朱由校點頭,轉身道:

“既然內閣無異議,就照此下旨吧。”

“對了,二位愛卿是山西籍官員,回鄉辦事也能得心應手,懲辦晉商一事,就由胡愛卿牽頭,許愛卿協同辦理吧!”

“這……”

胡士廣和許爲京對視一眼,皇帝這是殺人誅心啊!

可事到如今,不辦也不行了,依這位皇帝的脾性來看,老老實實把晉商們辦了,倒還好說。

可你要是敢拒絕,甚至是下去後搞什麼花樣,最後死的可能比晉商還要慘。

葉向高、楊漣都是自詡聰明之輩,也沒死幾年。

“怎麼,有難處?”朱由校笑了笑道:“有難處可以同朕說,朕能幫一定幫。”

胡士廣連忙說道:“沒有、沒有難處!”

許爲京垂頭說道:“是……臣方纔只是在想,晉商們殊爲可恨,臣怎麼會有這樣的同鄉……”

朱由校點頭道:“如此便好,此事刻不容緩,二位愛卿即刻出京前往山西吧。”

“朕在京師,等着二位回來的好消息!”

皇帝下了逐客令,兩人也不願再多待,都是揖身告退。

胡士廣和許爲京自出養心殿後,只顧垂頭向前,連續轉了好幾個彎,纔是緩步鬆了口氣。

“胡閣老,怎麼辦?”許爲京擦了擦額上的熱汗,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胡士廣一屁股坐在地上,道:

“我怎麼知道?”

“皇帝要辦晉商,你我同爲山西籍大臣,就算這次不離京主辦,也落不着咱們的好兒。”

“這下可好,陛下一句話,咱們居然成了主辦和協辦!”

“是啊,到底該怎麼辦?”

“怕是山西地方上的官員,要煩死咱們兩個,廠衛也會緊盯着你我,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啊!”

許爲京也坐在他身旁,臉上又驚又怕,不斷甩衣袖扇風,額上的汗珠卻是越來越多。

兩個人平日也是明爭暗鬥,但現在因爲同籍而出,卻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至於怎麼辦,誰心裏都沒譜。

可一件事是定了的,這次下去,不辦死晉商,自己就要死。

……

京師各門貼出了關於晉商通虜禍國的告示,但這並沒有絲毫影響到京師的平靜和繁華。

山西,太原。

官道上遠遠走來兩個人,前面一個穿了件顯然不是他自己的肥大長衫,人幾乎都被埋在裏面,卻邁着灑脫的步子。

後面跟着的那個短打扮的傭工,可就沒有這樣輕鬆。

他一臉菜色,眼窩深陷,正扛着一袋米亦步亦趨地跟着,身子搖搖晃晃。

忽然,傭工一翻肩膀,把米袋放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大汗淋漓。

“你怎麼又歇下來了!”穿長衫的立即跳腳大聲喝罵。

“實在對不住,讓小人再歇口氣吧。”傭工沒敢多說,只是低聲下氣地道。

“歇口氣!?”

“這樣幹活,什麼時候能把米都扛到鋪子裏去?”誰想,一聽這話,穿長衫的叫的更兇。

這般嗓門,也招得不少街上行人圍上來看熱鬧。

一隊官差停住腳步,其中一個高大的差頭分開腥耍欁琶碱^問道:

“怎麼在官道上生事?”

瘦骨嶙峋的傭工就怕這個場面,鬧大了自己只怕連這碗飯也要丟了。

官差們看見,這人身子單薄的就像快木板,也是有些於心不忍,正想替他說句好話。

卻聽那傭工搶着說道:“小人不好,都是小人不好,誤了掌櫃的事……”

穿長衫的瞪了一眼,沒好氣兒道:

“沒力氣就別拿這份錢!”

轉頭,衝官差們說笑着道:“差爺,正好你們到了,來給評評理。”

“我家掌櫃僱他扛米,可他倒好,三步一停,五步一歇,一頓飯功夫,沒走出半里路。”

“差爺,我們可是榆次常氏的米鋪,買主都是有錢有勢的,哪能等他呢?”

本來差頭是想替傭工說句話,可一聽是榆次常氏的米,心裏頓時犯了嘀咕。

他上下看了一眼傭工,道:

“你也是個漢子,這米袋我看不過六、七十斤的重量,就這麼喫勁兒?”

傭工雖說沒想着官府能替自己出頭,可看見官差聽榆次常氏的名頭縮了,心中還是不免一陣的失落。

這時,人羣傳出一陣的驚訝議論聲。

卻是兩名穿着官服的官員從這路過,看官服上的補子,官階還不能低了。

這兩人,正是奉旨下來查辦晉商的兩名內閣大學士,東閣大學士胡士廣、文華殿大學士許爲京。

兩人騎在馬上,看了這一幕,本不想管,聽了傭工扛的是榆次常氏的米袋,這才駐足。

榆次常氏爲晉中富商,是這次要懲辦的晉商之一。

民間盛傳,常氏有資產百數十萬兩,該族原系山西太谷縣人,弘治十三年遷居榆次縣車輞村劉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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